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但是她忽然探手入懷,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她將盒子遞到顧天涯手中,壓低聲音叮囑道:“既然勸說無用,娘便不再勸你,所以從今天開始,這個盒子裏的東西你要拿好了,無論是喫飯睡覺,又或是出行遠遊,這兩樣東西你不準離身,一輩子都得帶着它們。”
顧天涯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現出狂喜的神情,他性格一向沉穩,然而這一刻卻抑制不住激動,他雙手死死抓着盒子,整個人似乎都要顫抖起來。
只聽顧氏微微嘆息出聲,像是萬般無奈的道:“這個盒子裏面的兩樣東西,你從小一直想要拿去當玩具,但它們不是玩具,而是兩樣大殺器,所以娘一直不肯給你,怕你拿着惹出大事來。”
“對對對!”顧天涯不斷點頭,道:“孃親您做的對!”
他說話明顯帶着激動,再次又道:“那時候咱家弱小無比,就彷彿河裏無根飄零的浮萍,誰都能欺壓,誰都能欺負,所以得萬般隱忍,不能把家底示人,但是現在咱們渡過了危機階段,有些東西可以慢慢的拿出來用了。”
顧氏深深看他一眼,不斷叮囑道:“一定要記住,兩樣東西永遠不可離身。”
顧天涯毫不遲疑,連連向母親做出保證。
顧氏這才勉強放心,口中發出一聲低嘆,忽然又再次開口,彷彿徵詢兒子意見一般,問道:“還有另外一個盒子,你覺得什麼時候拿給昭寧合適?”
顧天涯微微一怔。
顧氏並不等他搭話,出聲又道:“娘能看出來,你喜歡那個丫頭,既然你喜歡她,那她就是咱家的人,成了咱家的人,豈能不給她盒子……”
這話裏的意思,明顯已把昭寧當做兒媳婦看待了。
但是顧天涯眉頭輕輕皺起,像是心中有着顧慮一般,足足好半天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此物頗爲危險,暫時別給她了,等我慢慢瞅準時機,先教會她如何使用,到那時您再給她,免得她誤傷了自己。”
顧氏聽到‘誤傷’二字,嚇得頓時臉色一白,連忙點頭道:“對對對,現在不能給她,她不像你,她從小沒有學過那些知識。”
顧天涯呵呵一笑,道:“以後若是有時間,孩兒準備開個小學堂,不但要教昭寧,還要教阿瑤她們……娘您不用擔心,我會有選擇的教導,保證不會害了她們,只讓她們學到該學的東西!”
顧氏像是有些擔憂,忍不住道:“你爹留下的那些學識,實在是太過於磅礴,她們未必能像你那般,可以做到融會貫通……說來也是奇怪,你似乎遺傳了你爹的天賦,娘雖然被他教了很多年,但是娘看那些書本的時候只能看懂一兩成,反而你像是無師自通一般,幾乎學全了你爹留下的所有知識。真的很神奇,真的很厲害!”
“當然厲害嘍!”顧天涯嘿嘿一笑,語帶搞怪般道:“我可是您生的兒子,若是太差豈不丟了您的顏面。”
顧氏頓時噗嗤一聲,衝着兒子寵溺一笑,責怪般道:“又耍寶。”
顧天涯再次嘿嘿而笑,不斷討好着老孃開心。
第65章 【你過來啊!】
娘倆站在河畔這麼久,生怕再待下去會惹人懷疑,哪知正欲轉身迴歸,恰聽遠處傳來動靜,只聽一個女子焦急呼喚,分明是在喊着顧天涯的名字。
顧氏頓時笑出聲來,道:“這丫頭真是一刻也離不開你啊!這纔出來多長時間?她已經急慌慌的過來尋找了。”
語氣聽起來像是打趣,其實飽含着滿意和舒心。
她說着突然轉身,邁腳朝着顧家村走去,口中笑呵呵又道:“娘自己先回家吧,將地方留給你們年輕人,免得昭寧臉嫩,不肯過來找你。”
