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老太監看的出來,他們對陸白不說很敬重吧,那也是很看重的。
若不然他們也不會見他在高樓上觀察陸白,深怕他對陸白下手,然後亮出蹤跡來這聚賢閣上飲酒了。
他還在試探兩人,“也對,陸白畢竟是仙劍派出來的,這門派建在傳說中的盤古之心,想來有很大的名堂,有一些世所罕見的修行之法也不稀奇。”
正在飲酒的邋遢道士一驚,“還真有仙劍派,盤古之心?”
他們這兩個老不死的是沒聽過的。
他們也一直對陸白口中的仙劍派將信將疑,因爲陸白那一身修爲來的太突然了,甚至於有點兒匪夷所思,他們一直覺得陸白同劍仙一樣是天上神仙都比這仙劍派之說來的靠譜。
畢竟,在中原之外的海外,一直是被神所拋棄的地方,至今沒有一個人飛昇,只有一些飛昇無望的散仙纔會在沒有容身之地的時候去往海外,尋一仙島了此殘生。
相比海外,天上或許纔有他們所不知道的《道德經》經文和一些佛經。
因此對於陸白口中的仙劍派,他們一直半信半疑。
現在從老太監口裏冒出這麼一句話,他們愣住了,心想這仙劍派還真的存在啊。
太監意外的看他們一眼。
“我本來還以爲他身旁的兩個神祕人是仙劍派的人呢,原來是你們兩個,現在我都有點兒懷疑他是不是仙劍派的人了。”老太監笑了笑,然後給了他們一個答案,“仙劍派有沒有,我不知道,盤古之心有沒有,我也不知道……”
“那你說了個溜溜球啊。”邋遢道士忍不住譏諷道,順便把陸白嘲諷的話說出來了。
見成功說了這話,邋遢道士還咂摸了一番,心想陸白雖然時不時地冒出一些聽不懂的話,但不得不說,一旦聽懂了,說起來還挺順口的。
邋遢道士冷笑,“至少比你什麼都說不出來的好。”
他現在確認了兩樁事。
一樁是陸白雖然自稱出自仙劍派,但這仙劍派就是個沒影兒的事兒。第二樁是陸白身旁的兩位神祕人身份,他們分別是桃花觀和佛教的人。在陸白手裏有這倆人想要的東西,若不然他們不會甘心呆在陸白身邊。
這個東西是什麼,老太監猜不出來。
但他大致知道一點兒:這和尚和道士很久以前就到了飛昇之境,早已無慾無求,按理說早應該飛昇了,他們現在之所以遲遲不飛昇,或許因爲經不住雷劫,或許因爲但桃花觀主叛逃那樁事兒——雖然許多人認爲桃花觀主說的不可能是“逃”。
但有這方面顧慮的人還是不少的。
桃花觀就因此分裂了。
邋遢道士作爲桃花觀的人,有這方面的顧忌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心甘情願的在陸白身邊,說明陸白有提升他們修爲的東西,讓他們不懼雷劫,甚至不懼怕以後的飛昇,亦或者——
不飛昇即可超越生命,步入飛昇的修行之法?
只有這三個理由了。
也唯有第三個理由讓老太監心一跳,又覺得不可能。
不知爲何,在世界所有的修行之法,盡頭都是飛昇,唯有飛昇纔會長生,纔會得道大成位列仙班。至於在人世間直接修行成長生,這一類修行功法只存在於傳說中,至今沒人見過,修煉過了,但陸白這路子太野,以至於老太監覺得,陸白手裏有這東西,似乎有點兒不稀奇。
當然,讓老太監怎麼想,還有一個重大的原因,那就是——
“但盤古我知道。”老太監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出口就把兩人震住了。
“靠!”邋遢道士又崩出一句陸白罵人的話,“你他孃的不早說,這盤古之心和盤古有什麼區別,你丫還是老毛病,盡耽誤事。”
老太監沒說話,缺德和尚不耐煩的把邋遢道士推走了,“別理他,他就沒跟他師父學好的,你仔細說說這盤古——”
老太監點下頭。
他又飲一口酒,瞥一眼下方,見霧腥寺淙胍缓臃浚懓拙o跟其後時,在兩人不耐煩的身影中慢條斯理道:“事情得從我們內書堂的開派祖師三寶太監說起了。”
三寶太監當年七次出海,主要目的爲皇帝蒐羅寶物。期間,三寶太監從海外妖怪口中得到一個“盤古”的地方。
相傳這個地方很神祕,裏面藏了不少修行之法和寶物。
“我們內書堂的鎮堂之寶《菊花寶典》得自一海外異人手中,這位異人的這門功法,就從盤古中帶出來的。”老太監說。
自那以後,三寶太監就惦記起了這個神祕的地方。
