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這人說着站了起來,沉聲又道:“此前顧天涯建設四座新城牆的時候,曾經流露出向我們借債的意思,但是那時候大家都很謹慎,基本上都是找個藉口拒絕。唯有若羌國的那羣蠢貨腦子發熱,竟然想都不想就答應了顧天涯的請求……”
“那時候,我們整個西域三十六國都在看笑話,人人都說,若羌的鐵憨憨們絕對會被顧天涯給坑死……”
“結果如何呢?我們纔是蠢貨。”
這人面色突然現出一抹苦澀,感慨一聲道:“顧天涯建造新城牆的時候,若羌國拿出了十萬貫錢出借,當時大家都以爲是出借,然而事後才得知乃是入股……入股啊,誰能想到竟然是入股。”
“十萬貫錢看似很多,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算叫錢嗎?比如我們在座的諸位,誰身後的國家會在乎十萬貫小錢?偏偏就是這十萬貫小錢,卻讓我們和若羌國拉開了差距。”
這時慕容嫣然泡好了茶水,狀似隨意的從袖中掏出一張小紙條,念道:“若羌國的十萬貫錢,入了漢人幽州城牆的股。按照顧天涯和他們的約定,此後三十年的城門收益會分給若羌國一份。每年根據門稅所得,分給若羌百中之七。”
百中之七。
也就是百分之七的意思。
門稅是什麼?
門稅就是古代的城門入口稅。
這筆稅收的金額並不算大,一般都是按照人頭一兩文錢,但是它有個前提,每次進城都要收稅。
如此一算可就嚇人了。
如今的幽州城,隱約已經有着天下商事中心的雛形,而隨着時間不斷推移,必然會變的越來越繁華。
巘戅筆趣閣戅。到了那個時候,每天會有多少人進出幽州呢?
只要是進出幽州之人,都要繳納一次進城稅,尤其是外族客商,這筆小錢更是誰也跑不了。
所以,僅是幽州城的城門收入這一塊就會很龐大。
一天的收入怕是就得上千貫。
一年的收入最少也要過百萬。
三十年呢?
那是什麼樣一個數字。
只聽慕容嫣然悠悠開口,淡淡道:“我們吐谷渾人曾經暗中推算過,幽州城三十年的城門稅收最少會有四千萬貫。而根據顧天涯和若羌國的約定,他將會拿出百中之七作爲分潤。只要稍微一算,就知道這是280萬貫。”
咕嘟!
滿屋子都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投資了十萬貫。
收益280萬。
雖然是分攤三十年給,但是每年最少也有7萬貫啊,並且還是源源不斷連綿不絕,只要幽州城不落寞就會一直有分潤。
幽州城會落寞嗎?
顯然不會!
厺厽 笔趣阁 flyncool.com 厺厽。這座巨城只會越來越繁華。
三十年四千萬的城門稅,很可能是個最保守的數字。
有人忽然悻悻開口,滿是憤然的道:“那個該死的若羌國,一羣鐵憨憨竟然撿了大便宜。”
大家同爲西域三十六國,憑什麼你家喫了這份獨食?
在場諸人的面色又羨又嫉。
卻見駝駝大長老悠悠瞅着旱菸袋,笑呵呵的道:“不能羨慕人家,這是人家的機緣。要怪只能怪我們自己,個個都認爲是個聰明人……”
這老傢伙說着停了一停,嘆口氣又道:“想當初顧天涯也曾找過老駝駝,暗示讓我們吐谷渾拿出一部分錢來。諸位可能有所不知,老駝駝和顧天涯的交情還不錯。所以那次顧天涯向我開口的數字很高,他的意思是我們吐谷渾人可以投資五十萬貫。”
“五十萬貫?”
屋中腥四抗舛际且婚W,有人語帶試探的道:“他找若羌國的時候,只要求人家出十萬貫,然而到了你們吐谷渾這裏,竟然給出了五十萬貫的數字……”
這人說着微微一停,語氣裏的試探更加明顯,又道:“我們都知道若羌國並不窮,五十萬貫他們完全掏的出來,然而顧天涯只讓他們出了十萬,反而是你們吐谷渾可以出五十萬!”
