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兩人乃是天策府的大帥之才,連他倆都低頭認罪更何況其他人。
所以也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轉眼間幾十個人站出來認罪,個個言辭懇切,都向程處默低頭。
可惜也就在這時,忽聽世家之中有人冷哼出聲,道:“程家小娃,你莫要被他們糊弄,這些人認罪有真有假,有些人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哪知程處默歡喜而笑,大聲道:“即便是假,總歸開了個頭,我師父曾說,就怕有些人連假裝都不願意。萬事開頭難,低頭第一步,所以,走過場也是值得欣慰的事。”
這話說的蘊含頗深,顯然不是一個小孩子能說出的話,在場腥诵挠懈形颍滩蛔《荚谄肺哆@番話,良久之後,人人嘆息,輕聲道:“好一個顧天涯,好一個問心關。”
程處默恭敬給腥诵卸Y,道:“小侄的問題已經得到答案,諸位叔叔伯伯可以繼續啓程了。至於你們能在河北道走多遠,那可就不是我這個第一關的問心者能夠決定了。”
腥硕际且徽行┤穗[隱皺眉起來,道:“聽你這個意思,後面還有阻礙?顧天涯以爲他是誰啊,真以爲大家非得去給他兒子……”
說着突然住嘴,顯然是察覺失言。
李世民微不可查的看了說話之人兩眼。
突然他朝着程處默招了招手,溫聲道:“臭小子不錯,過來讓我看一看。呵呵呵呵,今年有十四歲了嗎?”
說着不等程處默反應,李世民緊跟着又道:“想必你師父給你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你小子就跟着車隊一起走。孤這次來河北的時候帶了家眷,其中有個丫頭對她姑父很崇拜,你是顧氏門徒,正好跟她說說門中之事,方纔你攔路發問畢竟失禮,這一路上就罰你做個解說者。”
這番話說的含義頗深,在場之人頗有側目。
徐世蹟湊到滿臉驚喜的老程身邊,笑呵呵的打趣道:“程知節,恭喜啊,殿下已經給出暗示,加重語氣說了‘門中之事’四個字,嘖嘖嘖嘖,你這兒子怕是要娶公主。”
自從顧天涯娶了昭寧以後,顧氏一門等於開創先河,程處默身爲門下首徒,如果和皇家結親很可能也是娶。
李世民現在已是太子,很可能在不久之後成爲皇帝,他說話絕不會無的放矢,專門說一句‘門中之事’飽含深意。
這就是暗示程處默可以娶公主的意思。
而不是入贅成爲駙馬。
所以這是大喜。
在場很多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可惜程處默卻一時沒能明白,反而驕傲的朝着李世民點了點頭,大聲道:“我一定是個最好的解說者。”
李世民呵呵一笑,語帶深意的道:“那就趕緊滾到後邊去,去找孤的孩子們玩耍去。屁大一點的孩子,你師父也真捨得拿出來當槍使……”
程處默登時老大不願意,懊惱道:“你懂個…呃,我師父這是讓我印證所學,乃是知行合一的教導。”
腥硕悸牫鲞@小東西剛纔差點要說的髒話。
李世民哈哈大笑,並不在意程處默的不遜,反而十分欣賞,抬腳將小傢伙踢向後邊。
然後,他目光掃視腥耍谅暤溃骸袄^續啓程,孤很想看看大家能在河北道走多遠。”
於是車隊繼續進發。
……
落日餘暉,漸漸消散。
車隊已經進入河北道境內,恰是最南邊的五陽縣中,前方影影綽綽,分明是一個驛站,忽見又是一個少年攔在路中央,但是他的手裏並不想程處默那般拿着卷軸。
反而是身邊架着一口大鍋,此時正有稀稀拉拉的柴火點燃。
腥朔叛鄱矗焓累斖蝗粐@了口氣,語帶苦澀的道:“這一關怕是更加的煎熬人心啊,煮粥的大鍋竟然柴火稀稀拉拉……”
旁邊長孫無忌也嘆了口氣,道:“河北道就算再窮再苦,但也不會連一點柴火都燒不起,這是顧天涯專門弄出的粥鍋,稀稀拉拉的柴火象徵着悽苦和掙扎。嘿,顧天涯,顧天涯,好一個顧天涯。”
有人遠遠看着那個攔路的少年,接着微弱的火光認出那少年的身份,忍不住皺眉道:“竟是河間郡王之子,想不到竟也被派來攔路,顧天涯此舉未免有些張狂了吧,他簡直沒把皇族的身份放在心上。”
哪知李世民忽然開口,徐徐吐息道:“這一刻,李崇義不是皇族。”
旁邊恰是李崇義的父親李孝恭,聞言欣然點頭的道:“這一刻,吾家小兒只是顧氏門徒。”
既然是顧氏門徒,就要替他師尊發問。
繼續問一問當初作惡那些人的良心。
第一關腥嗣銖姸蛇^,卻不知道這第二關又要如何……
李世民突然翻身下馬,親自帶着腥俗吡诉^去。
