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有後臺 第167章

作者:山下出水

這時天色已經很晚了,呼嘯的寒風宛如鬼哭,顧天涯忽然朝着不遠處輕喝一聲,道:“馬三保,你陪着大哥先回家。天這麼冷,大哥的身子骨畢竟不硬朗。”

馬三保其實一直待在不遠處,只不過因爲顧天涯和李建成在爭吵所以一直沒過來,這時聽到顧天涯的呼喚,馬三保方纔急急奔跑跟前。

這漢子拱一拱手,恭敬道:“殿下,咱回吧。”

李建成微微有些發怔,下意識看向顧天涯,皺眉問道:“你讓他陪着我回去,你難道不跟着一起回嗎?”

顧天涯轉頭看向遠處的風雪,臉上現出一抹難以名狀的異常,輕輕道:“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看看。”

李建成又是微微一怔,隨即腦海中就想明白一切,脫口而出道:“漢奴?”

說完才猛然收口,緊跟着換個詞彙道:“你要去看的是那些可憐的漢家姐妹們……”

顧天涯轉身大踏步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遠遠的,傳來他一聲回答,道:“我有一個幼年姐姐,今晚過年要去看看。”

聲音很快被呼嘯的寒風吹散。

這時馬三保才小聲開口,對李建成道:“家主對那位姐姐很歉疚,經常會不自禁的提出來,然後,整個人就會陷入沉默。所以殿下您就別跟着去了吧,讓家主他自己去和那位姐姐說一會話。”

哪知李建成緩緩搖頭,嘆口氣道:“他不是因爲那一位姐姐才情緒低落,他是因爲那些漢家女子們才情緒低落。但他擔心我被寒風凍着,所以不願意讓我再跟着挨冷受凍走一趟,他找了去見姐姐的這個藉口,實則他是去探視那一羣被他視作姐妹的人。”

馬三保怔了一怔,好半天后才恭敬出聲道:“唯有您才懂得我家家主的心,因爲您和我家家主是一般胸懷的人。”

李建成擺了擺手,道:“走吧,回家。既然他擔心我會被寒風給凍着,那我這個做大哥的就不能讓他再擔心。他讓我回家,我就回家。我們回家之後等他,等他回來之後一起喫頓年夜飯……”

馬三保再次恭聲道:“風雪太大,道路難行,您踏腳的時候慢着點,實在不行我揹負着您走。”

李建成呵呵一笑,搖頭拒絕道:“我還沒到老態龍鍾的那一天。”

馬三保不再說話,陪着這位敦厚長者的隱太子往回而行。

……

此時顧天涯頂風冒雪,漸漸走到了又一處接收大營。

這座接收大營和先前的百姓接收大營不同,這裏赫然竟是有着披甲持刃的兵卒在守衛。

哪怕天寒地凍,哪怕北風如刀,但是那些戰士卻來回巡視,一聽到動靜立馬出聲嚴厲高喝。

“何人?速速駐足。此地乃是漢女大營,吾家大帥頒佈嚴令不準攪擾,你若是偶然迷途來此,還請速速離開,若是別懷心思,休怪吾等殺之。”

厲喝之聲很森然,並且很快就有士卒衝了過來。

直到他們衝到跟前,方纔發現乃是顧天涯,幾個士卒明顯一愣,下意識的道:“天氣這般寒冷,您怎麼突然過來。”

顧天涯吐出一口熱氣,道:“我來看看我的姐姐們……”

士卒們連忙讓開道路,默默行禮但卻並不跟隨。

然而他們雖然讓開了道路,但是顧天涯卻像是陷入遲疑,足足良久之後,方纔一聲嘆息,然後,他才滿臉苦澀的抬腳朝着那些簡易房屋走去。

這座漢女大營他一直不願意過來。

因爲,每次過來之後他的心裏都很難受。

……

……第2更到,今天又是兩個超大章節,山水被催的勤奮了,謝謝大家的訂閱。

第262章 【顧天涯和顧三孃的往事】

顧天涯深一腳溡荒_的在雪地裏走着。

後面一隊士卒深一腳溡荒_的在雪地裏跟着。

忽然顧天涯深深呼出一口氣熱氣,像是嘆息般道:“天真冷啊……”

士卒們相互對視一眼,然後一個隊率小心翼翼接話,順着顧天涯的意思道:“您說的是,天氣很冷。”

顧天涯繼續往前走。

忽然又呼出了一口熱氣,像是沒頭沒腦的問道:“她們更冷!”

