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黃毛小丫頭此刻掛在高高的牆頭上,嘻嘻地看着裏面,她頭上的用紅繩紮起來的羊角辮又翹又高。
“紅色!”當李火旺看到她頭上紅繩的時候,心頓時猛地跳了一下。
“這孩子難道就是臘月十八?”
看着那丫頭還在那呵呵地笑着,李火旺思索片刻了一會後緩緩開口問道:“我壞了規矩,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晚上不是不準出門嗎?你爲何還在外面?”
“我是小孩啊,你們大人不能出來,我們小孩當然可以出來耍了。”面對李火旺等人,那小孩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
她把腦袋向着旁邊挪了挪,接着笑嘻嘻地繼續說道:“你要是能給我糖喫,那我就不告訴別人。”
而看到這小孩的腦袋挪位置,其他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吳家大院的牆高得很,最起碼有兩丈。
而這女娃居然如此輕鬆地在牆頭移動,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踩着梯子,而是就這麼站在那裏的!!
李火旺看着那小小的腦袋,還有那腦袋下面灰撲撲的一堵高牆。
他怎麼都無法想象出,一個有着尋常小腦袋的孩子,身高六米是個怎麼樣的身體構造,竹節蟲?
“嘻嘻,你到底是給不給我糖啊?你要是不給,我可喊人了。”牆沿上的小女孩還在說着。
“給,當然給,別急啊,糖我現在沒拿,總要先去拿不是。”
李火旺順着她的話往下說後。緊接着側着身子對着身旁的狗娃低聲囑咐着什麼。
聽到李火旺的話,狗娃臉上頓時露出深深的恐懼,可是當李火旺把道鈴塞進他懷裏後,狗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向着屋內走去。
“好了,他去拿糖去了,先先等會兒吧,閒的無聊,咱們聊會天吧?”
“好啊,好啊,我喜歡聊天。”那女娃顯得非常的天真。
面對這個敵我不明的東西,李火旺語氣非常的緩和。
“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麼之前在村頭沒見你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家的娃,他們都說我是竈爺的孩子,可我明明跟那貼在牆上的竈爺像一點都不像。”女娃回答着。
“哦?你跟竈爺不像嗎?我看你不是蠻像竈爺的,都這麼愛喫糖。我還記得以前祭竈神的時候,我爺爺都要往他畫像的嘴上抹糕點。”
李火旺說話間,右手悄無聲息的搭身後的紅色竹簡上面。
那女娃頭頂的羊角辮隨着她的搖頭不斷地來回擺動,“你這人盡瞎說,竈爺明明長了四對眼睛有五隻手,而且他還沒長腳,你看我哪點像它了?”
聽着對方毫無心機的出這些話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後脊背發涼,這可跟他們心中的竈爺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丫頭,你瞎編的吧?竈爺哪能長五隻手,而且他沒長腳,怎麼走路啊?”
聽到李火旺刻意的質疑,那女童頓時急了。
“我怎麼是瞎編的,我親眼看見的,再說了誰說沒有腿就不能走路,竈爺他明明可以讓自己的紅腸子從肚臍眼鑽出來當腳啊。”
她話音剛落,牆的另外一邊傳來狗娃嚇得幾乎快要哭起來的聲音。
“李師兄!!這死丫頭根本沒身子!!她就剩一個腦袋!”
“嗖”一下,那女娃腦袋瞬間縮到牆下去了,緊接着傳來了狗娃那悽慘到極致的慘叫聲。
“你搖鈴啊!!”李火旺咬着牙,迅速衝向吳家大院的門口。
當他們來到牆的另外一側時,就看到瑟瑟發抖的狗娃正在哭嚎着跪在地上不斷磕頭,褲子都已經溼透了。
李火旺左右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巷子,來到狗娃身邊,一把把他揪了起來,奪回了自己的鈴鐺。“別磕!快說!剛剛那腦袋跑去哪了!”
看到狗娃顫顫巍巍的手指向着東面指去,李火旺把他一扔,一手提劍一手舉着燈痪妥妨诉^去。
四周的一切在漆黑的環境下,都彷彿變成了喫人的怪物,在黑暗與燈光之間張牙舞爪。
可一路狂奔了許久,李火旺並沒有追上那女娃腦袋,反而來到了一片陌生的環境中,看起來似乎都到村尾了,遠處就是竹林。
沒有任何發現的李火旺暗暗地罵了一句,轉身就向着提着燈悔s過來的其他人聚合。
不管那丫頭是什麼,但是基本上可以猜測,它哪怕不是臘月十八,也跟臘月十八有着密切關係的,自己沒找錯,臘月十八就在這裏。
當李火旺走進那些燈幻媲皶r,頓時愣住了,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同伴,可是他們都站在原地,提着燈恢敝钡卣驹谠兀R刷刷的背對着自己。
“你們在幹什麼呢??”李火旺警惕的後退半步,握緊了手中的道鈴。
他這話剛問出,所有人同時轉過身來,他們的臉變了!所有人的臉全部變成了那丫頭的臉!