駝駝大長老嘆了口氣,道:“且末國主不用試探老駝駝,這事本就是顧天涯的照顧。實不相瞞,老駝駝和顧天涯有一些私下裏的約定。也正是因爲那個約定,所以他才高看老駝駝一眼。既然高看一眼,自然要予以照顧。”
慕容嫣然在一旁道:“所以他纔會允許我們出資五十萬貫。”
少女說着嘆了口氣,幽幽道:“可惜當時我們以爲這錢乃是出借,並不知道乃是按照入股的方式計算,更加不知道,可以分潤三十年的城門稅。”
駝駝大長老也嘆了口氣,苦澀道:“現在看來,枉做小人啊。顧天涯當我是朋友,我卻辜負了他的好心。反而暗中時時警惕,認爲這是他想圈錢的計帧!�
突然慕容嫣然彎腰下拜,一臉自責的道:“駝駝先知,您莫要替我背鍋。要不是我當時多次阻攔,說不定您已經投了那五十萬貫。我自覺聰明看穿了一切,結果卻讓吐谷渾錯失機緣……”
原來當初吐谷渾人之所以沒有投錢,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斷進行阻撓。
駝駝大長老伸手將少女拉起來,諄諄教誨道:“丫頭你記住,領袖之人不可追悔,錯了就錯了,記住經驗就可以。但是莫要追悔,否則遇事容易失去冷靜。”
“可我讓吐谷渾失去了一次大機緣。”少女眼眶發紅,苦澀道:“若羌國只不過投資了十萬貫,就能分到280萬的鉅額財富。如果我們當初投資了那五十萬,豈不是可以分潤五個280萬……這得是多少頭牛,又得是多少隻羊……”
第323章 【聖女大祭司的用意】
此時,幽州城的另一座客棧中。
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緩緩駛入後院,車簾掀開之後走出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赫然正是草原突厥的聖女大祭司。
“師尊,您回來啦!”
草兒小聖女一溜小跑迎上去,俏臉帶着濃濃的擔心,道:“師尊您不讓我們跟着,害的徒兒好生擔心。幸好您回來的早,否則徒兒真要違背您的命令去尋找了。”
這丫頭說着停了一停,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好奇又道:“師尊您這半天去了哪裏?”
聖女大祭司伸出手來,輕輕彈了徒弟的腦門一下,狀似不悅,實則寵溺,打趣道:“看你這般緊張兮兮的樣子,難道還怕師尊被人拐跑了不成?”
這話本是師徒之間的說笑,哪知草兒的臉色卻猛然嚴肅,鄭重道:“我擔心的是您會受到傷害。”
聖女大祭司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的道:“爲師身爲祭祀古廟的傳承者,堪稱是整個草原民族的守護人,你這丫頭明知我已位列當世武力頂尖,然而你卻仍舊擔心我會受到傷害……”
大祭司說着一停,微笑問道:“那麼,你是擔心那個小姑娘會出手針對我嗎?”
“就是那個顧嫦娥!”
草兒幾乎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的道:“此女乃是顧天涯的妹妹,號稱是天上謫仙臨凡,她的武力簡直非人,簡直就像傳說中的陸地真仙。”
大祭司失聲而笑,緩緩搖頭道:“這世上哪有什麼陸地真仙。”
草兒登時焦急起來,俏臉一片擔憂的道:“師尊,您千萬不可有這個想法,顧天涯的那位妹妹,她真的不能以常理視之。”
這丫頭說着頓了一頓,臉色現出一抹苦澀,小聲又道:“兩年之前,兩國談判,當時徒兒我身爲突厥談判主使,曾想在談判桌上用武力震懾漢人,哪知顧天涯的妹妹飄然而出,輕輕揮出一拳轟碎了談判大殿的柱子。師尊您知道那根柱子有多粗嗎?那個巨柱最少也得兩三個人才能換抱……”
聖女大祭司似乎並不震驚,反而目光現出一抹欣然,悠悠道:“一拳轟碎粗大巨柱,頗有拳鎮山河之威。顧家那個小傢伙有妹妹守護,倒是不用擔心會被人給刺殺。”
草兒明顯一怔,聽出師尊的語氣異常,她眸子之中閃爍好奇,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師尊,您……”
聖女大祭司笑意涔涔看向她,悠然道:“丫頭你莫不是心生迷惑,感覺師尊我今天好像變了個人?”
草兒登時訕訕起來,目光微微躲閃的道:“也不是了啦,主要就是覺得好奇。畢竟在我的記憶之中,師尊您從未有過如此神態。”
聖女大祭司溫柔而笑,伸手輕撫徒弟的髮絲,不知爲何,聲如囈語,彷彿喃喃夢魘般道:“重履漢家故地,然而物是人非,心中一時有所感觸,不免就會生出波瀾。此乃人之常情,丫頭你說是也不是……”
草兒眼睛眨了眨,小聲道:“我明白了,師尊是回憶起了從前的往事,您曾經跟我說過,您在中原有朋友,師尊應是想起了舊日之友,所以纔會流露出剛纔的神態。”
大祭司微微一笑,對此不置可否。
她抬腳緩緩踱步,走進這家客棧的一間客房,盤膝坐下之後,目光悠悠出神,時而溫柔一笑,時而輕聲嘆息,就彷彿一個心事重重的小姑娘,完全不像是位高權重的突厥大祭司。
突然她朝着草兒招了招手,示意徒兒坐在自己的身邊,她再次輕撫徒弟的髮絲,語氣之中帶着一種徵詢,柔聲道:“草兒,你感覺顧天涯怎麼樣?”