那個負責搭話的隊率踟躇一下,然後纔再次小心翼翼的道:“咱們這個地界,冬天就是這樣,所有人都會冷,不止是那些漢家姐姐們……”

這隊率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但是您放心,我們保證不會凍壞任何一個姐妹。每座屋子都會配發火炭,每天都會到她們的房前探問十幾次,一旦發現有人生病,我們立馬就去喊人,道門那邊派來很多擅長醫治的道長,那些道長就住在不遠處的百姓大營之中,隨喊隨到,醫治病人。”

顧天涯點了點頭,道:“你們做的很好。”

僅這一句誇讚,那隊率頓時胸口一挺,後面那些士卒滿臉榮耀,所有人一起大聲道:“不敢辜負了您的苦心。”

顧天涯再次點頭,面色略略有些舒展。

可是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對士卒們的表揚只是爲了鼓勵,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在意的不止是漢女會凍着。

他剛纔說了一句‘她們更冷’。

這句話真正的意思士卒們是無法明白的。

漢女們的冷!

比普通人多了一層。

普通人在這種季節只有身體上的寒冷,但是漢女們卻多了一層心靈上的寒冷。

“呼!”

顧天涯再次吐出一口熱氣。

他目光看向眼前的無數堅毅房屋,他的眉宇之間再次壓抑上了陰鬱。

他再次深一腳溡荒_的向前走着,似乎並沒有一個確切想要探訪的目標。

……

這座漢女大營建立的比百姓大營要晚……

所以也就導致了在建造之時越發的倉促……

當初建立百姓大營的時候,尚是秋末冬初的那一段季節,雖然天氣也已經冷了,但是至少沒有滴水成冰,無論是開山伐木還是夯實地基,建房的步驟至少能保證有條不紊。

而當漢女大營建造之時,天氣已經變得寒冷肅殺,地凍如鋼,手冷如僵,再加上當時第一批漢女馬上就要被突厥人放歸,一旦歸來必然急需大量的住所進行安置,所以,只能搶工似的建房。

這樣建出來的房子豈能不簡陋?

百姓大營那邊,至少都是木板搭建而成的房,而漢女大營這邊,直接就是原木堆疊……

啥叫原木堆疊?

說白了就是砍伐的樹木摞在一起!

這些原木之間稍微用一些木榫固定,歪歪扭扭的摞在一起就形成了牆。

然後四面歪歪扭扭的木牆相連,就成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木頭屋。

全是歪歪扭扭,簡陋的不成體統。

這樣的房子只能說是勉強讓人居住,無論擋風禦寒還是保暖功效全都很差,因爲當初爲了快速搶建房屋,砍伐的樹木僅僅是稍微修整,所以原木和原木疊摞之時根本無法嚴絲合縫,許多接茬的地方會有寒風一直往裏冒。

幸好漢女們心靈手巧,想出了很多辦法儘量解決這件事。

比如,她們把泥土做成土球,然後塞進那些較大的縫隙之中。

又比如,她們削下一些樹皮,然後釘在那些較小的縫隙之上。

至於更小的縫隙,就用細碎的樹葉去補,漢女們用盡了一切辦法,努力讓自己的住處變得更好一些。

以前在草原那邊的時候,她們並不像現在這般用心,雖然那時候也很喊冷,但是冷的時候她們寧願縮在草堆裏也不願動彈,大不了就是凍死,寧願凍死也不願修房。

因爲,她們都知道那不是她們的房。

因爲,那時候她們只是一羣說死就死的奴隸!

但是來到這座漢女大營之後,所有的漢女全都迸發出強烈的動力。

房子簡陋?沒事,我們自己修整。

四處漏風?也沒事,我們心靈手巧。

她們像是打補丁一般,在每一座木屋上面傾注心血,每一個堵漏的土球都製作精良,每一塊樹皮都削制的規規整整,甚至就連用來堵塞最小縫隙的樹葉,她們也要用心的揉搓成堅實的小團團,就像是一顆一顆的小黃豆,密密麻麻的堵住外面的風。

爲何這麼用心的努力?

只因她們把這些房子當成了自己的家。

房子乃是住所,不過不一定是家。

但是這裏的房子可以是她們的家。

爲了自己的家而努力,無論怎麼用心都不爲過……

……

此時大雪似乎有些停止的跡象,然而寒風比之前更加的凜冽,凡是有生活經驗的人都能知道,越是雪停之後天氣越會寒冷。

由於漢女大營乃是應急性質的接收居所,所以每一座木屋都建的比常規房屋要大。

每一座木屋都擁有着能保障二十人居住的寬大空間。

並且每一座木屋之中,都要配備一名女性管事,與其說是管事,不如說是照顧,這些女性管事們乃是顧天涯特意設置的職位,她們每一個人都能到官署之中領取俸祿。

可以稱之爲女官。

……

此時一座木屋之中。

顧阿嫂看到爐火有些變弱的跡象,連忙從地上拿起一根燒火棍捅了幾下。

然後她快步走到房門口,拎起一個袋子急急迴轉,再然後,袋子打開,裏面露出黑黝黝的煤炭,顧阿嫂動作利落的把煤炭倒進火爐中。

雖然她動作利落,可她臉上明顯有種心疼不捨,這時猛聽一個漢女出聲,語氣同樣帶着心疼不捨,道:“阿嫂,省着點用呀。咱們屋裏不冷呢,爐子裏面不需要添加這麼多的碳……”