這些一模一樣的女臉同時笑了。“嘻嘻嘻,你又壞了規矩啦,你不給我糖,我要告訴其他人去,他們會來找你的。”
“鈴鈴鈴鈴~~!!”刺耳的鈴聲響起的瞬間,那些人影彷彿被光明照到的黑暗般,迅速消失。
而刺耳的鈴聲在黑暗中無疑是非常吸引人的,沒過多久,李火旺就看到其他師兄妹紛紛圍了上來,不過這次他們的臉上沒有再換上女娃的腦袋。
謹慎的跟他們覈對了一番,只有清風觀弟子才知道的信息後,李火旺這才鬆了一口氣,這些人都是真的。
“李師兄,怎麼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障眼法罷了。”李火旺搖了搖頭,環視了一圈四周的黑暗,沒有任何異常後,帶着其他人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們剛離開不久,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從黑暗中睜開了。
第91章 李火旺
回去的路上,四周安靜的嚇人,除了腳步聲外,就沒有別的聲音。
在這種地方走路,每個人的心都是懸着的。
然而沒走多久,腳步聲忽然停了,李火旺等人目不轉睛地盯着四周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忽然冒出來的綠油油的眼睛。
那不是一雙,而是一羣,黑暗中的東西也不做什麼,就是用那些綠色的或大或小的眼睛就這麼死死地盯着他們,在李火旺等人看來,黑暗中彷彿滋生出一種渾身長滿了眼睛的怪物。
“艹!”被對方三番五次的戲耍,煩躁的李火旺表情猙獰起來。隨着他右手向後猛地一扯,那紅色的竹簡在他面前迅速展開。
李火旺舉起右手食指,靠近那鋒利的竹簡邊緣。
隨着李火旺再一撬,他的指甲蓋脫離了主人,帶着鮮血旋轉着遁入四周黑暗中去。
沒過一會,伴隨着一聲悽慘的叫聲。黑暗中那些綠油油的眼睛開始減少一雙。
李火旺覺得這還不夠,當三個指甲蓋過後,黑暗中的所有的眼睛統統消失了,空氣中開始瀰漫出腥臭的味道。
當他們舉着燈蛔哌^去,燈光讓裏面的血肉模糊的慘狀,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到這時候,李火旺等人這反應過來,那些眼睛並不多什麼邪祟,而是林子裏的動物,猞猁,刺蝟,狐狸什麼都有,只不過它們現在都死了,屍體支離破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李師兄,咱們是不是又壞了規矩了?他們不是說,不讓我們惹這些畜生嗎?”小滿的話,讓在場所有人感覺到渾身一冷。
然而李火旺卻不這麼想,他右腳一抬,狠狠地跺了下去,把腳邊的一個狐狸腦袋踩個稀巴爛。
“壞個屁規矩!都是在故弄玄虛,這東西要是正面鬥得過我們,還要費這功夫?在這種事情上,別被別人帶着走,回院子!”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他們重新看到了吳家大院的光。
“李火旺!”一聲彷彿從極遠地方傳來的呼喊聲讓他們都停了下來。
“誰!”李火旺轉過身來,向着黑暗中看去,然而依然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你就接着糊弄吧,總有一天你會糊弄不下去的!臘月十八,我告訴你!你這雙眼睛我要定了!!”
撂下這個狠話後,他帶着其他人回到燈火通明的吳家大院。
地上趴着的山羊鬍子村長綁在了柱子上,桌子上一碗涼菜湯被端起,對着他的臉就潑了上去。
“咳咳~!”等吳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頓時就看到滿臉戾氣的李火旺。他被嚇得一哆嗦。“原來你們是響馬啊!!“
“啪”當一巴掌甩了過去,吳青的半張臉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他頓時被打蒙了。
“說!!臘月十八在哪?你們跟它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們在說啥啊?我....我可告訴你們,這可是吳家村,全村都姓吳!你們真要動手,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看到吳青還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他裂開了嘴,露出那森森白牙。
“老丈,我這可是先禮後兵,臘月十八關係到我能不能活,要是你還嘴硬護着它,可別怪我出手重了。”
說着他舉起那被撬掉指甲蓋的還在滴血的右手,在自身下襬展開的刑具上拍了拍。
“這些東西我可不止打算專門給自己用的,關鍵時刻,這些東西可同樣是鑰匙,能打開所有人心房的鑰匙!”
