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陸白茅塞頓開,像便祕了三天忽然拉肚子一樣思路變的開闊而奔騰起來。
他又驚又激動的站起身子,在屋子內來回轉悠,“劉翠蓮若懷的不是皇上的種,那麼這消息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孩子是誰這事兒,無疑劉翠蓮最清楚。”
這人殺了劉翠蓮,就是在滅口。
那麼,誰會知道這孩子不是太上皇的種,還殺了劉翠蓮滅口,並打算助他登上皇位呢?
只有劉翠蓮兒子的親生父親!
他殺了劉翠蓮,讓這個祕密無人知曉,然後又打定主意,力推劉翠蓮兒子登上皇位,從而篡奪江山。
由於朔北城之變,呂易秋飛昇等事兒不是人爲可控的,因此呂家和顧家聯手力推劉翠蓮兒子也不在這人的打算中。
他的打算估計在藉助顧家的同時再走內書堂的路子。
世家本就是合縱連橫相互制衡的關係,有了內書堂在後面推,顧家足以把劉翠蓮兒子推上皇位——這人恐怕也想不到劍仙飛昇會打破世家的平衡,以至於他內書堂的這步棋不用走出來。
若要達到這人預訂的目標,首先顧家皇后,也就是現在的顧太后不能生子;其次他還得打入到內書堂內部,獲得足夠大的話語權,從而讓內書堂向劉翠蓮兒子傾斜。
在深宮大院之內讓劉翠蓮懷孕還不被發現。
這得有一點兒本事。
再想到這人還得在內書堂裏混,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太監!
一個同嫪毐一樣的假太監。
不止如此,這太監還一直活躍在皇上身邊。
陸白雙眼一眯:“白鶴鄉,白大太監!”
白鶴鄉!
陸白從這名字進而想到一個人——鶴夫人。
第四百六十八章 罪己詔
鶴夫人姓名中帶鶴。
白鶴鄉姓名中同樣帶鶴。
這絕不是巧合。
雖然缺少一定的證據,但陸白覺得他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至於證據——
陸白從懷裏取出那本被太監扣留下來的起居注,這就是證據!
他現在明白這本起居注爲什麼被扣留下來了。
在劉翠蓮懷有身孕後,肯定會有人去子查起居注,白鶴鄉爲了不被發現只能提前把起居注換掉,把太上皇臨幸劉翠蓮的日子改了。
太上皇在那幾個月裏寵幸的人多了,根本不會記住自己什麼時候臨幸的劉翠蓮。
如此一來,在起居注一番騰挪之下,不是太上皇的兒子,起居注臨幸日子和臨盆時的日期一對也是太上皇兒子了。
太上皇估計做夢也想不到,他讓人這麼移花接木了。
現在陸白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其一是查出皇上的生辰,這在太后出不是祕密,輕易就可以問到。只要把皇上出生日期同太上皇臨幸劉翠蓮的日期一對就真相大白了。
劉翠蓮從知道懷有身孕到得到太皇上臨幸,中間怎麼也隔着一個月,這很容易對比出來。
其次就是證明起居注是真的。
這容易。
只要把收入庫中的起居注取出來,同這本起居注對比即可。
兩本起居注肯定有不同的地方,而且有發生在同一天的事,兩相一對比就知道哪一本是真的,哪一本是假的。
不過,這第二步有些危險,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於是,陸白翻看了一遍起居注,把當天發生的事記錄下來讓人去查。
太上皇在當天下的旨意,同官員的談話不止在起居注中有記錄,在內閣等處同樣有記錄,這些很好查證。陸白估計一些官員在筆記或者日記裏也會有皇上這天召見和對答的記錄。
他只要找到這些證據,就距離這案子八九不離十了。
“對,就這樣!”
陸白高興的剛要找顧清歡商量一下,忽然冷靜下來。
他大概知道唐竹讓他查這案子的目的了。
皇上不是太上皇的種!
陸白若敢把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幾乎相當於把天給捅穿了。
不止是皇上。
這一樁天大的醜聞稍有不慎,輕則引來多方攻訐,重則迎來天下大亂。
陸白必須得慎重。
他正在沉思,外面忽然閃過一陣騷動。
“師父,師父。”
一個弟子快速跑進來,“昭獄傳來消息,有人要刺殺唐竹。”
陸白心剎那提起來,“唐竹死了?”
弟子搖頭,“那倒沒有,缺德大師及時出現把她攔住了。不過,缺德大師沒把她留下來。”
非缺德大師無能,而是這刺客是個女人,她在逃的時候脫起了衣服。
缺德大師作爲和尚還是有底線的。
“看來還不夠缺德啊。”陸白非常遺憾。
這要是把人攔下了,這案子就告破了。
不過,陸白也不着急,現在優勢在我,穩紮穩打慢慢來就成。
他扭頭去找了顧清歡。
顧清歡本來在打算盤,在聽到陸白的猜測後,驚得把算盤跌落在地上,算珠子散落了一地。她理也不理腳下的算珠,瞬間站起來,“你說什麼!”