他後面幾次出海,都是在找這個地方,但一直沒能成功。
然而,越不成功,三寶太監就越子瘋狂的執着於尋找這個地方,而當時的皇上也大力支持三寶太監去尋找這個地方,因爲三寶太監每次出海,都會給他帶回一些傳說中來自盤古的東西,譬如龍骨,雖不能長生,卻延年益壽,相傳同天上蟠桃同一品種的海外蟠桃。
當然,最重要的是牽星術。
這一門讓在內書堂隱約成爲第九大派的修行之法,就實打實的來自盤古。
“三寶太監找到盤古了!”邋遢道士驚問。
缺德和尚雖然沒說話,但雙眼透出來的目光表示他也是這麼想的。
老太監點下頭。
“那是第六次,船隊在海上遭遇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旋渦,船隊雖然努力掙脫,但最終還是被旋渦吞沒——等三寶太監他們再次醒來時,發現他們到了一座十分大的海島。”
這海島有山川,有樹林,有草原,有湖泊,還有許多妖獸生存於期間。
這海島大的沒邊兒,看不到盡頭。
他們的船毀了大半,僅有幾搜是完好無損的。但三寶太監他們沒有着急離開,然而仔細探索了這座海島,他們發現這座海島雖然沒見到人,但處處是人生活過的痕跡,甚至於——
“甚至於什麼?”邋遢道士問。
老太監輕笑,“甚至於是仙人生活的痕跡。”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這上面留了許多修行之法,譬如牽星術。
三寶太監就在這裏得到的牽星術,收服了現在還睡在內書堂的神獸玄武,並借用它北上的星碑施展牽星術,最終讓餘下的船隊安然無恙的回到了中原。
再後來,三寶太監爲避免本朝二百多年亡於北蠻的命撸瑺懕境瘒逆天改命時用的同樣是牽星術,由此可見這牽星術的厲害。
“在第七次出海時,三寶太監打的主意就是久居盤古,再不回中原——”老太監說到此,苦笑着搖了搖頭,誰知道船隊再也沒回來,誰也不知道三寶太監是死是活。
缺德和善沉吟,“所以陸白在說他出自仙劍派,來自盤古之心時,你懷疑他的師門就出自盤古?”
老太監點頭,“不錯。”
他以爲那海島上的人要來中原了。
若是如此的話,他們確實不可等閒視之。
邋遢道士贊同道:“按你剛纔介紹的仙島,我師父十有八九還真有可能傳承至你說的盤古。”
不爲別的,就拿陸白那雜七雜八的修行之法來說,還真與老太監說的仙島上有許多修行之法如出一轍。
第三百八十二章 見證
老太監再次望向河房。
那裏劍光璀璨,有些劍影甚至飛上了天空,與坐在聚賢閣上的他們齊平,而後超越,像一朵煙花一樣炸響在天空,化作萬千流光後又朝着河房落下去。
與此同時,磅礴的劍意如狂風一樣席捲而來,振的腥说囊律阔C獵作響。
“據三寶太監所言,這盤古海島即便不是天庭,那也是仙境,陸大人若真是盤古海島出來的,能夠指點你們一二也在情理之中。”老太監又輕笑一聲,“三寶太監一直在找盤古,不知道他找到沒有,若三寶太監當真在盤古海島中的話——”
他扭過頭看着兩個人,“咱們也算有淵源了。”
邋遢道士和缺德和尚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奇怪還有這麼攀關係的。
“既然有淵源,我就得提醒你們一下了。”老太監指着依舊在放煙花的河房,“那裏是劍閣,昔日劍仙刻下‘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九洲’的劍閣。”
方纔霧中人是故意引陸白去的,想不到陸白還真舍了顧清歡着了道兒。
老太監好心提醒他們,“別看這劍閣河房只是一空無一人,只供呂家後人瞻仰和習武的空宅子,卻是這世界上最安全和最危險的存在了。”
他回過頭看着倆人,“他刻下的拿塊石碑,可是蘊含劍氣的。”
劍仙就靠這一首詩悟道的。
作爲劍仙的悟道詩,劍仙又以這以這種劍意成長爲了仙,那麼這劍氣的厲害是可想而知的。老太監看一眼河房,覺得這劍光冒出來的璀璨煙花,對得起這劍意,但陸白招不招架的住——
老太監笑眯眯地說:“你們再不去,可就只能給你們師父收屍了。”
他話話音剛落,缺德和尚和邋遢道士已經站起來。
