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吐谷渾大長老連忙把菸袋放下,拱手道:“崔族長請講,老駝駝洗耳恭聽。”
崔族長面色更加肅重,沉聲道:“駝駝大先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關於顧領主和那個高句麗女子的糾葛,希望你們吐谷渾人切莫心存期待……我家陛下專門有令,讓吾等各尋交好之外族告誡一番。”
說着看了一眼吐谷渾大先知,緩緩又道:“咱們是老朋友了,崔氏不希望吐谷渾惹上大麻煩。這兩年彼此之間生意往來,建立一份友誼可是很不容易。我崔氏,不到萬不得已不想更換生意夥伴。”
吐谷渾大長老沉默不言。
也不知心裏打的什麼算盤。
崔族長再次看他一眼,聲音忽然變的冷厲起來,道:“聰明人都知道,這件事碰不得,雖然高句麗那片地方的利益很大,但是誰要想着能借一個小小外室就可以插手那就大錯特錯了。”
吐谷渾大長老還是沉默不言。
崔族長的聲音又冷三分,森然的語氣已經近乎於威脅,道:“閣下是聰明人,應該不至於犯糊塗。”
這次,吐谷渾大長老終於開口做出回應。
但他並不是承諾什麼,反而先是拋出一個問題,狀似好奇的問道:“崔族長面色如此冷厲,老朽是否可以理解爲事情嚴重?比如,你們皇帝已經攔不住顧領主想要扶持那位外室的打算……”
砰的一聲!
崔族長重重一拍桌子,怒聲道:“老夫言盡於此,希望大長老好生思量。”
說着起身,竟是不告而別的意思。
然而突的又轉身,目光森然的盯着吐谷渾大長老,不無警告的道:“就算顧領主因爲一時衝動,抬舉了一個小小的高句麗女子,但那也僅是年輕人的貪歡慕色,並不意味着幽雲顧氏的後宅不穩……更不能意味着,高句麗那片土地出現了能被人插手利益的漏洞。”
“顧氏的後宅執掌,永遠是我們大唐的平陽公主。”
“老朽言盡於此,希望吐谷渾朋友莫要自誤。”
崔族長撂下最後一句警告,怒氣衝衝不告而別。
……
屋中人影一閃,慕容嫣然出現在駝駝先知身邊,少女欲言又止,眸子閃爍精光。
忽然駝駝先知轉過頭來,朝着少女搖了搖頭,緩緩道:“丫頭,吐谷渾人莫要自誤。”
這話竟然和剛纔崔族長的警告差不多。
慕容嫣然明顯不解,皺眉道:“爲什麼?這明明是一個好機會啊?”
駝駝先知嘆了口氣,反問道:“你就不怕這是一個陷阱嗎?”
少女面色一怔,隨機顯出信心,道:“不可能,我有十足把握這事不是陷阱……”
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最近幾日以來,大唐各個世家的族長到處奔波,有的去警告西域三十六國,有的去接觸草原兩大突厥,所談之事全是警告,顯然顧天涯養了外室的事情是真的……”
說着又是一停,再次說道:“所以徒兒纔敢確信,這裏面絕對不會有陷阱。”
駝駝先知默然不語。
少女忍不住焦躁起來,壓低聲音道:“大長老,這是一大良機啊。顧天涯犯了貪歡好色的毛病,鐵了心要抬舉一個高句麗女人。若是我們能夠趁此良機,暗地裏和那個高句麗女人搭上線……”
駝駝先知終於開口,緩緩道:“一個外室而已,能有幾分權力?”
慕容嫣然滿臉興奮,呼吸急促道:“這個外室的名字會被顧天涯寫在向天告書上。”
駝駝先知目光深邃,慢慢拿起煙桿抽了起來,足足好半天過後,方纔語帶深意開口道:“丫頭啊,有些便宜沾不得……”
說着看了一眼少女,又道:“除非是你成了顧天涯的女人,否則老朽絕不會憑着女人去賭,顧天涯那種人,他的便宜不好沾。”
“眼看着就要到了他開國立基的日子,老朽總感覺這裏面有我還沒想明白的門道!”
……
城中另一座客棧!
草兒小聖女跪坐在大祭司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師尊在品茶。
好半天過去之後,這丫頭似乎實在忍耐不住,終於滿懷期待的開口道:“師尊,此事您怎麼看?”
卻見聖女大祭司悠悠一笑,淡淡道:“怎麼看?當然做坐在一邊雲淡風輕的看。那個臭小子又壞又滑,此事十有八九是個陷阱。丫頭你記住了,有些便宜沾不得。”
說着端起茶杯,輕輕品了一口,微笑又道:“眼看着這臭小子的開國之期將至,他這一手怕是欲要排布各職司之權,同時,更深的致允窃谶|東……”
草兒小聖女滿臉茫然。
排布各職司之權?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師尊怎麼看出顧天涯更深的致允沁|東呢?