……
……第2更到,今天7500字。
第180章 【我師父能喝,你們爲什麼不能喝?】
我在大唐有後臺正文卷第180章【我師父能喝,你們爲什麼不能喝?】這一次,車隊中的許多女眷也好奇前來,女人們顧不得拋頭露面,都想親眼目睹當世奇聞。
這一趟河北賀禮之行,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奇聞。
“大家看到沒有,那是我的兒子,也是顧氏門徒呢,也敢在此攔路……”
但見女眷之中,一個貴婦滿臉自豪,她遙遙指着道路中間的李崇義,十分炫耀的向別人顯擺着。
其她女眷噰喳喳,站在不遠處竊竊私語,嘖嘖稱奇之間,不免對李崇義品頭論足。
有人道:“可了不得呢,又一個小傢伙攔路。這纔多大年紀,竟然已經顯出了膽氣。真不愧是皇族出身,血脈裏就比普通人強。”
也有人道:“我覺得並不是血脈的問題,主要還是人家的師父會教導。無論是程處默還是李崇義,以前都是毛毛糙糙的性格,成天惹是生非,出了名的搗蛋……河間王嫂,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我家這個臭小子啊,以前簡直是個皮猴子,小一點的時候上樹掏鳥,大一點的時候惹是生非,當初真是把我愁壞了,只以爲這個孩子要廢,唉,幸好得遇名師,否則我真不知道怎麼教導……”
“河間王嫂,你這炫耀的樣子真氣人。”
“我這哪是炫耀啊,只是說一說心裏話,眼看着孩子有了長進,心裏稍微有一點點歡喜,如此而已,哪是炫耀。”
“一點點歡喜?你嘴巴都快裂到後腦勺了。”
“沒有,真沒有!”
“算了算了,不和你掰扯。嫂嫂你現在算是傲起來了,兒子小小年紀已經能給你掙顏面,可憐我家那倆小子,現如今還只會廝混。也不知啥時候能夠得遇名師,把兩個皮猴子教導一番……河間王嫂,你且跟大家夥兒說說,秀寧她男人還收不收徒,咱們這次去密雲縣有沒有機會。”
“這我哪裏能知道,畢竟是人家師門的事。不過嘛,總的來說可能很難。畢竟是收真傳弟子呢,哪能像普通學子那般大把大把的收?得是顧天涯看的過眼,認爲孩子值得他教,那纔會收,纔有機會。”
“看看,大家看看,河間王妃這副炫耀嘴臉,真是讓人看的生氣。”
自古有云,三個女人一臺戲,女眷們一旦扎堆,絕對會噰喳喳宛如鬧市。
偏偏大唐時代不像後面幾個朝代,對於女人的限制並不算嚴格,此時女風頗強,有時候甚至蓋過男子。
比如房玄齡的夫人,兴苤牧倚裕直热鐒⒑牖睦掀牛巳硕贾罎娎睙o比。
形成這種情況是有原因的。
生活不易,世事艱辛,男人需要在外面打拼,亂戰之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東征西討,家裏只留下女人們坐鎮,如果不潑辣一點很難撐住。
所以,這時代的男人默許女眷們如此。
哪怕眼下這等場合,女眷們噰喳喳,然而男人們並未不滿,僅僅是各自朝着自家媳婦揮了揮手。
那是在示意不要吵鬧,但卻絕不是要驅趕女眷離開。
可惜女眷們完全不給男人面子,反而噰喳喳簇擁上前,紛紛道:“咱們也看看,李崇義攔路想幹什麼事。先前程處默攔路,據說特別稀奇,可惜沒能過過眼癮,這次可不能白白放過了。”
“對對,上前看看。”
女人們也圍了上來。
……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東方有一輪明月漸漸升起,那口大鍋熱氣嫋嫋,鍋底的火苗慢慢熄了。
自始至終,男人們一直沒有說話,腥酥皇庆o靜站在大鍋四周,等着想看李崇義到底想幹什麼。
哪知直到大鍋熄火之後,李崇義竟然還是不和腥苏f話,小傢伙只是緩緩伸手,拎起一個大勺子敲了敲大鍋的鍋蓋,這纔看了腥艘谎郏笆中卸Y道:“時值八月,即將中秋,顧氏學子心有迷惑,欲以一鍋粥湯求問學識,只不知諸位朝堂大佬,可敢給予晚輩解惑否?”
“終於要開始了!”男人們心裏都是一抽。
女眷們則不在乎,而是嘖嘖稱奇的看着李崇義。
其中幾個貴婦滿臉羨慕,忍不住悄悄拽了拽河間王妃的衣角,讚歎道:“這還是你家的那個崇義嗎?想不到說話竟然變得這麼文縐縐。氣度也很了得,絲毫不輸給儒門名俊。哎呀呀,真是讓人看的嫉妒,當初爲什麼不是我家孩子拜師顧天涯,偏偏你家的李崇義得了這份際遇。”
河間王妃笑的牙齒都快要砸到腳面上。
一張櫻桃小口幾乎裂到了後腦勺那邊去。
她努力想要表現矜持,可是看到兒子的表現哪能忍住。
幸好男人們有人站出來,面帶肅重的看着李崇義問道:“但不知顧氏門徒有何迷惑?”