陸白把他的猜測重複一遍,“我懷疑皇上不是太上皇親生的。”
顧清歡沒在說話。
她在屋子裏徘徊踱步,許久不吭聲,一直到陸白忍不住問時,她扭頭問陸白,“你想怎麼做?”
陸白一笑,“我想把案子給破了。”
他頓了頓,“不過,我聽你的。”
顧家畢竟在這位皇上投入了太多心血,當初把朔北城之變中的犧牲了顧清歡把皇上推上了皇位,後續更是跟皇帝捆綁在一起,以至於皇上越來越肆無忌憚,現在都敢上太后了。
陸白要是把這案子給破了,那顧家二十多年的經營和心血就白費了。
不止如此。
現在皇后姓顧,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呢。
陸白毫不懷疑,只要他把這個簍子捅出去,皇上和白太監之外,最傷的莫過於顧家。
然而,顧清歡早已經拿定了主意,而且想的比陸白更遠。
她回過頭看着陸白,目光灼灼,“先暗中調查,明天我去宮內問太后,咱們爭取在三天內查出真憑實據來。”
待把證據整理後就按下不發,“暫且送到一秋山莊。”
陸白納悶,“一秋山莊?”
顧清歡點頭,“一旦是真的,這事兒太上皇知道了必定出山。”
她雙眼微眯輕笑,“你不覺得太上皇在知道皇上不是他親兒子後,他的表情很讓人期待嗎?”
陸白想了想,別說,太上皇肯定會噁心的別說修行了,估計飯都喫不下。
“此舉還能把太上皇引回來。”
顧清歡雙眼透出憤恨。
她在晏城時不把報仇放在心頭,不是因爲不想,而是因爲暫時辦不到,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陸白有這樣的實力了,“我們要讓太上皇下罪己詔,向全天下坦白他對朔北城的罪行,還朔北城的人一個公道!”
陸白點頭。
他還要讓一秋山莊低頭,順便在登天去質問劍仙。
他要讓劍仙親自道出當年的真相,他要讓劍仙的師父武神爲他昔日犯下的罪行恕罪!他要讓那些高高在身上的神仙知道,凡人的命也是命,不是他們爲了點化一個仙人就可以隨意拿去的。
顧清歡讓陸白把起居注拿過來。
在二十多年前,她就在京城,對一些事或許還記得,有助於陸白早日拿到證據,“尤其那些平日裏很難見到皇上,那幾天卻正好見到皇上的。”
不一定必須得是太上皇臨幸劉翠蓮的當天,只要能證明這本起居注是真的就可以了。
“若如你所言,這一切都是白鶴鄉移花接木的話,那這人的心機可真夠深沉和大膽的。”顧清歡翻着起居注。
她若是白鶴鄉,她要是謄抄起居注,然後把起居注內的事情掉包的話,她會選擇一個更聰明的辦法,“在假起居注上記載的太上皇臨幸劉翠蓮的日子,那天太上皇或許真臨幸個一個女子,但不是劉翠蓮。”
如此一來,她在掉包起居注的時候,只需要把名字調換一下就行了。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萬無一失,因爲太上皇日理萬機,若只改一處,容易同別的是有衝突。
“這位同劉翠蓮調換位子的女子,肯定也是一位宮女,而且她絕對死在了劉翠蓮前面。”顧清歡讓陸白可以順便查一下,“我明天去求太后,把起居注從庫內調出來一覽。”
太后還是有這點兒權利的。
這或許對破案不重要,但萬一白鶴鄉那這一手做文章,陸白他們若無準備,在對峙時不免會手足無措。
“另外,白鶴鄉怎麼讓劉翠蓮懷有身孕的也值得一查。”顧清歡說。
她讓陸白不要抱着驗明白鶴鄉正身就能水落石出的辦法,“你覺得白鶴鄉謩澾@麼多年,就爲了讓他的種當上皇帝,他會留下這麼大的把柄?”
顧清歡估計他早割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峯迴
陸白聽顧清歡這麼一說,知道自己方纔白激動了。
這一個個步驟實施下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至少白大太監如何未淨身就進了宮,又如何讓劉翠蓮懷孕就是一大難點。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許多人都做了古,要想查出真相,得埋首故紙堆纔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皇宮這種地方,一舉一動都有記載,陸白只要慢慢整理,總能找到白鶴年的罪狀。
然而,陸白還是失算了。
他所面對的敵人遠比他想象的要聰明。
顧清歡見太后回來後,就立刻讓人去逡滦l把陸白請了來。
陸白回到書房時,見顧清歡站在窗邊望着秦淮河,凝眉沉思,手指在在窗臺上輕敲。
“查出什麼了?”陸白問她。
顧清歡慢慢的轉過身,“這個人遠比我們想象的聰明。”
“哦?”
陸白聽顧清歡接下來的回答。
顧清歡告訴陸白,她已經向太后詢問過皇帝的生辰了,他的生辰往前推算的話,就在陸白手中起居注所記載的那一個月。
“什麼!”陸白驚訝。
這若是真的,這就證明劉翠蓮是在起居注上所記載的日子懷孕的,就還是太上皇的種,而不是在太上皇臨幸前一個月懷上的孩子。
“我,我的推斷全是錯的?”陸白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