顧天涯登時翻個白眼,有些悻悻道:“她臉嫩?您真會說笑話。”
顧氏噗嗤失笑,邁步遠遠走開。
哪知回村之路只有一條,恰好昭寧從對面奔跑而來,迎頭照面,正好遭遇,昭寧先是一怔,隨即羞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我自己在家裏待的心慌,所以纔出來走一走。”
“好好好,出來走走好……”顧氏溫和而笑,並不揭露她的心思,反而點點頭道:“家裏確實沉悶,是該出來走走,正好顧兒也在,你去找他說說話吧。”
昭寧輕輕‘嗯’了一聲,臉蛋兒紅的像個小蘋果。
顧氏再次溫和而笑,順着道路慢慢回村。
昭寧強忍着心中焦急,恭送顧氏緩緩的離開,然後她猛然拔腳飛奔,像是風兒一般跑向顧天涯。
她人還沒到,已經歡喜的大叫起來,像是十分得意,連連邀功道:“天涯你猜猜看,我給你帶來什麼好消息?保證讓你大喫一驚,保證讓你開懷大樂……”
顧天涯面色溫柔,靜靜看着她像是小女子一般衝向自己,他根本不開口去猜,只是默默的等待着,他知道她這麼急急跑過來找自己,乃是想要向他告知一些開心的事,倘若自己開口猜出來,會讓她失去告知的樂趣。
所以即便他早已猜到了答案,但是仍舊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他不猜。
愛情有時候就像遊戲,男女雙方都要學會寵溺。一方要學會裝傻,才能滿足另一方的得意。
果然昭寧很是得意,小臉之上全是興奮之色。
她衝到顧天涯面前,眉眼之間盡是驕傲,突然小手一伸,把一份密信遞給顧天涯,眉飛色舞道:“看到沒,密雲孫氏寫給突厥人的信,果然一切都被你給洞穿,他們竟然真想勾結草原,嘻嘻,有了這份證據之後,密雲孫氏算是完了,只要咱們願意,隨時可以弄死他們……”
堂堂一個公主,天下第一女戰神,其實密雲孫氏壓根不會放在她的眼中,就像是猛虎永遠不會在意一隻小獸的死活。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很簡單的拍死密雲孫家。
雖然天下世家乃是一體,但是世家之中同樣有大有小,她乃是手握大軍的大唐實權派,就算真的滅掉一個世家也不會有太大麻煩。
無論是五姓七望也好,還是各大上品世家也罷,大家不會因爲一個小小的密雲孫氏,惹怒一個手握二十萬娘子軍的女戰神。
所以在昭寧眼中,密雲孫氏的死活她壓根不會在意。
若是她自己動手,她絕對會心靜無波,她不會興奮,也不會驕傲,因爲對手實在太弱了,不會讓她提起任何興趣。
但她現在卻很興奮,甚至是歡喜的雀躍不已。
原因很簡單,這是顧天涯出的手。
女人一旦陷入愛情,再怎麼強勢也會犯傻,她之所以這般的開心和得意,其實是因爲顧天涯贏了對手而得意。
她把那份密信遞給顧天涯,眼巴巴等着顧天涯誇獎她,不斷道:“你看看,厲害吧!”
顧天涯豈能不知她的心思,連忙不吝誇獎道:“不愧是我的‘小姨’,出手就是不同凡響。”
僅僅一句誇獎而已,昭寧登時歡喜快要炸了,但見她俏臉全是開心,眉眼裏面全是笑意,更加得意道:“我讓我那閨蜜按照你的計策施行,派出幾十隊斥候堵住了前往草原的路,果然抓到了密雲孫氏的騎士,攔截到了他們寫給突厥的密信,有着這份密信之後,咱們就攥住了他們的把柄,到時給他們安上一個叛國之罪,隨意咱們怎麼揉搓他們都行……”
她噰喳喳的說着話,表達着自己的開心和得意,然而突然小臉一僵,像是想起了某件事。
她猛然臉蛋前探,一把抓住顧天涯胳膊,兇巴巴的問道:“你剛纔稱呼我什麼?你竟然喊我叫做小姨?”