遲疑一下,接着又道:“若是這迷惑能解,吾等必然不吝所知。”
卻見李崇義看了腥艘谎郏鋈幌駛�小大人一般負手背後,他並沒有直接發問,而是彬彬有禮的點頭示意,道:“自古有求於人,應當以禮而贈,然而晚輩尚是學徒,汗顏竟是身無長物,但我師門規矩嚴苛,求人問道不可白求,那麼,就以一首小詩相贈如何?還請諸位長輩莫要嫌棄,畢竟晚輩現在只是個窮書生。”
“孩子,娘幫你出禮物。”
河間王妃忍不住開口,急吼吼的道:“你想問什麼隨便問,娘幫你把師門要求的禮物補給大家。放心不要怕,咱家這次帶足了錢。”
李崇義登時一呆,小臉抽搐有些無奈。
李世民突然擺了擺手,面色肅重的道:“河間王妃莫要打岔,你兒子的意圖壓根不是禮物,這小子乃是循序漸進之策,他故意要讓我們聽聽他的一首詩。”
河間王妃面色羞紅,訕訕的躲進女眷堆裏。
李世民繼續看向李崇義,沉聲道:“說吧,什麼詩?”
李崇義拱手給李世民一禮,然後再次負手背後,他這架勢分明是在模仿某個人,看的李世民心中有些想揍人。
忽見李崇義伸手一指東方,指着那輪初生的明月朗聲開口,道:“我今攔路一鍋粥,今年悲不負中秋。要問何人心如月,肯爲黔首照白頭……”
“好詩!”
有人脫口而出。
這是喜文的人,因爲聽見了詩詞的深韻而忍不住讚歎。
但是武將們則是連連咂嘴,總覺得這四句詩裏隱含譏諷,其中徐世蹟和李靖頗通文采,忍不住沉吟出聲道:“何人心如月?悲不負中秋?黔首?白頭?”
兩位軍神一般的人物對視而望,都看出對方眼中的肅重和警惕。
這首詩看似簡單,但是裏面的質問太大了。
大到不是他們能隨便開口回答的地步。
我今攔路一鍋粥
今年悲不負中秋
要問何人心如月
肯爲黔首照白頭
這是在詢問大家,有誰願意心如皎月,可以悲憐蒼生,願意守護天下百姓守護直到白頭。
忽見李世民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盯着李崇義,道:“此詩拷問人心,兼且隱含一大訴求。這樣的詩句絕非你能做出,臭小子不該拿你師父的詩句來顯擺。”
李崇義躬身一禮,傲然道:“師者如父,徒如師子,歷來子承父業,自古徒繼師心,那麼,我替家師送大家一首詩詞又如何?”
突然伸出一手,猛然掀開大鍋,然後另一隻手拎着馬勺,目光看向所有人道:“諸位長輩,誰想喝粥。”
這又是一個突兀的轉折。
但是大家都知道這絕不會無的放矢。
腥艘黄鹂聪蛳崎_鍋蓋的大鍋,望着裏面被稱作粥湯的東西,隨即人人面色難看,秦瓊語帶酸楚的嘆息道:“原來竟是飄湯煮皮之粥。”
什麼是飄湯煮皮之粥。
說白了就是一大鍋湯水裏面煮着樹皮,然後在最上面飄着幾根野菜。
自古有云,此粥奪命,飄湯煮皮之粥,食之滿臉菜色,若是長久以食,則會漲肚而死。
這是由於鍋裏放的糧食太少,根本煮不出能夠果腹的粥食,所以用野菜代替糧食,想要煮出一鍋野菜粥。但是野菜也很少,僅有幾根漂在湯水上,與其說是喝粥,其實就是頓頓喝水,若是長年累月喫這種東西,慢慢就會患上一種漲肚病。
得了這種病的人,肚子漲的滾瓜溜圓,看似喫飽了,其實餓的鑽心,最終漲肚而死,不如說是飢餓而死。【注;這粥不是山水編造,而是歷史上有的東西】
在場腥嗣嫔疾缓每矗⒆乓淮箦伨G油油的湯水發怔。
足足好半天之後,纔有人看向李崇義,問道:“你師父設下這一關,就是爲了讓我們喝他這個飄湯粥嗎?他知不知道,這是羞辱……”
李崇義看他一眼,小傢伙突然厲喝出聲,怒眼圓睜道:“那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師父到五陽縣的第一天喫的是什麼?”
那人眉頭微微一皺。
李崇義猛然拎起勺子,從鍋裏舀起一大勺子湯水,厲喝又道:“你還知不知道,當初我看到我師父喝這個粥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他不等這人開口,繼續再道:“你覺得受了羞辱,認爲這個粥不是人喫的飯。可我師父爲什麼要喝?以他如今的身份需要喝這個嗎?他若是想要享福,誰能攔得住他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