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他是在發自赤盏淖摀P顧天涯。
顧天涯不好意思接這個話茬,只能乾咳兩聲作爲致謝,李世民看他一眼,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忽見昭寧一臉神祕,猛地拉着長孫王妃的手臂,道:“嫂嫂,時間差不多了,今晚讓你見識見識,我家天涯是何等的了不起……”
腥硕际且徽D時有些想歪了方向。
尤其是李世民,一張臉拉的比驢還長。
今天晚上?
讓你嫂嫂見識見識你家天涯何等了不起?
臭丫頭,沒你這麼說話的啊,你二哥還站在當場,你竟敢往你哥哥頭上戴帽子?柴紹那一頂,已經夠綠了,怎麼你還嫌不夠過癮,要讓你親哥哥也戴上一戴不成?
腥硕际且荒樄殴郑钍烂衲樕诘膰樔耍领堕L孫王妃本人,早已是滿臉緋紅的顏色。
第79章 【妹夫和舅哥,都在飆演技】
氣氛明顯古怪,透着一股曖昧。
偏偏昭寧並未察覺自己口誤,依舊在那裏叫囂着要讓嫂嫂見識見識她家天涯的厲害,腥酥挥X的嘴角不斷抽搐,各自尷尬的不斷髮出咳嗽之聲。
李世民眼看就要炸了。
幸好顧天涯反應迅速,幾乎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大聲道:“她說的是夜校,昭寧說的是夜校,她說眼看時間就要到了,正是我的夜校上課之時……”
他情急之下語速極快,不等腥碎_口再次做出解釋,又道:“昭寧所說的請你們去見識一番,應該是想邀請大家前去旁聽,實不相瞞,我的夜校很是非凡。即便是放眼整個天下,能和夜校相比的怕也沒有……”
他爲了緩和曖昧氣氛,生平第一次開口吹噓,用意無非是讓腥梭@奇,以此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果然這辦法很管用。
但見他急急解釋之後,腥藥缀醪患s而同輕呼一口氣,尤其是李世民和長孫王妃,更是顯得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
顧天涯趁熱打鐵,陡然伸手一拉李世民,呵呵笑道:“二哥乃是豪門貴子,想必不曾見過鄉間趣事,趁着今晚夜色頗好,小弟邀請你到夜校一觀。順便喫上幾口魚湯,權做寒家的一番招待……”
李世民這次極其配合,連忙大笑一聲道:“甚好,甚好,正欲一觀,心甚好奇。”
這時昭寧終於也意識到自己的語病,頓時羞的整個臉色通紅,她垂着一顆小腦袋,抱着長孫王妃胳膊,俏臉訕訕道:“嫂嫂,你別生氣啊。”
長孫王妃臉蛋仍舊紅撲撲,陡然拿眼狠狠剜她兩下,故作生氣道:“若是再敢有下一次,我就把你站在雪地裏扶着大樹的事情說出去,先說給鄭觀音嫂嫂聽,再說給楊氏妹子聽,到時大家一起來笑話你,看你這個大唐女帥羞也不羞……”
昭寧小腦袋垂的更低了。
俏臉之上全是怕怕的神情。
長孫王妃見她怕了,這才噗嗤發出一笑,忽然嘴巴湊到昭寧耳邊,好奇問道:“你跟嫂嫂說說,雪地裏冷是不冷?”