她像是陡然生氣起來,氣哼哼道:“我跟你說過沒有?沒人的時候你喊我名字。”
女人嘛,在意的事情很奇葩。
也許只是一點小事,卻會讓女人氣的發鼓。
但她根本不知道,顧天涯是故意喊她小姨的。
只見顧天涯緩緩把頭湊到她的面前,目光與她的目光直直相對,忽然顧天涯嘿嘿壞笑,語帶調侃道:“小姨小姨,並非是姨,你比我足足大了三歲,卻非要搞一出老牛喫嫩草,我這顆小嫩草飽受打擊,難道還不能在口上佔點便宜嗎?小姨小姨,我非要喊你小姨,只不過麼,你不是我的親小姨,我也不是你的親外甥,所以咱們兩個應該是,幹小姨,幹外甥……”
諧意字,真是一種神奇的好東西。
這種露骨的挑逗話兒,唯有夫妻牀笫之間纔會說,昭寧登時俏臉緋紅,哪裏還有一絲生氣。
她羞的耳根子都在發燙,只覺的大腿根兒一陣發軟,突然雙手捂住臉蛋,使勁跺腳道:“顧天涯,你壞死了。我原本以爲你是個老實人,想不到你竟然也會口花花。”
顧天涯頓時接話,嘿嘿道:“是不是想一天打我三頓。”
昭寧頓時一呆,俏臉怔了一怔。
但她很快想起來,這話十分的耳熟,分明是當初她剛認識顧天涯之時所說,那時候她調侃顧天涯是不是想一天打她三頓。
這筆債務,還的真快。
“好啊,原來你是在報復我!”她猛然攥起小拳頭,像是要打顧天涯,實則乃是撒嬌,像極了一個小女人。
顧天涯哈哈大笑,順勢往後一竄,然後單手抱胸,另一隻手衝她勾動,故意裝作囂張模樣,道:“你過來啊!”
昭寧揮舞小拳頭撲了上去。
顧天涯再次哈哈大笑,還想故技重施往後再竄,可惜他忽視了一個問題,昭寧畢竟不是普通女子。
人家練過武的!
只聽噗嗤一聲,像是有東西倒地,栽在雪地裏,濺起無數白,卻原來是顧天涯四仰八叉,被人直接給放倒在地上。
河風呼嘯之間,天上一輪彎月,但見月下一個俏麗女子,氣勢洶洶騎在一個青年身上,突然她俯身彎腰,將自己的臉蛋逼近青年臉前,很兇狠的嚇唬道:“你再敢滿嘴口花花,信不信我直接騎了你。”
雖是兇狠嚇唬,實則掩蓋含羞,顧天涯豈是一般人物,立馬抓住這個弱點反擊,他故意裝作瑟瑟發抖,滿臉‘驚恐’叫道:“不要啊,放過我,姑娘,你這樣是不允許的,愛情需要彼此交心,怎能施展此等手段,所謂強扭的瓜不甜,牛不喝水強摁頭,姑娘你如此持強凌弱,註定是沒有好結果的,嗚嗚嗚,老天爺,誰來救救我……”
他被人橫刀立馬騎在身下,像極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好孩子。
昭寧被他逗的滿臉通紅,顯然已經抑制不住心中的羞澀。女戰神只覺臉蛋耳根滾燙無比,陡然惡狠狠的一聲‘獰笑’,道:“雖然強扭的瓜不甜,但是它很解渴啊,小嫩草,讓你嚐嚐我這頭老牛的厲害……”
伸手便要去解顧天涯的衣襟。
顧天涯這次真的嚇了一跳。
幸好昭寧只是作勢,其實她早已羞的不能自已,所以伸出手像是觸到烈火一般,還未碰到顧天涯已經倉皇收回,然後只聽她嚶的一聲,慌里慌張的放開了顧天涯。
一抹彎月之下,兩人臉上都泛着暈紅。
空氣之中,似是盪漾着一種說不出的曖昧。
足足好半天過去之後,顧天涯才尷尬咳嗽兩聲,忽然道:“密雲孫氏,未必服輸,雖然咱們攔截了他們的密信,但是此事有着抵賴的可能,只要對方足夠心狠,能夠舍下心思壯士斷腕,先把寫信之人逐出家門,再讓他在必要的時候尋死,一推二六五,滿口不承認,那麼,叛國的罪名扣不到整個孫氏所有人的腦袋上……”
昭寧仍舊滿腔羞澀,漲紅着小臉躲在一邊,又是好半天過去之後,她才輕輕開口,像是好奇般問道:“你爲何會這麼篤定?”
顧天涯微微一笑,淡淡道:“因爲,換了我也會這麼做。”
昭寧怔了一怔,有些失望道:“那你豈不是白白忙活了啊?”