然而顧阿嫂手上絲毫不停,直接把半口袋的火炭都倒了進去。

做完這事之後,她才直起腰喘口氣,笑呵呵的道:“我知道大家心疼不捨,其實阿嫂我也心疼不捨。這些火炭可都是錢啊,每燒一塊就要讓人心疼。可是,該燒的必須燒。”

她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咱們顧氏的規定就是這樣,哪怕再苦再難也不能縮減你們的供應。任何人都可以凍着,唯獨你們不允許凍着。”

“阿嫂!”

屋裏幾個漢奴的聲音透着哭音。

那是一種叫做感動的味道。

顧阿嫂呼出一口熱氣,滿臉溫笑的走到漢女們身邊,她朝着大家舉了舉手,打趣般道:“你們看,我手上黑漆漆的髒,所以我就偷個懶,不和大家一起包嬌耳了,你們心靈手巧,幹活這麼利索,阿嫂我等會跟着混一頓,嚐嚐你們包的嬌耳香不香。”

“肯定香呢,餡子裏面很多肉。”

一個年紀略輕的漢女下意識開口,眼巴巴的看向桌子上那些已經包好的嬌耳,咽口口水又道:“官上的官們真捨得呀,發給我們這麼多的肉餡。”

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個粗糙的手掌,但見一箇中年漢女輕輕摩挲小漢女的髮絲,柔聲道:“丫頭,這可不是官們捨得!是那位大人心疼我們,所以官們纔會對我們好。”

“那位大人……”小漢女眨眨眼睛,忽然看向顧阿嫂,道:“我聽兵卒哥哥們說過,您是那位大人的姐姐。”

顧阿嫂連忙擺手,笑道:“阿嫂倒是盼着這事是真的,可是阿嫂要告訴你我並不是真的。阿嫂只是姓顧而已,所以那位大人才會喊我一聲姐姐。”

她說着停了一停,目光之中顯現出回憶的神色,又道:“當初阿嫂我帶着兩個孩子逃荒幽州,差點就要凍死在快要到達的路上,結果兩個巡查的兵卒兄弟騎馬衝過來,護着我和孩子一起到了接收大營,在大營登記身份的時候,負責登記的崔先生問的細,而我也就如實回答,結果卻被所有人誤會我是顧氏的親戚……”

“是嗎?”

小漢女又眨眨眼睛,忽然好奇問道:“可是我明明聽到那位顧大人喊你叫做姐姐,上次他來探訪的時候站在門口真喊過你姐姐……”

顧阿嫂滿臉是幸福的笑容,但是手上卻不斷的搖着,道:“那是因爲他敦厚,他對每個人都溫和,他喊我一聲姐姐,可我不能真把自己當成姐姐。那樣的話,就失了本分。”

說着停了一停,突然目光看向一個漢女,笑道:“倒是三娘妹子和我不同,三娘妹子纔是真正的顧家人。”

漢女們都看向那個漢女。

小漢女尤其顯得好奇。

這小丫頭的跑到那個漢女身前,仰着小臉好奇睜大眼睛,一臉崇拜的問道:“三娘姐姐,你真是那位顧大人的姐姐嗎?”

那漢女正是顧三娘。

她溫婉笑了一笑,先是把手上的麪粉抖落在木板上,然後,抬手輕輕摩挲小漢女的額頭,溫柔道:“你別聽顧阿嫂亂說,我其實也不是顧大人的姐姐,我只是出身顧家村,他小時候曾經喊我姐姐,就只這樣而已,我不是他的姐姐……”

“哦!”

小漢女明顯有些失落,弱弱的道:“你要是真的該多好,那樣的話我們小組就會被照顧了。”

信际且淮簦S即噗嗤皆笑,顧三娘又摩挲一下她的小腦袋,再次溫聲道:“可不能這麼想,咱們不應該索要特殊。大家都曾被突厥人掠去,每個人姐妹的過往都很悽苦。現在咱們回到了故土,日子已經比以前幸福了太多。人要學會知足哦,不能得隴望蜀……”

“得隴望蜀?”

小漢女迷惑的眨眨眼睛,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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