卻見聖女大祭司深邃而笑,道:“當日風聲傳出來之後,爲師偷偷去了遼東一趟,那個高句麗丫頭,分明還是處子之身。嘖嘖,外室?顧天涯這個小壞蛋,還有李世民那個鬼靈精,這兩個臭小子啊,指不定憋着什麼壞手段吶。”
草兒呆立當場。
第420章 【顧氏妻妾的聰慧】
顧天涯和家人坐在院子裏乘涼。
他手裏拿着一個蒲扇,輕輕給孩子搖着扇風,旁邊小青和小柔不時抬起巴掌,啪的一聲打死亂飛的蚊蟲。
昭寧給他遞過來一碗涼茶,低笑調侃道:“怎麼樣?妾身這伺候可還比得上那個遼東小妞?”
夫妻之間,此乃私話。
顧天涯沒好氣瞪她一眼,順手接過涼茶一口喝乾,道:“你有完沒完?事情的內幕我已經跟你說了!這是一個計策,擋外人眼用的……”
哪知昭寧喫喫低笑,再次調侃道:“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顧天涯滿臉無奈!
此是夏夜,繁星如水。
院外偶爾響起巡夜家丁的腳步聲,伴隨着草裏或者樹上的蟲鳴蟬唱,越發顯得靜謐,也顯得氣氛祥和。
昭寧忽然一伸手,揪着想要亂跑的虎寶寶耳朵,橫眉厲喝道:“小東西,又想溜,乖乖陪着爹孃乘涼,再敢亂跑把你腿打斷。”
虎寶寶可憐巴巴,一雙眼睛望向顧天涯。
昭寧何等人物,豈能看不穿兒子的小心思,冷笑道:“看你爹也沒有用,別想着他能給你求情!把書本掏出來,娘要考考你的學業。”
虎寶寶登時打個哆嗦,小臉顯得更加可憐巴巴。
小傢伙挨個看向在場的長輩,期盼着有誰能夠出言解救他,然而只見姨娘們個個閉口不言,就連一向疼他的嫦娥姑姑也不開腔。
小傢伙頓時泄氣,知道這次自己沒跑了。
只見孃親拿起書本,隨意翻開了書中一頁,提問道:“今晚是夏夜,家人在乘涼,你背誦一首夏夜詩詞,讓孃親和姨娘們聽聽,如果背誦的足夠好,允許你貪玩一會兒。”
虎寶寶大爲驚喜,又是渴盼又是忐忑問道:“能玩多久?”
可惜昭寧猛然臉色一沉,呵斥道:“你先背完詩詞再說!”
虎寶寶深深吸了一口氣,抓耳撓腮開始琢磨詩詞。
足足半天過去之後,小東西終於想到了一首,磕磕巴巴背誦道:“《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
第二句尚未開口,猛然腦瓜子被抽了一下,耳聽昭寧怒氣衝衝,喝罵道:“讓你背誦的是夏夜詩詞,這首《春曉》算怎麼回事?”
虎寶寶被訓的眼淚汪汪。
顧天涯有些心中不忍,下意識想要開口勸解,然而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決定不做打斷。
畢竟這是教導孩子!
虎寶寶被訓了半天,終於又磕磕巴巴開口,背誦道:“《夏夜追涼》,夜熱依舊午熱同,開門小立月明中。竹深樹密蟲鳴處,時有……時有……時有微涼不是風。”
背誦完畢之後,小臉忐忑看着昭寧,生怕母親怒喝一聲,又會在他腦瓜子猛抽一下。
幸好這次沒有,昭寧顯得很滿意,點頭表揚道:“很不錯,尚算利索。”
虎寶寶登時大喜,滿是渴盼道:“那……”
昭寧淡淡一笑,道:“可以允許玩耍半個時辰,但是不準在院子裏亂跑,你就在這棵大樹的四周玩,順便聽聽你爹爹講解政務。”
雖然限制條件頗多,但是虎寶寶已經歡天喜地,小傢伙頓時從涼蓆上竄了起來,撒歡一般跑向不遠處的草叢。
掏出一把竹劍,呼呼哈哈的耍弄起來。
見到小傢伙玩耍竹劍,昭寧的臉色瞬間又拉下來。
這次顧天涯終於開口說話,溫聲勸解道:“不要訓他,這是天性。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天性,咱們做父母的莫要強迫太多。”
昭寧嘆了口氣。
她是家中正妻,對於每一個顧氏子嗣都有責任,於是又把目光看向兩個更小的孩子,同樣語氣嚴肅的道:“你們姐弟倆,也要考一考。”
左面一個穿着開襠褲的男娃,乃是小青生下的子嗣,右面一個粉妝玉琢的小丫丫,則是小柔生下的閨女。
昭寧沉吟一下,語氣仍舊嚴肅,道:“你們兩個小傢伙尚且年幼,不需要像你們虎寶寶大哥那般嚴厲管教,但是身爲顧氏孩兒,該學的東西一定要學會。”
說着停了一停,接着又道:“不要怪大娘我嚴肅,我必須對你們負責。在咱們顧氏之家,哪怕是庶出的子嗣也不準放縱……”
這是她身爲正妻的權力。
兩個小傢伙乖乖坐在母親懷裏。
小青和小柔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昭寧微微沉思一下,開口提問道:“三加二,等於幾?清風小傢伙,你且來回答。”
那個小男孩掰開小指頭撥楞半天,小聲回答道:“等於五!”