她可以不在乎密雲孫氏,因爲對方根本算不得她的對手,但她很在乎顧天涯的心思,她會因爲顧天涯失望而失望。
哪知顧天涯突然一笑,語帶幽幽道:“怎能是白忙活啊?我盼的就是他們這麼做……”
一次計策成,對方的家主就得乖乖赴死。
下次計策出,又有一個孫氏之人再去死。
這種眼睜睜看着親族一個一個接着去死的恐慌,纔是顧天涯真正想要送給密雲孫氏的大禮。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而他顧天涯爲了報仇,已經整整隱忍了十五年,他今年也才十八歲,等於是三歲那年就開始了。
作爲苟穩之人,十五年不算太晚。
第66章 【昭寧,我讓你看看我的大寶貝】
昭寧何等聰明,很快想明白了顧天涯的用意。
她除了面對顧天涯之時有些犯傻,對於其它事情幾乎都能一眼洞穿,否則一個傻乎乎的姑娘處在亂世之中,根本不可能率領兵馬橫掃天下。
自古領兵之人,皆是大帥之才,不但會呋I帷幄,而且能決勝千里,倘若說的直白一些,就是腦瓜子比普通人更好使,
她既然想明白了顧天涯的用意,頓時微微皺眉沉思起來,輕聲道:“若我猜測沒錯的話,你是想暫且按下此事不提,咱們先把這封密信攥在手中,並不立即拿出來整治孫氏,對不對?”
她說着停了一停,眼睛漸漸發亮,欣喜又道:“如此一來,主動權一直掌握在咱們這邊,什麼時候想動手,什麼時候就動手,此乃兵法攻心之道,將會使對方整日惶恐,咱們越是隱忍不發,對方越是擔驚受怕。”
顧天涯微微點頭,道:“刀鋒沒有劈出去之前,對人的威懾力纔是最大,一旦刀鋒劈砍出去,反而會給人招架的機會!”
他說着看了一眼昭寧,笑道:“咱們可以打個比方,就以你我之間爲例,比如我現在握緊了拳頭,但我始終攥拳不肯擊出,你肯定會因此而惶恐不安,不知道我將要打你什麼地方……”
他這本是一種比喻,藉以解釋自己的計策,哪知昭寧突然嘻嘻壞笑,壓低聲音像是小貓兒一般,語帶魅惑道:“你想打我哪裏都行呀,就看你有沒有膽子呢!”
顧天涯登時噎住,漲了個滿臉通紅,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如何能受得住這種撩撥?
尤其昭寧此時媚眼如絲,擺出一副小貓兒任你撫摸的乖巧,那種動人心絃的味道,讓顧天涯心中不由一蕩。
他哪敢繼續接茬,略顯慌亂的扭過了頭,悻悻道:“咱倆在說正事呢。”
昭寧喫喫一笑,使壞道:“對我來說,你就是正事。除你之外,天下任何事我都可以不在乎。”
這雖然是曖昧挑逗,然而卻凸顯了真情,顧天涯微微一怔,感覺心中一陣暖融。
他忽然大膽伸手,握住昭寧小手,輕聲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昭寧,你不用急,男人應當成家立業,我不想窮困潦倒的時候娶你……”
“好啊!”昭寧滿臉是笑,突然語帶深意道:“那咱們就一起努力,讓你賺一份大大的家產。即使放眼整個大唐,我也要讓你做那萬人之上。”
這話讓顧天涯嚇了一跳,連忙呵斥道:“你又發瘋,這種話哪能胡亂說。”
昭寧嘻嘻一笑,對此不置可否,她只是乖乖聽着他訓斥,俏臉之上帶着脈脈溫情。
顧天涯嘆了口氣,忽然道:“雖然人活一世都得有點雄心,但是人的目標總得照着自己本事來,你剛纔說的那些太過虛幻,咱們兩個自己說說笑笑也就罷了,但你萬萬不可說給人聽,免得平白給咱們招禍……”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停,略顯遲疑又道:“哪怕是面對那位公主閨蜜,你也不要跟她太過掏心,你剛纔那話極爲犯禁,你那位閨蜜畢竟是皇家之人,就算你倆友情再深,但是皇家之中哪有真情……記住了嗎?不準笑嘻嘻的。再敢這樣賴皮,小心我真的打你。”
昭寧吐了吐舌頭,依舊嘻嘻笑道:“記住啦,不會忘。這是咱家的家訓嘛,萬事都要先苟再動。”
顧天涯‘嗯’了一聲,感覺這纔是穩妥之道。
他想了一想,忽然又道:“世家做事頗有手段,大體可以歸類於兩個情況,第一,好話說盡,壞事做絕,第二,言似慈母,心如蛇蠍……”
昭寧微微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道:“這分明說的是前朝大隋那些令人噁心的壞官啊。”
顧天涯呆了一呆,隨即苦笑起來,解釋道:“無論前朝今朝,官豈不都是世家?”
昭寧若有所思。
顧天涯又道:“世家一旦感覺危險之時,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解決,今次他們丟失了密信,必然會設計出相應的對策,而他們的能夠想出的那些對策,絕不會出離我剛纔總結的那兩句話。”
昭寧好奇接口,問道:“好話說盡,壞事做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