“不冷,渾身發燙呢!”昭寧幾乎不假思索,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才反應過來嫂嫂乃是打趣,頓時俏臉漲紅的火燒一般。
長孫王妃哈哈大笑,感覺終於報了一箭之仇。
她伸手拉起害羞到無地自容的昭寧,追着顧天涯和李世民等人的腳步而去。
……
此時已是入夜,天色顯得很黑,腥嗽陬櫶煅牡囊I下離開河堤,順着村中小路踏雪而行,忽然前方現出一點光亮,隱約看到一棟小小的房子。
那房子明顯乃是新建,大小僅有兩三間屋,似是因爲建的太過倉促,所以連個院子也沒有,李世民等人隱隱看見,屋子門口似乎是有人等候着。
走到近前,微微一怔,赫然發現乃是一票驛卒,人人臉上全都帶着莊重。
那種樣子很是就像是翹首以盼,眼睛裏閃爍着一種叫做渴望的光。
李世民心細如髮,看到這些驛卒全都拎着一個小坐扎,似乎他們並沒準備進屋,竟像是準備坐在院子裏一般。
顧天涯看出李世民的心中好奇,連忙輕聲解釋道:“天太冷,人太多,所以兵卒們全都不肯進屋,他們把暖和的地方讓給了孩子們。”
“讓給了孩子們?”李世民微微一怔。
顧天涯點了點頭,拉着他直接走進屋中。
這時李世民才明白過來,原來屋子裏坐的都是孩子。
他目光緩緩一掃,發現竟有十多個孩童,這些孩童的臉上帶着拘謹,顯然是因爲突然見到了陌生人,但是當他們看向顧天涯之時,眼中卻閃爍着一種尊敬的光彩。
忽然孩子們一齊站起來行禮,甜甜對着顧天涯喊道:“顧先生,您來啦。”
李世民竟從孩子之中發現了三個熟人。
赫然是程處默三個臭小子。
此時那三個小東西也看到了李世民,各自都是張大了嘴巴合不攏,顯得極其震驚,樣子彪呼呼的。
李世民連忙眼神一遞,示意三個小東西勿要開口。
程處默等人雖然憨直,但是並不是沒腦子的蠢貨,頓時心有領會,連忙裝作不認識他。
這時顧天涯再次開口,指着屋中的孩子道:“二哥您看到沒有,這就是我辦的夜校,雖然甚是簡陋,勝在普及知識,前來夜校求學的都是窮家娃娃,但是他們每天都能堅持着過來上課,您看,那個丫頭叫做阿瑤,她如今算是我家的人口,那個叫做妞妞,如今也算是我家的人口,至於其它的孩子,則是附近村裏的娃兒。”
李世民目光緩緩掃視,問道:“只有十來個娃兒麼?”
顧天涯遲疑一下,忽然搖搖頭道:“不止,遠遠不止。若是整個夜校的人數加起來,恐怕最少得有七八十個孩子。”
李世民明顯一怔,目光再一次在屋中掃視,道:“可是這裏只有十來個娃!”
顧天涯轉頭看他一眼,語氣忽然有些艱澀,輕聲道:“有些人,來不了,只能隔三差五,才能過來一趟。”
說着再次看了李世民一眼,輕聲又道:“路遠,家窮!孩子體魄太多,餓的走不動路。”
李世民臉色一僵,只覺胸口堵的難受。
這時恰好昭寧拉着長孫王妃進屋,同樣語帶艱澀道:“若是夜夜趕路前來上課,孩子們的體魄確實支撐不起,她們並非每天都能喫飽,所以得積攢好幾天的糧食,攢在某一天喫飽某一頓,纔有力氣趕路到夜校聽課一回。”
李世民咬了咬牙,只覺胸口堵的更加難受,但他並未開口,因爲這種事他暫時也是有心無力。
足足好半天過去之後,他纔像是發誓一般出聲,緩緩道:“若是天下鄉村都有這種學堂,我真想讓所有孩子都能喫飽飯趕路,她們再也不用積攢幾天的糧食,再也不用攢在某一天喫飽某一頓……”
顧天涯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含糊其辭道:“若是有此招模斈芨袆由n穹。”
李世民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識看着顧天涯,盯着半晌之後,忽然試探出聲,問道:“你似乎話裏有話。”
顧天涯笑了起來,像是解釋般道:“昭寧一直沒說她的姓氏,但她卻能和平陽公主私交甚篤,今日見了二哥之後,才知道你家乃是姓李,當世之間,李姓只有兩大門庭,其中一家,已是皇族,另外一家,攏右李氏,昭寧一直說她出身豪門,想必您家就是攏右李氏了。這可是五姓七望的大閥啊,所以我才覺得二哥您有能力去做很多事。”
李世民目光直直盯着他,好半天后突然道:“我怎麼感覺你這話不盡不實,聽着總給人一種故意解釋的味道。”
顧天涯哈哈大笑,道:“哪能啊?我乃由衷之言。”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突然也哈哈笑了起來,道:“那你這個由衷之言很對,確實猜到了我們的出身……攏右李氏,我們確實是攏右李氏。”
大唐帝都長安,位置正在攏右,所以李世民所指的攏右李氏,肯定不是顧天涯所說的李氏。
而顧天涯聽完之後頻頻點頭,看樣子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一般。
妹夫和舅哥相視一笑,都覺得瞞過了對方。
旁邊昭寧不由輕出一口氣,下意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幸好,天涯沒猜到。傻乎乎的,特別可愛。至於二哥,演的挺好。”
她放下心中一塊大石,覺得李世民演技很是不錯。
第80章 【臘日之夜,一聲恩師】
李世民和顧天涯兩人正說着話,忽見門口走來幾個兵卒,兵卒們手中端着熱氣騰騰的熱粥,領頭一人正是老兵油子燕九。
燕九並不進門,只是站在門口,道:“說來也是巧合,今天乃是臘日,兄弟們煮了一些熱粥,想請顧先生和客人們嘗一嘗。”
他平時稱呼顧天涯,都是喊做顧家兄弟,然而處在學堂之時,卻是恭恭敬敬的稱呼先生。
李世民微微有些意外,對這個老兵油子頗爲讚賞。
燕九打過招呼之後,那些兵卒們方纔進屋,轉眼之間,一碗一碗熱粥送上,李世民等人確實有些餓了,席地而坐開始狼吞虎嚥。
顧天涯和昭寧明顯也沒喫過晚飯,正好陪着腥艘黄疬M餐,然而還沒等他倆端起碗來,忽然聽到門外有着動靜,似是一個女娃,聲音帶着弱弱。
只聽她道:“請問,顧先生在麼?”