昭寧甚是滿意!
她目光轉向小丫丫,同樣提出一個問題,道:“二加二,等於幾?明月小傢伙,你也答一答。”
小丫丫倒是聰明一些,幾乎不用計算就能脫口而出,甜甜道:“回稟大娘,二甲二等於四。”
昭寧更加滿意,伸手輕輕摩挲小丫丫腦門,誇讚道:“很不錯,丫丫學習的很用功。”
兩個小傢伙升起渴盼,眼巴巴問道:“可以去玩了嗎?”
昭寧面色變的溫柔一些,不過語氣仍舊嚴肅,道:“去玩吧,好孩子必須獎勵。但是同樣不準亂跑,只允許你們跟着虎寶寶大哥玩。千萬不要跌倒了摔着,免得你們母親心疼。”
兩個小傢伙哪裏還顧得上叮囑,歡呼一聲撒歡的跑向虎寶寶那邊。
顧天涯一直冷眼旁觀,直到這時纔出聲讚許,道:“家教很好,你用心了。”
昭寧嘆了口氣,道:“有你這一句,我就滿足了。天涯你知道麼,我最擔心的是你會生氣,認爲我苛待庶出的孩子。”
顧天涯也嘆了口氣,鄭重道:“這是你的權力,管教孩子乃是大事。”
旁邊小青和小柔一臉感激,趁機開口道:“我們心裏感激的很,公主對於我們的孩子一視同仁……若是擱在別的家族,庶出子嗣可沒有這份待遇。”
顧天涯看了兩人一眼,溫聲道:“既然感激昭寧,那麼你倆以後要多多親厚於她。”
小青和小柔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我們本就是公主的婢女。”
顧天涯點了點頭。
這時昭寧湊到顧天涯身邊坐下,低聲問道:“你真準備把那個遼東丫頭的名字寫到向天告書上?”
顧天涯並不避諱,直接點頭承認,道:“關於這件事,我暗地裏和大哥二哥商量過……”
說着停了一停,接着又道:“咱們是自家人,沒什麼可隱瞞的,你們只需要記住,這是咱家的一個計策。”
昭寧雖然不擅長陰衷幱嫞钱吘钩錾砝钍匣首澹勓渣c了點頭,若有所思的道:“世上任何一個勢力,都必須要留出可鑽的空子,否則經營的水潑不進,世人大多會心生敬畏。”
顧天涯微微一笑,道:“心生敬畏倒也不至於,但是敬而遠之是肯定的。”
昭寧又點了點頭,道:“一旦被人敬而遠之,咱們幽雲顧氏就成了孤舟。不利於繼續發展,容易成爲惺钢摹!�
這時旁邊的譚笑插了一句,道:“所以要故意留出縫隙,讓人感覺有漏洞可鑽。唯有這樣,咱家才能繼續左右逢源。”
小青也開口道:“戰陣上講究以利誘敵,開國立基同樣要如此。如果咱們把勢力經營的水潑不進,沒有人願意和咱們再打交道。”
就連一向溫柔的小柔也參與進來,小聲道:“相公經常說,經營勢力要捨得讓人佔便宜,一個不能被人佔便宜的勢力,肯定會讓別人感覺難以接洽。”
唯有松贊阿雨皺着眉頭,俏臉擔憂道:“高句麗剛剛被打下來,民兄倪h遠談不上規劃。若是一個不小心,假漏洞怕是會變成真漏洞。”
昭寧笑了起來,安撫她道:“放心,出不了大簍子。只要咱們幾個女人抱團,把自家的後宅不斷穩固……那麼,所謂外室就只是故意留給人去鑽的漏洞而已。”
顧天涯‘嗯’了一聲,道:“你們能看透這一點,那麼我就放心了。我最擔心的是你們不理解我,認爲我真是要養個高句麗外室。”
昭寧猛然喫喫低笑起來,語帶嘲諷的道:“就你這個小身板,我們會擔心你採野花?自家裏的女人你都搞不定,哪有餘力去雨露外面的野丫頭。”
旁邊幾個妾室也喫喫低笑起來。
顧天涯登時有些尷尬,悻悻然道:“胡說,我小身板怎麼了?爾等再敢取笑,小心家法伺候。”
幾個女子嘻嘻哈哈,眉飛色舞道:“那可盼着呢,期待您的家法。最好是又兇又狠,在牀上用**子打的我們嗷嗷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