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前面的隊伍很長,無數高句麗人在排隊,由於天氣實在太過炎熱,導致排隊的高句麗人汗流浹背,漸漸的有人開始表達不滿,整個隊伍變的越來越喧譁。
終於,一個高句麗漢子重重一摔木碗,大聲叫嚷道:“爲什麼不搭個棚子?爲什麼讓我們受罪?”
安妍冰心裏一驚,下意識就想跑出去阻攔,然而,太晚了。
只見那個高句麗漢子開始鼓動四周,口中不斷說着挑撥情緒的言辭,大吵大嚷道:“你們漢人曾經發過告示,說是要善待我們高句麗人。既然要善待,那就應該好好善待,結果呢,我們受的全是苦。”
“所謂的施粥,每天竟然只給六碗。”
“六碗飯,夠誰喫?喫不飽也就罷了,竟然還要我們在烈日下排隊……”
“漢人,你們壓根就不想善待我們。”
自古至今,無論哪個種族,似乎都有一個慣性思維,那就是認爲法不責小�
所以當這個漢子大吵大嚷之後,很快挑起了幾十個高句麗人的情緒,而這些高句麗人也跟着大吵大嚷,場面漸漸變的有些不受控制。
安妍冰一顆心沉入谷底。
她端着木碗退出了隊伍。
恰好也就在這一刻,忽然有一絲微風拂來,吹去些許暑氣,讓人稍微舒爽。
然而安妍冰卻絲毫感覺不到舒爽,她端着木碗蹲在地上默默的流淚。
她想去勸阻那些鬧事的同族。
卻又知道眼前的場面根本勸不住。
她只能默默流淚,在心裏祈稘h人能夠再次大發仁慈。
此前的半年時間裏,高句麗人也經常聚恤[事,每次鬧事之時,漢人都是選擇隱忍。甚至還會陪着笑臉,對於各種訴求盡力滿足。
用那些漢人的話說,這是因爲他們的顧領主發佈過嚴令:高句麗雖然敗亡,但是高句麗人不是罪名,所以,要善待。
鎮守高句麗的兵卒們,一直很遵從他們領主的命令。
而高句麗人也被養出了臭毛病,認爲只要聚恤[上一鬧就能達成訴求……哪怕這份訴求並不合理,但是隻要他們鬧了就能成功。
唯有安妍冰深知一個道理,上位者的容忍是有底限的。
……
她端着碗蹲在地上,默默的流淚哭泣着。
心中,是無比的悲涼和恐懼。
是的,她在恐懼。
越是智者,越能看透一切,尤其是最近的某些蛛絲馬跡,讓她意識到了某些不好的開端。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高句麗人的好日子到頭了。
而也就在她心生恐懼的時候,她果然聽到了一個漢人的笑聲,那是負責保護施粥的一位將軍,半年來一直以好脾氣而著稱。
每當高句麗人鬧事的時候,他總是笑容滿面的在勸解。
這一刻,那位將軍仍是笑容滿面。
甚至就連說出的話,也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抱歉抱歉,真是抱歉,天氣這般炎熱,本將軍卻忘了讓人搭棚子,導致大家在排隊之時曬了日頭,汗流浹背實在是十分辛苦……這個失誤必須改,本將軍立馬讓人改。”
鬧事的高句麗人彷彿早有預料,似乎很篤定漢人將軍會認錯。
只見那位將軍一邊認錯,一邊繼續笑如春風的開口,又道:“今日已經來不及了,畢竟搭棚子需要時間。但是施粥又必須繼續進行,否則本將軍無法向上面交代……這樣吧,咱們取個折中辦法。既然大家不願意在烈日炎炎下排隊領粥,而本將軍又必須把施粥發放出去保證沒人餓着。那麼就請大家去軍營那邊,直接在營帳裏面喫飯怎麼樣?”
他說着,笑容越發溫和,找鉂M滿又道:“軍營的營帳可以遮擋太陽,不會讓大家曬的汗流浹背。並且飯食也要好一些,乃是專門提供給兵卒喫的飯。粥裏面有肉,香噴噴的。”
唯有安妍冰如墜冰窟。
甚至就連說出的話,也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抱歉抱歉,真是抱歉,天氣這般炎熱,本將軍卻忘了讓人搭棚子,導致大家在排隊之時曬了日頭,汗流浹背實在是十分辛苦……這個失誤必須改,本將軍立馬讓人改。”
鬧事的高句麗人彷彿早有預料,似乎很篤定漢人將軍會認錯。
只見那位將軍一邊認錯,一邊繼續笑如春風的開口,又道:“今日已經來不及了,畢竟搭棚子需要時間。但是施粥又必須繼續進行,否則本將軍無法向上面交代……這樣吧,咱們取個折中辦法。既然大家不願意在烈日炎炎下排隊領粥,而本將軍又必須把施粥發放出去保證沒人餓着。那麼就請大家去軍營那邊,直接在營帳裏面喫飯怎麼樣?”