腥硕际且徽罄涮斓脑觞N有小孩子來?莫非是哪個村子的娃娃攢了糧食今天喫飽,所以纔會連夜趕路過來夜校聽課?
顧天涯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門口去接,入眼所見,才發現寒風之中站着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約莫十來歲上下,正把兩隻小手放在嘴邊哈氣取暖。
由於天氣有些冷,小姑娘兩腳不斷在地上跺着,她腳邊還放着一個小籃子,上面用一塊破舊紅布蓋着。
顧天涯愣了一下,遲疑道:“你是田家莊的田桃桃?爲師記得是我給你取了大名。”
上過夜校的娃娃足有幾十個,其中既有男娃也有女娃,但是不論是男是女,顧天涯每人都給取了一個大名。
這個田桃桃他心中有幾分印象,似乎是爹爹早年被抓了壯丁死在戰場上,由於田桃桃的母親體弱多病不能做工,所以只能帶着孩子到處乞討過活。
小姑娘聽到顧天涯喊出自己名字,頓時開心嫣然一笑,歡喜點頭道:“我正是田桃桃,顧先生您給取的名。”
說着忽然屈膝下去,竟然衝着顧天涯恭謹一拜,嬌聲道:“一年之末,臘日時節,您曾經教過我們,這代表着春日將來,所以是個大日子,咱們百姓看的重,小徒得家母命令,前來給先生見禮。”
顧天涯連忙去拉她,可是小姑娘堅持拜完一禮,然後從地上拎起小籃子,仰起小腦袋一臉孺慕的看着顧天涯,道:“臘日,謝師,可惜家裏沒有什麼好東西,我孃親帶着我討了一些百家飯,想着給顧先生送一點作爲束脩,感謝先生含辛茹苦,如父一般教導徒兒……”
說到這裏小心翼翼揭開籃子上的破紅布,有些羞澀低頭道:“都是些剩飯,但是徒兒家裏實在太窮,還請先生不要介意,以後徒兒會送真正的好東西孝敬您。”
顧天涯忽然鼻子有些發酸。
他怔怔看着小籃子裏的東西,分明是一塊被人咬掉一半的糙餅子,兩個乾冷發黃的窩窩頭,旁邊還擱着兩塊鹹菜疙瘩,另外還有一個殘破小罐似乎裝了一些液體。
這是一個孩子的謝師禮,全是乞討百家飯湊來的。
田桃桃小臉忽然很是嚴肅,趁着顧天涯不注意恭恭敬敬跪倒下去,小姑娘左手拿起那個窩窩頭,右手舉起殘破的小罐,然後十分期待仰着小腦袋,道:“顧先生,您喫一口,喝一口,天氣有些冷,拜完您以後徒兒還要回家,家裏沒有被子褥子,我要幫孃親暖和睡覺的乾草窩。”
顧天涯只覺鼻子發酸,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他生怕被孩子看到,趕緊轉頭偷偷擦去,然後轉過頭來裝出微笑,伸手接過小丫頭手裏窩窩頭和殘破瓶子。
他將窩窩頭狠狠咬了一口,打開殘破小罐一口喝下去。
小罐裏面並不是酒,而是很少很少的一點稀粥而已。喝下之後肚子很涼,讓人忍不住打個哆嗦。
但是顧天涯忽然仰天大笑,笑中帶着哭音,大叫道:“好,好得很,這是我一輩子喝過最好喝的酒,也是我一輩子喫過的第一個學生送來的飯,桃桃,爲師沒有白白教育你,爲師沒有白白教育你,你很懂事,你真的很懂事……”
明明是冰冷的一口稀粥,他卻說成了是答謝師長的好酒。
小姑娘甜甜一笑,跪在地上再次拜了一拜,告別道:“顧先生,徒兒要告辭了,跟您求學多日,賜我學識教我做人,徒兒年齡雖湥侵栏卸鳌!�
忽然小腦袋驕傲仰起,脆聲朗誦一首詩,道:“玉壺存冰心,硃筆寫師魂。諄諄如父語,殷殷似友親。輕盈數行字,濃墨一生人。此情難答謝,成功再謝恩。”
“好!”