草兒先是一呆,隨即俏臉一紅,這丫頭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師尊,您莫非是聽了疊羅支的某些慫恿不成?”
那個該死的疊羅支小王子,滿腦子想的就是讓她嫁給顧天涯,整天嚷嚷着什麼這是大賺,如果生了孩子能讓整個突厥人受益。
該死的傢伙,膽子越來越肥了,他對普通突厥人嚷嚷也就罷了,想不到竟然敢慫恿到自己師尊面前,看來揍的還是輕了,等會就出門再去揍他一頓。
聖女大祭司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自家徒兒心思,溫聲道:“不要去揍疊羅支,這事跟他沒關係。”
草兒登時狐疑起來,蹙眉沉思道:“莫非還有別的突厥人也生出這種想法?難怪我最近總是感覺大家奇奇怪怪的。比如突厥野狼部的族長,就曾嘀嘀咕咕的說什麼祭祀也能嫁人……”
聖女大祭司失聲而笑,輕輕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道:“莫要胡思亂想,這是爲師自己的心思。丫頭我問你,你感覺顧天涯怎麼樣?”
這是第二次徵詢。
草兒明顯有些呆愕,她已經感覺到這確實是師尊自己的心思。
師尊她並非是受到了某個人的慫恿。
師尊她是真的在徵詢自己的意見。
但是很奇怪啊,爲什麼感覺師尊很在意這件事。
草兒眸子閃爍着濃濃好奇,忍不住悄悄偷窺師尊的表情,然而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僅是感覺師尊的目光之中有着深深期待。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師尊的目光就像是婆婆在挑選兒媳一般。
婆婆挑選兒媳?
這怎麼可能嘛!
師尊她又不是漢人,哪會像漢人婆婆一般。
草兒登時甩了甩腦袋,趕緊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她心中暗暗自省,感覺自己今天有些犯傻。
師尊乃是何等人物,堂堂的突厥聖女大祭司,身爲祭祀古廟傳承者,號稱所有突厥人的精神領袖。
師尊做的每件事都是爲了整個突厥人,她怎麼可能像是漢人的婆婆挑選兒媳那樣……
“那麼,師尊爲何會兩次問我顧天涯如何?”
草兒頓時嚴肅起來,努力開始自考這個問題。
很快,她自覺想明白了一切。
如今漢人和突厥締結盟約,兩大族羣之間不斷通商交流,自從幽州互市開放之後,整個草原的日子逐漸變好,漢人不再控制糧食了,漢人不再控制茶磚了,甚至就連鹽鐵那些東西,只要付錢也是可以購買的。
這還只是互市上的普通物資。
後面又出現了更多的可交易貨品。
比如那些保障幼兒生命的疫苗,比如各式各樣精美而又奇效的器具,只要突厥人願意付錢,任何東西都可以買到。
草原民族的生活越來越幸福。
以前靠着搶掠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幸福……
雖然那時候中原搶掠不需要付錢,但是搶到的東西不足以保證民生,明明現在需要付錢了,偏偏突厥人的日子越來越好過。
短短兩年時間,光是人口就增加了五六十萬,倘若按照草原的過往經驗來看,人口增加往往意味着生活壓力會變大。
每當這個時候,各部族之間就會發生戰爭,經常是殺的血流漂杵,某個部落在一夜之間消失。
並不是突厥人天性喜殺,而是需要控制人口保證生活。
部族之戰,千百年如此。人口一旦增長過快,自己人先要滅掉自己,此乃草原的傳統,飽含着無可奈何。
然而這一次人口增長,部族之間沒有起戰爭。
首領們再也不用擔心物資匱乏需要爭奪,他們只需要帶領着子民們好好放牧就行了。
每個突厥人都在努力的幹活。
他們想要放牧更多的牲口。
牛羊,漢人喜歡。
健馬,漢人喜歡。
甚至就連牛羊身上的毛,竟然也能賣給漢人換東西。
以前的時候,誰要這東西啊。每當夏季來臨,最令人苦惱的就是牛羊身上的毛,必須要費心費力的薅下來扔掉,才能保證牲口不會大批量的損失。
現在不需要薅下來扔掉了。
漢人們教會了牧民怎麼剪羊毛。
比如今年夏天的時候,無數漢人商賈湧進草原,他們拉着一車一車的糧食,他們帶着無數精美的器具,奔走在各個部族之中,大肆的收取着那些羊毛。
突厥的牧民們歡天喜地。
很多女人竟然在夏天裏懷上孩子。
若是擱在以前,哪個突厥女人敢如此?
一旦在夏天懷上孩子,到了冬天肚子就大了,那時正是草原上最爲嚴酷的季節,沒有任何一個突厥女人想挺着大肚子渡過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