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齊公公你都這麼老了。”他嘆息。
齊公公笑了:“你這打壞了陛下花瓶還藏在屁股下坐着的小子,也變成糙漢子了。”
說起當年的糗事,鍾長榮嘿嘿笑了,當年啊,唉,當年不提也罷,他收回思緒,視線看向楚昭身前的孩童:“那這位是——”
他神情驚訝,已經猜出來了。
齊公公點頭,神情哀傷:“這是太子殿下的兒子。”
如今,應該叫,太子遺孤。
“到底出了什麼事?”鍾長榮急問。
……
……
“事情怎麼樣了?”
蕭珣站起來,看外邊。
鐵英早就等不及了:“怎麼還沒消息來?楚嵐動作也太慢了吧。”
蕭珣道:“可能要好好想一想吧,畢竟這輩子第一次被寄予厚望。”
“殿下都跟他說得這麼清楚了。”鐵英道,再次請求,“殿下,我去吧。”
蕭珣看着夜色,夜色再深也是要過去的,此時已經比先前亮了一些。
皇宮裏也沒有消息。
不過如果解決了外邊,皇宮裏就算再沒有消息也無所謂了。
皇帝別無選擇。
“好。”他點頭,“你去吧。”
鐵英剛要走,寧昆從外疾步進來:“殿下,宮裏來消息了。”
宮裏來消息了?如果要世子進宮,鐵英就絕對不會離開了,他忙停下,站在蕭珣身旁,看着寧昆引着一個人進來。
此人身形有些狼狽沾染了不少血,顯然從宮裏拿出消息不容易。
“殿下。”他從懷裏拿出一卷軸,“這是鄧弈鄧太傅給殿下的。”
鄧弈,鄧太傅。
蕭珣等人注意到這個稱呼,神情有些驚訝。
原本以爲鄧弈能在內宮守門已經很不錯了,沒想到竟然一躍成爲了太傅,這太傅必然是新封的。
“這個鄧弈果然厲害啊。”他說,“竟然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寧昆再次感嘆:“王爺慧眼識人啊。”
蕭珣道:“我不如父王。”
他接觸下來,知道鄧弈這個小人物不一般,但也沒想到能汲汲營營到太傅的地位。
想到父王對鄧弈接連贈送重金,果然有先見之明。
他不由又想到父王對楚昭的態度,再三希望自己與她結親,到底是看重楚岺呢,還是楚昭這個小姑娘?
莫非這個楚昭也能和鄧弈一般?
“殿下。”寧昆催促,“快看看是什麼。”
這卷軸是明黃色的,聖旨。
來人又道:“鄧太傅說只要殿下將聖旨送出去,他親自來迎接殿下進宮。”
這話——不是什麼好話。
蕭珣眉頭微微皺,接過卷軸打開。
的確是聖旨,上面還有玉璽大印。
但內容——
只看一眼,一向從不大喜大怒的蕭珣勃然大怒,將聖旨狠狠摔在地上。
“小人該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殺心
皇帝的寢宮燈火明亮,禁衛林立,密不透風,似乎連只飛蛾都休想飛進去。
但當一人走來時,一言不發,銅牆鐵壁卻對他自動裂開,任其自如。
看到他邁進大殿,侍立的太監們紛紛低頭施禮:“太傅。”
鄧弈越過他們走到牀榻前。
皇帝斜躺着閉目,似乎睡着了。
“陛下。”鄧弈跪坐下來,輕聲說,“中山王世子請求進宮守護陛下。”
閉目的皇帝噗嗤笑了。
“竟然讓他趕上了啊。”他說,又冷冷一笑,“看來今晚這把火他澆了不少油。”
鄧弈道:“很早以前,臣就收過中山王的錢,很多錢。”
皇帝睜開眼看着他,神情有些驚訝,旋即又再次笑:“我這個兄弟,斷了一條腿,反而跳的更高更歡。”
說到這裏又有些悵然。
“當初皇祖母就不該斷了他的腿,斷了腿,心反而大了。”
“到底是婦人之心,不知道真要毀掉一個人,不是毀了肢體,而是要毀了心。”
“可惜那時候朕還小,如果再晚幾年,朕有無數的手段,來得到一個好弟弟。”
但沒有機會了,皇帝看着殿內,殿內燈火明亮,但對他來說,一片昏黃模糊。
“他讓你做什麼?”皇帝問。
鄧弈道:“讓臣爲他開宮門。”
皇帝看着眼前這個人,雖然已經將一國重任託付,但對他來說這是個陌生人,他甚至記不得鄧弈長什麼樣。
他之所以用鄧弈,是因爲先前齊公公將此人推到面前,敢對太子的人發難,可見是個有野心的傢伙。
危難之中,這種有野心的人,最適宜拎出來一用。
這個鄧弈的野心,原來也是被人安排的嗎?