他說着,笑容越發溫和,找鉂M滿又道:“軍營的營帳可以遮擋太陽,不會讓大家曬的汗流浹背。並且飯食也要好一些,乃是專門提供給兵卒喫的飯。粥裏面有肉,香噴噴的。”
唯有安妍冰如墜冰窟。
第442章 【囚禁四個人,顧天涯深意】
粥很香,量很足,並且熬製的十分濃稠,完全達到了立筷不斜的施粥標準。
這樣的兩大碗粥,即使壯漢也能喫飽。
而安妍冰乃是個柔弱女子,她的飯量顯然沒有這麼大,但是,她在拼命的喫……
那種拼命的喫相,就彷彿後世【天下無敵】電影裏的女主,使勁的喫,硬塞一般,雖然濃粥不需要像餅子那般硬塞,但是人喫飽了仍舊往肚子裏咽粥也很艱難。
“你這種喫法,讓我看不懂……”
那個將軍面帶迷惑,眼睛裏閃爍着探尋,好奇道:“這裏每天都有施粥,並且每頓飯都能保證給兩碗,連續半年以來,施粥風雨無阻,由此可見我們漢人的信譽很好,基本上不存在臨時停止施粥的可能,然而爲什麼,你的喫相會如此?”
將軍說着停了一停,遲疑一下又道:“你這種喫相,就彷彿在擔心沒有下一頓一般。可是,我們連續半年每天都在施粥。”
可惜他這一番詢問,安妍冰像是充耳不聞,她已經硬撐着喫完了兩碗粥,這時候竟然開始仔細的舔碗底。
真的是在仔細舔,不放過一丁點穀粒,直到她把木碗舔的乾乾淨淨,這才捧着木碗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喫力的屈膝,朝着將軍行禮,然後,終於開始回答問題。
“這位將軍,你說的對,我之所以這幅喫相,是因爲我真的知道再也沒有下一頓。”
她面色帶着蕭索,蕭索之中又隱含淒涼,忽然眼中泛起晶瑩,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而下……
她抱着木碗,仰頭喃喃,彷彿囈語一般的道:“高句麗人太能作死了,所以真的把自己給作死了,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有施粥,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有仁政。足足半年時間過去,漢人的耐心已經到達了極限。”
那個將軍目光一閃,隱約顯出一絲殺意。
這個女子太聰明,她猜到的有些多。
將軍伸手摸向腰間,攥住了佩刀的刀柄。
安妍冰像是早有預料,目光看向將軍的佩刀,哀哀嘆息道:“您要動手了嗎?”
那將軍面色遲疑,手握刀柄不曾拔出,道:“你太聰明,讓本將軍感受到了威脅,按說,你該殺。”
”但是你又很順從,屬於我家主人所說的那種順民。而對於順民,主人說可以收納……”
“這就讓我很糾結,不知道該殺還是該留。”
將軍說着再次遲疑,又道:“如果留你,你太聰明,那些高句麗人看不透的計策,你幾乎在瞬間就洞穿了內幕,比如剛纔本將軍佯裝無奈,答應那羣高句麗人的無理要求,那些人全都洋洋得意,唯有你想也不想就離開了隊伍……”
“你不但離開了隊伍,而且還蹲在了地上,擺出柔順姿態,讓人心生憐憫。”
“所以本將軍立馬就知道,你已經猜到了我們要幹什麼。”
將軍說着嘆了口氣,道:“姑娘,你實在是太聰明瞭。像你這般聰明的人,尤其還是個高句麗人,留着會有大患,本將軍不得不殺。”
嘴上說着不得不殺,然而遲遲並未動手。
而安妍冰似乎也沒有逃跑的念頭,僅是一直用目光盯着將軍的佩刀,小聲問道:“既然如此,您爲何不抽刀?”
“因爲本將軍在遲疑。”
那將軍直言不諱,鄭重說道:“仍是剛纔那句話,我家主人有命令。凡是願意當順民的高句麗人,以後都會是主人的子民。對於子民,應當愛護。”
安妍冰點了點頭,道:“小女子明白了,留我一命的不是您。而是您口中的那位主人,他應該就是幽雲領主顧天涯吧?哦對了,很快就不能再稱呼他爲領主啦,應該喊國主,他要建立諸侯國。”
鏗鏘一聲!
將軍終於抽出了刀。
他單手握着刀柄,猛然重重一揮,沉聲道:“你立刻走,遠離我的視線,否則本將軍怕是會忍不住殺意,我真的不想放過你這種聰明人。”
橫刀在手,冷光森森,配合上將軍臉上的殺氣,顯然他是在努力剋制,也許下一刻就會揮刀一擊。
安妍冰屈膝,行禮,姿態恭敬,抱着木碗轉身。
然而她才走了沒幾步,突然又重新轉回頭,面色帶有悽苦,語氣哀傷的問道:“剛纔那些人,會用什麼罪名處死?”
將軍目光一閃,似乎不願意回答,但是看到安妍冰悽苦的表情,不知爲何心中微微一軟,沉聲答道:“一羣暴民,私闖軍營,意圖搶奪兵械,形同叛軍無異。”
安妍冰眼中又有大顆淚珠滑落,俏臉悲傷道:“果然是這個罪名。”
她再次屈膝行禮,想要轉身離去。
然而這一次,將軍卻不准她走了。
只見將軍猛然踏步上前,魁偉的身軀直接阻擋去路,語氣深寒道:“你已經沒有資格離開了。”
安妍冰原地駐足,苦澀道:“是因爲我問了不該問的隱祕嗎?”
