作者:狐尾的笔
但是回過神來的他馬上低頭開始念起佛經來,視線再也不敢跟眼前這位輕易動搖了自己佛心的少女對視。
“你好好觀你的禪吧,再見了。”
目送着那少女進入吳家大院,他發現院子裏還有不少人都沒見過的生面孔。“吳村長宅子裏來客人了嗎?怎麼前些日子都沒聽說過呢?”
和尚站在原地看着這些模樣奇怪的外鄉客。忽然用手一拍腦門。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也跟村頭的那些長舌婦一樣,打聽起別人的家事來了?出家人不戀凡事,我還是去唸我的經去吧。”和尚迅速一個轉身轉着手中的佛珠向着自己的寺廟走去。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地上有一攤糞,還沒等他靠近,一個背上揹着竹簍子的小孩衝了過來,搬起牛屎就向着身後竹簍扔去,“這是我家牛拉的屎!是我的!”
他聽到頓時急了,“什麼叫你家的牛拉的屎!我還說是我家的牛拉的呢!不行!這牛屎必須給我!”
那小孩雙手扒在臉上對着他做了一個鬼臉,“羞羞羞~你年紀這麼大的一個老翁,還跟小孩搶牛屎。“
他老臉頓時一紅,舉起柺杖就要給這個不尊老愛幼的小子一個教訓。
看到對方做着鬼臉迅速跑開了,他頓時啞然失笑。“自己都這麼大了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置氣。”
拄着拐,他慢悠悠來到了生活了一輩子的小院裏,在搖椅上緩緩坐了下來,安靜地看着院子裏的樹落葉,回憶着自己這平凡的一生。
這時,門口傳來老鄰居的調侃的聲音。“老骨頭啊~你今年可八十四了,老話說的好,七十三八十四啊,閻王不叫自己去啊,你啥時候去啊?哈哈哈~”
“嘿!!這老東西,就知道咒我,看我不罵回來。”
就在他剛要從搖椅上坐起來的時候,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感覺,自己的時候到了,過去常聽老人們說,死之前有預兆,沒想到還真有。
他感覺四周的一切都在越來越小,自己似乎正在往上升,身體輕飄飄,舒服得很。“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啊?”
可下一刻,四周忽然驟變,開始扭曲起來,就連他那滿臉皺紋的臉也迅速扭曲起來。
時而變成十幾歲的少年,時而又變成一位頭上點了戒疤的僧人,並且還努力向一個老婦人轉變。
可迅速變換了幾次後,最終他的臉上重新定格成爲了一位少年。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白色牆壁一時間他愣住了,三個終極問題在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我是誰?這是哪?我要幹什麼?”
恰好,旁邊有兩個穿着病服的人從一旁窗邊走過,一邊走着還在一邊聊天。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神經病不是精神病,神經病是指中樞或者周圍神經組織發生病變而已,神經病根本是被精神病帶着污名化了!喏,你看看,像小李那樣的纔是真精神病,天天胡言亂語跟自殘。”
“你就少說兩句吧,這小子也是可憐人,年紀輕輕就攤上這大病。”
“李火旺這小子難道還會跳起來罵我?嘿,真要那麼樣倒好了,我寧願挨兩句罵。”
“李火旺?”在這一刻,李火旺把一切都記起來了。把剛剛發生的事情都在腦中迅速瀏覽了一遍後,他馬上明白過來一切。
李火旺臉上的迷茫的迅速被猙獰取代,他怒吼一聲。
“我根本不是什麼和尚也不是什麼老翁!我是李火旺!臘月十八偷走了我的名字!!”
第93章 紅色
坐在病牀上的李火旺回想着剛剛發生的一切。
他怎麼也沒想到,臘月十八這東西比過去他遇見的任何東西都要古怪,它居然可以從根本上改變認知。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一個人的身份。
並且還把其他人的各種身份轉移到那人身上。
之前自己的身份變成老翁的時候,估計如果當時自己真的認爲自己死了,恐怕就真的死了吧。
在那種情況下死去,怕是連丹陽子都無法觸發。
不過它怎麼也想不到李火旺是個精神病,想改變一個瘋子的認知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之前一直在刻意躲避的幻覺,如今卻成了解除對方控制的關鍵。
臘月十八再厲害,也只能修改一種認知,可李火旺作爲心素,卻罕見的有兩種不同的認知。
看着外面正在曬太陽的病友,李火旺並沒有馬上動手,而是開始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起來。
“我現在不能就這麼幹等着,說不定等幻覺退去後,臘月十八很可能會再次修改我的認知,我必須通過在幻覺行動來影響另外的一邊。”
好在李火旺手中並不是沒有別的牌,經過之前兩次事情,他已經明白了幻覺裏發生的同樣也會在現實發生,同樣也也對臘月十八有了一定了解。
李火旺把剛剛自己走過的路牢牢地記在心中,他現在需要回去,回到吳家大院,提醒其他人,那個李火旺是個冒牌貨!
