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一句話就能得到旁人的好意,這買賣很划算。
道長猶豫一下,又說道:“小兄弟,既然你能說出道法自然的感悟,想來不是那等不可雕的朽木,我就提點你幾句。”
陸白點頭,“您說。”
道長望了望天空,站在巨石上,眺望遠處,仍由水霧打溼衣衫,“世人都曉神仙好——”
陸白差點跟上一句惟有功名忘不了。
好在他忍住了。
道士繼續道:“我卻覺得,人世間逍遙最自在。修行求道不過爲了超脫,脫離天與地束縛,超然於物外。若一味的追求飛昇,就算最終位列仙班,也不過是朝中做官,蠅營狗苟而已,何必呢?聽老道一句勸,醉酒當歌千杯飲,大好河山可騎驢。”
陸白覺得有理。
他也不想飛升上去當不得逍遙的神仙。
但有時候爲了一些東西,想不上去都不行,譬如找劍仙的麻煩。
還有,天上神仙究竟得不得逍遙,誰要知道呢,“道長您上去過?”陸白笑問。
道士撫須長嘆,“老道要上過,就不會活着在這兒咯。”
他叮囑陸白,一定要聽他勸,很重要。
陸白聽進去了,但還是忍不住說道:“但飛昇才能長生不是?”
“長生不老有什麼好的。”道長不屑,但他轉念一想,從懷裏摸出一枚藥丸,“再者說,長生不一定要飛昇,我這兒有一枚藥丸,按理說應當長生不老,奈何藥材有限,只煉製出這一枚,無人可試,也沒法可試。”
他覺得陸白與他有緣,“這枚藥丸你拿去,即便不能長生不老,亦可讓你青春永駐,活的長長久久。”
陸白接過藥丸,“真的假的?”
道士聞言不屑一哼,“你若信不過我,你可以不要。”
陸白忙收到懷裏,“前輩,我倒不是信不過你,主要這藥丸您就一枚,試也沒試過,這不青春永駐倒沒關係,我就怕有毒,把人毒死,毒殘了就麻煩了。”
道士讓陸白放心,“這些取自旁人夢寐以求的天材地寶煉製而成,絕無任何毒性——”他頓了頓,“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大可找藥王谷的藥神葉谷主幫你看一下。”
道士也是爲了報陸白這句點撥之恩,“你要實在憂慮,那就把藥丸還給我吧。”
道士還真有點兒不想給了。
“我要!”陸白後退一步,“送出去的禮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至於藥王穀神醫堅定什麼的就算了。
陸白在用境界提升卡時,伴着境界提升,所有功法會同步提升,他的龜息功現在已經到破空境初期了,足以看出這藥丸究竟有沒有毒。
他謝過道士,又問道:“前輩,你在這兒莫非在悟道?”
道士點下頭。
他低頭望着腳下的瀑布,“寧江水滔滔不絕,它桀驁不馴,有千軍萬馬之勢,有震真三川五嶽之能,有大河天上來之威,我盤坐與此,是在感悟這等大河之道。”
陸白聽了肅然起敬,“您是說,您在感悟山川,創造自己的道法?”
道士點頭,“不錯。”
“厲害!”陸白十分佩服。
這等境界不是他這掛壁所能理解的。
又閒聊幾句後,爲了避免外面的人擔心,陸白拱手錶示告辭。
在走之前,陸白不忘問道:“不知前輩道觀——倘若以後再相逢,或者經過道觀,還能進裏面討一杯酒喝不是?”
道長盤坐下,“老朽枯木道長,至於道觀,藏在這深山老林中,施主倘若有朝一日經過道觀,老朽自會掃榻相迎。”
說罷,道長不再說話,又緊緊盯着一落千里的瀑布了。
就在這深山老林中?
陸白嘀咕,心想這條道上少妖怪,或許與道觀有關係。
但既然道長用了這個“藏”字,顯然不想讓人知道在什麼地方,所以陸白也不再問。
他向道長拱下手,破空後向外走去。
“下面有一位朋友在等你們。”道長的話從水霧中悠悠的傳來。
陸白身子略微停滯後,再次向外去了。
顧清歡在外面等候他多時了,見他安然無恙,在鬆一口氣時,不免好奇地問他爲什麼去了這麼長時間。
陸白把他在裏面碰見一個道長說了,順便拿出那枚藥丸,“道長說這是長生不老丹。”
顧清歡驚訝。
不等她說話,邋遢道士從旁邊撲了過來。
陸白身子一閃,把他躲了過去,“你幹什麼,再目無師長,我門規伺候了啊。”
邋遢道士急的抓耳撓腮,“師父,這是那道長給你的?我說我倆去觀裏的時候,怎麼沒找到這藥呢,原來是他隨身帶了。這敗家玩意兒,竟然把這麼好的東西送人了。”
陸白若有所思,“你認識那道長?”
邋遢道士忙不迭的點頭,“我是他師叔!師父,這樣一算,他就相當於您徒孫啊,您好意思要徒孫這麼寶貴的東西?還是交給我吧,我在中間保管最合適了——”
陸白打掉他的手,“去去,誰說我不好意思要了。”
他拿捏着藥丸,端詳一番後問邋遢道士,“這藥真能長生不老?”
“肯定啊。”邋遢道士篤定。
陸白見他這麼肯定,不由得問道:“那這藥用什麼煉製的,爲什麼人世間僅此一枚?”