將軍點了點頭,面上有些惋惜,道:“猜到歸猜到,問卻不一樣。倘若你猜到而不問,那麼本將軍還可以心軟一回。但是,你剛纔忍不住問了。”
這就是智者的可悲之處。
有些事明明早已猜到,仍舊忍不住想要問一問,只因她心裏放不下族羣,所以纔會幻想着自己乃是猜錯了。於是就不顧危險的詢問,渴望能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可惜的是,將軍的回答和她猜想的一般無二。
她也因爲聽到了答案喪失了離開的資格。
……
將軍並沒有殺掉安妍冰,但卻把她囚禁在了一個小院。
而在這座僻靜小院中,囚禁的竟然不止她一人。
比如有一個耄耋老者,身邊放着一把巨型馬刀,光是刀柄的長度,就得有三尺多長,這種兵器明顯是戰陣廝殺所用,而且還得是超級猛將才敢使用。由此可以推測,或許這位耄耋老者曾是一位沙場猛將。
明明老者是被囚禁,奇怪的是漢人並未收走他的兵器,甚至每當有兵卒前來送飯之時,舉止之間隱隱對這個老者有所敬意。
又比如另一位被囚者,乃是一箇中年書生,他的房間裏全是書,並且漢人兵卒經常還會送些新的書本來。
每當兵卒們送書的時候,中年書生總是莊重的行禮,而那些漢人兵卒則會調侃幾句,問他有沒有從漢人的書中找出挽救高句麗的辦法。
中年書生的回答很奇怪,有時候說找到了,有時候又說沒找到,這種回答像是在糊弄人,偏偏那些漢人兵卒不生氣,反而繼續給他送書來,屋子裏的書本越堆越多。
除了這兩個人,院子裏還囚禁着一個婦人,雖然布衣木釵,但是舉止不凡,隱隱約約之間,竟然給人一種皇族的貴氣。
安妍冰是第四個被囚禁的人。
……
雖然這個院子不大,但是囚禁四個人倒也不算苛待,並且名義上說是囚禁,實際上並沒有兵卒在監管。
唯有到了飯點之時,纔會有戰士過來送飯,有時候那個將軍也會親自過來,而他來送飯的時候基本都會帶上一壺酒。
那壺酒,是給那個耄耋老人喝的。
安妍冰能夠看出來,將軍對那個耄耋很尊重,那種尊敬超越了民族隔閡,乃是武將針對武將的純粹敬重。
每次將軍來送飯的時候,都會不無調侃的說一句:門口沒有士兵把守,這個小院不限制離開,如果諸位感覺囚禁屈辱,那麼大可以推開院門離去。
結果院子裏的四個人從未離開。
安妍冰隱隱約約有所明悟,她們四個人都有被囚禁的特殊原因。也正是因爲各有特殊,所以纔會明知可以離開而不離開。
比如她自己,乃是因爲智慧。
她深知煌煌大勢不可逆,高句麗註定會成爲漢人的疆土,既然大勢不可逆,那就要想辦法救同族,哪怕是能勸解一個高句麗人認清現實,她也覺得自己應該堅持着活下去。
她甘心被囚禁,留在這個小院,是因爲她心中生出一種猜測,她越來越篤定自己會見到某一個人。
……
那個擁有巨型馬刀的耄耋老者,他被囚禁的原因應該是因爲聲望,安妍冰之所以這麼猜測,是因爲漢人將軍的某一次感慨。
那一次,將軍前來給耄耋老者送酒,姿態恭敬之時,曾經發出感嘆,道:“您以耄耋之身,仍願爲族一戰。我家主人曾經說,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英雄。可惜是高句麗人的大英雄,於我漢家來說乃是仇寇……”
……
那個滿屋子書的中年書生,他被囚禁的原因應該是學識,安妍冰曾經隱隱聽到他在夜裏嘆息,似乎是苦苦求索而不可得。
他萬分苦悶之下,夙夜輾轉難眠,經常會在大半夜裏嘶喊,聲音帶着癲狂的吼叫道:“爲什麼我比不上顧天涯?爲什麼高句麗人不能出現一個顧天涯?”
顯然他在自責,痛恨自己比不上漢人顧天涯的學識,如果他有通天徹地的學識,他就能引領高句麗族羣走向輝煌。
安妍冰每次聽到他嘶喊都會傷感,想要去告訴這個人一個道理:學識固然很重要,然而漢人顧天涯的崛起並非全都靠學識。如果曾經那些高句麗的大人物也會愛民如子,那麼高句麗國未必就會淪落到今天的可悲。
……
那位被囚禁的婦人,每天總是一言不發,她除了喫飯的時候走出屋子,其餘時間都是躲在屋裏做針線,安妍冰曾經悄悄過去偷看,發現她在縫製的是一件迮邸�
古風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