從頭到尾,臘月十八都是隻敢來陰的,連頭都不敢冒一下,那也就是說,它正面對抗的能力肯定不行。
只要它的這些把戲沒用,怕是連之前的小腳女人都不如,遊老爺都能輕鬆解決了他們。
想好了對策後,李火旺剛準備坐起來,他卻發現自己兩隻手都被綁在牀上。
但是這捆不住李火旺,對於這幻覺中的一切,他早已經十分熟悉。李火旺扭頭對着牀頭的麥克風,裝作過去的樣子喊道:“今天是哪位美女姐姐值班啊?麻煩幫我松下綁唄,我尿急啊。”
過多久,就有個胖護士激動地衝了進來,給李火旺解綁。
“我的乖乖!!小李你終於清醒了?!這次怎麼這麼長啊,真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呢!”
“你等會兒啊,我馬上去通知楊娜就過來,你的小女朋友要是知道你恢復了,肯定樂的蹦起來,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哭了多少次。”
護士的話沒有在李火旺的冷靜的心中掀起一絲波瀾,不管這裏多麼的美好,可假的就是假的。
靜心師太總是說心素的心中充滿的迷惘,但是李火旺卻不這麼認爲,他已經認清了一切,絕對不會把這裏虛假的一切認爲現實。
趁着護士轉身衝出去要通知醫生的功夫,李火旺迅速翻身下牀,按照心中的路線開始逃跑。
對於這家醫院,李火旺已經非常的熟悉,想辦法出去簡直易如反掌。
面對院子裏的響起的保安口哨聲,他充耳不聞,埋頭就是往馬路衝去。
“幻覺,這些都是幻覺!”
李火旺現在沒時間理會這些幻覺,白靈淼他們現在還在臘月十八的控制當中呢,隨時可能有危險。
來到了馬路上,李火旺的身上的藍白條病服明顯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不少人甚至舉起了手機。
“哎,這人怎麼回事啊?怎麼就赤着腳就出來了?不冷嗎?”
“你看他衣服上有醫院名字呢,天啊,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要報警嗎?”
“真的假的?不會是網紅吧?那幫傢伙爲了火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假的,都是假的,我已經被你們騙過一次了,絕對不上再被騙第二次了!”咬着牙齦出血的李火旺在心中斬釘截鐵的吶喊着。
不斷在道路上七拐八拐,李火旺來到了記憶中的吳家大院,而在這幻覺中,他此刻卻站在大馬路的正中央。
雖然四周汽車不斷穿梭,可是李火旺絲毫不帶怕的,因爲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覺,汽車根本撞不到自己。
李火旺對着面前的川流不息的汽車大聲喊道:“白靈淼!快拿起我的鈴鐺!搖鈴!把遊老爺搖出來!你們旁邊的李火旺是個假貨!讓遊老爺攻擊他!”
“叭叭叭嘀嘀嘀!!”因爲李火旺的“功勞”馬路不出意外地堵車了。
所有汽車此刻都響了,然而李火旺卻笑了,很明顯白靈淼照做了,這些喇叭聲都是鈴聲經過幻覺扭曲之後的結果。
這時一輛紅色跑車裏面的車主從窗戶裏探出腦袋來,囂張的喊道:“神經病啊!找死是吧!快滾!當心老子廢了你!!”
正在亢奮狀態的李火旺迅速一扭頭,直勾勾地盯着那輛大紅色跑車,他感覺到了一道目光從那跑車上射到了身上。
他走了過去,咧開嘴再次露出那白森森的牙齒,低頭對着那紅色跑車說道:“呵呵,原來你在幻覺中是實體的啊,臘月十八!!我找到你了!”
在吳家村一直沒有現身的臘月十八,居然以這種形式呈現在了李火旺的面前,這不得不說是意外之喜。
李火旺繼續對着看不見的師兄妹們大喊着:“所有人都看我這來,不管我面前的是什麼!趕緊全力攻擊它!這東西就是臘月十八!!”
而這時,跑車車主也注意到了李火旺左側胸口的安定精神病院的紅色字樣。
他頓時被嚇了一激靈,再也沒有剛剛的囂張氣焰,慌慌張張地鑽進車內迅速關上了窗戶,他哆哆嗦嗦拿起自己的手機。
“喂!110嗎?你們快來啊!大轉盤這有個神經病跑出來了!對,沃爾瑪耳邊的大轉盤,趕緊的!”
李火旺剛要抬腳向着紅色跑車的引擎蓋揣去的時候,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被所有人注視的他忽然扭頭向着遠處的一輛紅色電瓶車看去。跑車上的視線已經轉移到那上面去了。
不好!臘月十八看到被發現了,準備逃跑了!