若只是普通劍意的話,缺德和尚和邋遢道士還不在意,對陸白自信滿滿,覺得陸白搞得定,但若是劍仙成仙悟道劍意的話,倆人就不確定了。
或許這石碑的劍意所在境界不如陸白高,但只要是成仙的劍意,境界至少應該按高兩個境界來算。
畢竟,成仙的功法就不是修行之法,而是仙法。
然而,不等他們縱躍身子離開聚賢閣,就看見燦若煙花的劍芒陡然消失了,而先前磅礴的劍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座熱鬧的河房剎那間靜若死寂。
“什麼情況?”老太監站起來。
他現在十分關心誰死誰活。
事實上,不止他關心,就在這劍芒消失的一剎那,許多人都在關心陸白的死活。
這些人把陸白推到臺前,就是想試一試一秋山莊成色幾何,然而他們想不到的是,陸白子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內就幫他們試出來了。
現在更是逼着一秋山莊用處了悟道石碑這個大殺器。
若陸白失敗,他們就知道,在這個階段差不多就應該出手了,不能多逼迫一秋山莊。而在這個底線之下,他們纔有可能同一秋山莊相互合作。
若陸白勝了,那麼一秋山莊這個大殺器就失去了效用,他們就可以看看逼劍仙出手的底線是什麼了。
就是有一點兒可惜。
他們可惜悟道石碑這個大殺器用的太早,讓這個底線有點兒低——維護逡滦l指揮使,東西廠兩位廠公,讓世人知道,凡是一秋山莊的狗,只有一秋山莊可以收拾,別人都不信。
試探若真到這個地步的話,那一秋山莊還真是霸道。
八大派估計心裏有怨氣,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一秋山莊爲了自己的狗,悟道石碑這種大殺器都可以用,八大派又何必去觸這個黴頭呢。
在所有人的暗中注視下,劍閣一片安靜。
關注的人都輕搖了搖頭,這陸白凶多吉少了,他們對一秋山莊的試探也止步於此了。
“就是可惜陸大人這天縱之資了。”在陳家院子裏,陳家家主陳老爺子丟下手中的棋子,悠悠的嘆一口氣。
陳夫人有些着急,“那顧四姑娘上次來府上許諾給我們的,都不作數了?”
顧清歡當時可許諾,陸白要支持陳老大人當上內閣首輔的。
陳大學士搖了搖頭,“人死賬消,有什麼作不作數的。”
他站起身,望着天邊寂靜的夜空——方纔有劍影在天空炸裂,璀璨路煙花。
事實上,他府上的許多人都是把這當煙花看的。
他們見一朵朵劍芒在空中炸裂,還以爲誰在清明節缺德放煙花呢,但這絲毫不打消他們觀看的興致,時不時地在後面花園鼓掌歡呼,聲音都傳到前院來了。
他們絲毫沒有想到,那一朵朵炸裂的煙花,其實是一道道殺人的劍氣。
這劍氣若落在他們身上,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而陸白——
他應該也活不下去吧,那畢竟是劍仙悟道的石碑,蘊含了劍仙最磅礴的劍意。
若在世上尋找劍仙劍意的話,這塊石碑是唯一。
呂家的弟子在修習劍法時,就常常觀察這石碑,以求從中得到一絲一毫的劍意。
在這樣的劍意下,陳大學士不認爲陸白活得下去。
“那可不見得。”許久不出聲,望着天空發呆的年輕後生說話了。
年輕後生坐在陳大學士對面,方纔就是他在跟陳大學士對弈,而在他和陳大學士對弈時,陳大學士從來不讓任何人在身邊,哪怕是親兒子和親孫子都不行,唯有陳夫人在旁伺候。
陳大學士聽了他的話,轉身問道:“哦,怎麼個不見得?”
年輕後生把手裏的棋子往桌子上一丟,“卦象顯示,陸大人不止無性命之憂,而且逃脫的很輕鬆。”
“哦?”陳大學士坐下去看棋子,奈何本領微末,只學到一些爛柯山莊的皮毛,不成把爛柯山莊的“弈”揣摩透徹,自然也看不出這卦象的所以然來。
“不會吧?”陳夫人睜大了雙眼。
陸白若這都能活下去,那恐怕只有天上的劍仙能夠收拾他了。
年輕後生笑了笑,“有什麼不會的,這位陸大人可了不得,或許真的出自盤古呢。”
作爲世間八大派之一,爛柯山莊對盤古也有所耳聞。
顧家。
顧四小姐的大哥,當朝首付顧書此刻望着天邊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