顧天涯大讚一聲,一把將小丫頭拉起來,抱在懷裏道:“地上冷,別跪着,跟我到屋裏暖和一下,等會我親自送你回家。”
田桃桃搖了搖頭,嫣然笑着拒絕道:“就不麻煩先生了,徒兒自己熟悉回家的路,孃親還在家裏等着,我得趕緊回去讓她安心。今夜我不是來聽課的,我是專門來感謝顧先生的。謝過師恩之後,得回去陪着孃親過節,畢竟是臘日呢,是咱們老百姓的大日子。”
說着衝顧天涯再次一拜,轉身順着道路小跑離去。
夜色沉沉,北風呼呼,顧天涯身邊忽然人影一閃,李世民等人同時站到他身邊。
腥硕际敲鎺Ц锌醋乓股羞h去的田桃桃。
大將軍段志玄像是心裏有些難受,皺眉盯着顧天涯手裏的窩窩頭,忍不住道:“這個孩子這麼窮,你竟然喫她的東西。”
顧天涯看他一眼,語帶艱澀道:“這你不懂,我必須喫。”
旁邊另一位大將軍張亮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語帶擔憂道:“天黑路滑,你應該送送她。”
顧天涯緩緩搖頭,再次鄭重道:“誰都可以送,唯獨我不能,她是來感謝恩師的,我需要收下她的感謝。如果我去送她,會把她的感謝打個折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可以對她好三百六十四天,唯獨這一天我得享受她對我的好,唯有這樣孩子心裏才歡喜……”
這時忽見一個黃臉漢子大踏步走入夜色,沉聲道:“你是他的師尊,謝師之日不便去送,但我是個逃荒的漢子,我替你送一送便是。”
這次顧天涯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許了他的舉動。
哪知就在這時,黃臉漢子忽然又從黑夜中走了回來,他臉上明顯帶着喫驚,怔怔看着顧天涯欲言又止。
顧天涯心裏一動,連忙朝着黑夜中看去,忽然看見前方傳來無數光亮,但見一個一個小孩子在寒夜中顯出身影。
足足得有幾十個孩子,全是夜校招收的學生。
這些小孩身邊並沒有大人跟着,個頂個都是獨自頂着寒風而來,忽然全都跪倒在雪地之中,呼嘯風聲蓋不住孩子們齊聲高呼的謝師聲。
“顧先生,臘日好,我們謹記先生教誨,做人當有迎難而上之恆心,哪怕再窮再苦,哪怕活的掙扎艱難,但是我們不畏懼,不恐懼,我們會奮起努力,靠着拼搏成功,賺得錢糧,回哺孃親,讓我家人脫離窮苦,可以過上喫飽飯的好日子,此夜雖然天黑路滑,但是我們不讓母親陪同保護,我們特來感謝您的教誨,臘日之節給您見禮……”
猛見屋子裏的孩子也竄出來,包括程處默三個小東西,這些孩子也都跪倒在地,重重給顧天涯磕頭行禮,一起大喊道:“我們也一樣,臘日直接給您見禮。”
李世民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好半天后突然語帶感慨開口,道:“剛纔那個田桃桃,只是一個農家娃,然而受你教導之後,談吐之間已經有了氣象……”
說着一停,緊跟着又道:“還有這些孩子,同樣也是苦寒出身,但是他們受你教導之後,竟能懂的在臘日之節前來謝師,哪怕頂風冒寒,哪怕飢腸轆轆,但他們恭恭敬敬跪倒雪中,每個人的小臉上都帶着莊重。我聽他們口中之言,竟然全都知書達理,這分明已是不再窮苦怯懦的氣象,這是改變了一生的命吆颓俺蹋櫶煅模氵@個夜校雖然很小,但是你這個夜校很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