聽到這話,面帶擔憂的白靈淼剛上前一步,卻被小滿一把拉住。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們...你們到底要什麼啊?啥臘月十八啊?清明剛過,這離臘月還遠着呢,後生,你就饒了我吧,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人了。”吳青嚇得臉都白了。
看到對方還嘴硬,李火旺右手一勾,一把刃身佈滿了倒鉤的小長錐出現在他手中。
面帶殘忍笑容的李火旺握着這可恐的長錐,以極慢的速度向着吳青的琵琶骨靠去。
吳青明顯慌了,他慌張的大喊着,拼命地掙扎着,可就是不說出任何關於臘月十八的信息。
眼看着那刃口已經刺破了衣服的時候,一張大手從身後按在了他的手腕上。“行了,看來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這種人明顯不對勁,剛一進村就說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他肯定跟臘月十八有關係!”
“冷靜,你過去可不是這樣的人,你這樣只會變得越來越像丹陽子。”
聽到這話,他頓時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知不覺中,自己確實越來越不把別人當人看了,就跟那拿人煉丹的癩子頭一模一樣。
他迅速把手中的長錐收了回去,扭頭說道:“多謝提醒,李師兄,要不是你一說,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緊接着他就看到,眼前身穿着一身血紅色的道袍的李火旺露出熟悉的溞Α�
“師兄弟一場,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現在該想想,沒有別的線索,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他眉頭緊鎖地看着眼前差點暈過去的老頭,暗暗思索着這個問題。
雖然說剛剛出手重有可能是因爲受到了丹陽子的影響,可是他同樣也知道,這跟時間越來越緊迫脫不開關係
找不了臘月十八就解決不了附在自己身上的丹陽子,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變得越來越像丹陽子,自己真的等不得。
“要不我們等天亮了,去問問其他村民吧?興許其他人知道呢。”狗娃提醒到。
“行吧,今天晚上經歷了這麼多事,大夥都累了,如今也只能這樣了,等天亮了,我去說吧。”
聽到李火旺都這麼說了,他便不再說什麼了,轉身向着西廂房走去。
當天亮後,醒來後的他發現,其他師兄弟已經出臥房了。
等他出去後驚訝地發現,師兄妹居然跟沒事人一樣,跟着吳家人一同喝粥,明明自己剛剛那樣對待吳青。
“快來喫飯吧,我跟吳村長講清了你的苦衷,吳村長不是一個小氣的人。”李火旺對着他開口說到。
第92章 臘月十八
聽到李火旺說這話,半邊臉還腫着的吳青冷哼了一聲,端着碗挪了一下凳子,把背對着這位從西廂房走出來的青年。
“呵,那倒顯得我小氣了,李師兄,你說服他怕是花了不少銀子吧?”
他說完就徑直走到大堂裏來,從碗中拿起一個米黃色的窩窩頭就啃了起來。
“哎~!你這後生,你是怎麼說話的!!有娘生沒娘養是不是?”
有了李火旺撐腰的吳青,明顯跟昨天晚上被綁着的時候氣勢就是不一樣了。
聽到這老頭居然還敢詆譭自己的母親,他心中按耐不住的火瞬間爆了。“鏘!”的一聲,削鐵如泥的長劍被拔了出來,直指着吳青那山羊鬍子。“有種你再說一遍!!”
“幹什麼幹什麼!”吳青的六個兒子跟八個孫子,把碗一放後就擼起袖子,氣勢洶洶的圍了上來。
“艹他大爺的,老子怕你們?誰敢上前試試看!!老子手裏人命幾百條!不差再添上一些,有種你們再上前一步!”
看着眼前這些人不善的眼神,他本能地感到極度的煩躁,心跳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給我把劍放下,去門外給我站着!!”一聲呵斥聲打破了這焦灼的氣氛。
看到一旁李火旺表情都板了起來,他知道師兄是真生氣了,鄙夷地瞪了四周的吳家人一眼,收劍轉身向着門口走去。
身後李師兄的聲音還不斷傳入了他的耳朵。“老丈,年輕人嘴上都沒毛的,都喜歡吹牛放狠話,其實都是假的,這小子一個人都沒殺過。”
“哼,這小娃娃外強中乾,我會看不出來?哎呀,這種小後生,還以爲自己多能耐呢,就是黃毛小子一個,老漢我喫的鹽比他喫的飯還多。”
他聽到這話,氣憤的就要轉身。自己小怎麼了,十四歲不是男人了?這老頭就知道倚老賣老。
可當他感覺到李火旺寒冷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後,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跑出了門外。
大早上的,村道間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霧,空氣十分的清爽,他雙手伸直用力伸了一個懶腰,緊接着擼起自己身上的帶着補丁的袖口,就蹲在地上看螞蟻。
“哎,和尚,你蹲着幹嘛?”
他站了起來,理了理身上黃色僧袍,彬彬有禮的雙手對着面前的白髮少女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這是在觀禪。”
“呵呵,你這和尚,真有意思,跟個小孩似的,看螞蟻搬家還愣是說觀什麼禪。”
看着少女輕微抖動的白色睫毛,和尚頓時有些失神,彷彿想起來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