“想跑?沒那麼容易!所有人趕緊跟上!!那東西肯定受傷了!它在變小!!”李火旺抬腳就向着那紅色電瓶車追去。
第94章 迷惘
走在大馬路中央,李火旺咬着牙奮力向着四周的紅色追趕着。
在自己的追趕下,他感覺到遠處的臘月十八還在不斷變換位置,時而變成了別人的紅帽子,時而又變成了路邊的店牌。
但是無論如何變換,李火旺依然死死的在後面咬住,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沒有這麼輕易放棄的,能否拿到臘月十八的眼睛,可關係到自己能不能擺脫丹陽子。
此刻,他也發現臘月十八一個奇怪的地方,這東西好像是一種沒有眼皮的東西,連不注視自己都辦不到,任何東西只要在它視線範圍內,都會被它被動的注視。
“這東西可真怪,在真實那邊,它究竟長什麼樣?”奔跑中的李火旺心中暗道。
在如此的追趕下,李火旺終於有了成果,他距離臘月十八也越來越近了,五米,三米,一米!
狂奔的李火旺忽然舉起右手,雙腳剛一蹬地面,就準備向着那團紅色抓去。
可眼看着就要抓住的時候。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李……李火旺?你是二年四班的李火旺同學吧?”
李火旺惡狠狠地瞪了過來,發現壞自己好事是一位禿頂五十來歲的中年人。
那人扶了扶自己臉上的方眼鏡,看着眼前的少年繼續說道:“忘記了?我是你班主任啊,你鞋呢?”
李火旺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有些失神,下意識地開口了。“童老師?”
“我記得你媽媽給你辦的是停學理由是疾病原因吧,怎麼穿着病服就跑出來了?沒事吧?”
童老師有些擔憂的說着,伸出手來,把李火旺壓在衣服裏面的衣領子拉了出來。
看着眼前這位在學校中幫助了自己很多的老師,李火旺眼中流露出一絲掙扎。
可是他很快冷靜下來,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向着遠處的紅色拼命追趕。
“幻覺!!這都是幻覺!!你們休想騙我!這都是假的!!”
看着那李火旺遠去的背影,童老師臉上露出一絲擔憂,隨即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喂?是李火旺的媽媽嗎?我是他高二的數學老師啊,哎對對對,您好您好,我看到您兒子在蓮花路這邊,腳上還沒穿鞋呢。”
“絕對沒有認錯,就是他,我教書這麼多年了,我學生絕對不會認錯的,嗯嗯嗯。”
雙眼佈滿血絲的李火旺,在街道上瘋狂的左看右看,尋找着臘月十八的蹤影,他手中握着一塊撿來的碎玻璃。“該死的!去哪了呢?”
遠處的警笛聲沒有影響他分毫,因爲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瘋狂尋找下,李火旺忽然停住了,他的左邊有一些小孩在排隊早操。
當他瞧見各種衣服中的一絲紅色,李火旺臉上露出無比滲人的笑容。“哈哈!找到你了!”
那玩具一樣的鐵柵欄根本攔不住李火旺,他三兩下就翻了進來。
一拳打倒衝過來的女老師,一時間尖叫聲哭喊聲響起。
然而李火旺並沒有理會其他人,而是如同老鷹抓雞般,把其中一位女孩給提了起來,緊接着惡狠狠地盯着她頭髮上彆着的一對紅色櫻桃髮卡。
那女孩明顯被嚇壞了,眼角含着淚嘴裏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還在給我裝?你騙不了我!!”李火旺怒吼着。
就在這時,警笛聲迅速靠近,輪胎摩擦地面的剎車聲瞬間響了起來,“住手!警察,舉起手來!”
李火旺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就看到兩輛警車的前面,幾位警察正在蹲着那舉着手槍,隔着圍欄對準自己。
李火旺看了看手中的臘月十八,又看了看他們,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想拿這套來騙我?假的!!都是假的!!”
李火旺手裏的小姑娘被嚇哭了,哭聲很大。
就在李火旺打算徹底結果了臘月十八的時候,一道人影忽然從圍觀的人羣中鑽了出去,雙手張開,毅然決然的擋在那些手槍面前。
“別開槍!都別開槍!那是我兒子!他....他從小就很乖的,他是因爲得病才變成這個樣子,讓我來跟他說好不好?他聽我的話,他肯定會聽我的話的,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李火旺再次的愣住,他看到那泛白的頭髮緩緩轉過身來,居然是他的母親孫曉琴,然而現在的她看起來非常的憔悴,比之前老了好幾歲。
看着那鐵柵欄後面的兒子,孫曉琴很想要努力擠出一個笑臉來,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滾燙的熱淚在她眼眶滾動了幾下後,順着眼角流了下來。“乖兒子啊,聽媽的話,把那小妹妹放下來好嗎?我們回家吧,你想玩多少天遊戲都行,媽絕對不攔着你。”
表情糾結的李火旺站在原地無所適從,一會看了看眼前無比真實的母親,一會又看了看手中的臘月十八。
孫曉琴顫抖地緩緩走了過去,而李火旺則下意識的緩緩後退,他的表情開始變得十分痛苦。
“不,不對,這都是假的,這全是假的!都是臘月十八編出來的!!那邊的世界纔是真的!我不能讓幻覺再次控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