邋遢道士指了指天空,“這所有藥材取自天上,最緊要的一味藥材是蟠桃核。”
陸白驚訝,“天上蟠桃?”
邋遢道士點頭。
陸白低下頭打量這枚藥丸,現在他相信這枚藥丸是長生不老藥了。
蟠桃啊。
傳說中喫了長生不老。
“師父,要不我給你嚐嚐藥,等以後再有藥材了,咱們再煉製一份,那會兒喫起來也安心——”
“去去。”缺德和尚拉住邋遢道士,“不要臉,師父你都忽悠。”
陸白贊同,“確實不要臉,你這月的酒剋扣三壇。”
“啊!”
邋遢道士這下子心疼了,這長生不老藥不重要,酒最重要。
陸白把藥丸妥善保管起來,準備讓顧清歡服用了。
他有朝一日肯定會飛昇的,到時自然長生不老,而忘兒也不用擔心,在陸白的幫助下,飛昇也有盼頭,唯有顧清歡。
她最需要這長生不老藥。
聽到陸白要把藥給顧清歡,邋遢道士敬佩的豎起大拇指,“師父,好樣的,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師——”
“滾一邊兒貧嘴去。”陸白沒好氣的說。
嚮導這時候回來了。
他告訴腥耍F在下山崖的路已經蹚過了,沒有問題,大家可以安心下山了。
瀑布一落百丈。
腥穗m然不跟着一落而下,而是繞着旁邊的山曲折而下,但依然坡陡難行,下山時得萬分小心。
好在有陸白。
因此腥讼律竭�算快的。
在下山時,瀑布就在耳邊咆哮,水氣不斷撲倒臉上,而山澗的樹木上隨處可見冰掛,有了這些冰掛的點綴,瀑布都顯的不那麼不近人情了。
“加把勁兒了。”嚮導在前面招呼。
他們必須在天黑前下到谷底去,這一段險峻的路可不適合過夜。
“等到了谷底,就有一家客棧,客棧很大,牀鋪很暖和,咱們可以在那兒歇一歇。”嚮導深得望梅止渴的精髓。
“但有一點,這客棧是豬妖開的客棧,大家入住的時候,千萬別點豬肉有關的菜餚,別的就沒什麼禁忌了。”嚮導叮囑道。
陸白忽然想到道長說有一個朋友在等他,不知道這位朋友是何方神聖。
但有一點,陸白可以肯定,這個朋友絕對不是好朋友。
他的朋友寥寥無幾,僅有的幾個還都在中山谷呢。
餘下的就全是敵人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在等他的朋友會是誰。
在陸白的幫助下,終於在天快要黑時,一行人牽着馬下了山道,終於見到了了瀑布底部——驚濤拍岸,怒吼雷鳴,大把大把的水花拍碎在空氣中,讓人多待一會兒就覺得身上潮溼。
陸白仰頭再看,當真是疑似銀河落九天。
腥死^續前行。
在拐過一個轉角,讓樹林擋住瀑布的咆哮後,一個客棧出現在他們面前。
客棧掩映在一片濃綠的竹林中,用竹子搭成。
客棧後院臨河,一個水車悠悠的轉動,把先前如奔雷,現在溫順如大家碧玉的水帶上來,順着竹筒流到後院的水缸中。
陸白感嘆,想不到在這荒山野嶺中,豬妖經營的客棧竟有如此閒情雅緻。
天擦黑了。
店裏的小二正在上燈。
陸白他們忙緊趕幾步,進入了客棧。
客棧大堂的人很少,僅有一隊商人,這隊商人也帶了嚮導。
陸白的嚮導同這個嚮導認識,在他們打招呼時,陸白知道,這隊商人從下游來,要去安康城做糧食生意。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安康城已經被陸白鬧了個天翻地覆了。
陸白端量他們一番,見這些商人稱不上是他朋友後,把目光放到了客棧小二和店家身上。
客棧小二有四五個,分工明確,個個富態,眼珠子還很小很猥瑣,看起來有幾分像豬妖。掌櫃的也見過了,他在櫃檯算賬,大腹便便的樣子很難想象櫃檯內的逼仄會容得下他。
怪了!
找不到道士提醒的朋友,陸白只能繼續環顧四周。
這時,一組擺在客棧後半部,擋住了後院的門的屏風吸引了陸白主意。
準確的說,畫在屏風上的畫吸引了陸白的主意。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迷局
屏風爲五面,畫有五組。
左面頭一幅畫,畫一惡鬼在一張人皮上作畫,勾勒出某種依稀的模樣。
接着,第二幅畫畫惡鬼披上了人皮,那模樣
陸白霍然回頭,望着櫃檯裏大腹便便的掌櫃。
掌櫃察覺到了陸白的目光,抬起頭向陸白笑了笑,不忘“哼”一聲。
陸白收回目光,繼續看屏風。
屏風上第三幅畫有幾個惡鬼披着人皮,圍着一鍋剝皮後,在鍋裏煮的人肉歡呼,在他們背後的門裏,正有人推門而入看起來頗像他們進來時見到的商人和嚮導。
不同之處在於,畫上簡筆勾勒,看不清模樣,而且人數同現在屋裏的商隊不一致。
陸白雙眼一眯,隱隱覺得不妥,暗自思量的同時,繼續看後面兩幅圖。
第四幅圖上,惡鬼們正在享受人肉盛宴,而且惡鬼多了好幾頭。
至於進來的人,他們不在畫上。
等到了第五幅圖,客棧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