“你怎麼做?”皇帝看着鄧弈,一字一頓問。
鄧弈跪坐脊背挺直,視線沒有絲毫迴避,也沒有絲毫猶豫:“臣,遵守承諾給他開門。”
皇帝笑了笑,似乎也不覺得這是多可怕的事,說:“開就開吧,既然早就存了這心思,他能用的也不只是你一個,你不開,還有別人開。”
鄧弈點頭:“臣也是這樣想,如今外邊已經很亂了,中山王如果再動手,對陛下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陛下,現在也別無選擇了,太子已死,至於三殿下——”
他看着皇帝。
“陛下能容忍讓一個弒兄的皇子承繼大統?”
皇帝哈得一聲笑了,笑聲才起又猛然劇烈咳嗽,他不得不用袖子掩住嘴。
鄧弈,這是在做中山王的說客嗎!
兩邊侍立的太監不可置信,這是在逼皇帝?
“陛下——”兩個太監眼含淚撲上來。
另有兩個要跟鄧弈拼命。
鄧弈不急不惱,接着道:“不過,臣對中山王世子有一個條件。”
皇帝用袖子掩着嘴,堵住悶悶得咳嗽,看着他。
鄧弈一笑。
“臣給中山王世子一道聖旨。”他說,“以他的名義,賜死中山王,他就可以踏入宮門,常伴陛下身邊。”
皇帝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一邊咳嗽一邊笑。
“好,好。”他喊,“好一個鄧弈,好一個太傅,不愧是朕看中的人。”
這個鄧弈是他先看中,還是中山王推到他面前的都不重要了。
這個鄧弈不屬於任何人,只是屬於他自己。
他看着鄧弈,眼中滿是讚歎,還有羨慕。
“你就是朕說的那種人,能做到毀掉一個人,就毀了他的心。”
你中山王想讓你兒子當皇帝,那好,你先死爲敬,而且還是你兒子賜死你。
你這個兒子踩着自己父親的性命,坐上這個皇位,開心還是不開心呢?
太監們垂下頭無聲無息恭敬的退開了。
鄧弈端坐木然無波,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微變,因爲皇帝將袖子拿開,袖子上是斑斑血跡。
“陛下!”鄧弈起身。
皇帝卻不在意,展開袖子,靠坐龍牀,任憑嘴角的血滴落在身上。
“朕來回答你,朕可以容忍一個弒兄的兒子,但朕不能容忍一個要弒父的兒子。”他說,“貴妃這個賤人,竟然給朕下毒。”
那麼好喫的點心,怪不得跟御廚做的味道不一樣,長年累月積少成多。
鄧弈上前:“陛下,快傳太醫——”
皇帝笑,用手抹了把嘴角,擦去血跡:“沒用了,朕要死了,但是——”
他神情有絕望,有悲傷,但更多的是癲狂興奮。
“有鄧太傅在,朕的好侄子一定能當個好皇帝。”
“朕就是死了,坐上皇位的這位一生難安。”
“朕死得好安心。”
他說罷哈哈大笑,一邊大笑一邊咳嗽,有更多血噴濺。
四周的太監們都跪下來嗚咽。
鄧弈身上臉上也被濺到了血,他沒有再去攙扶皇帝,再次跪下:“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
……
將聖旨扔在地上還不解氣,蕭珣抬腳去踹,又要拿起來扔進火堆裏。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失態,鐵英都嚇到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寧昆撲過去,將聖旨搶在懷裏。
“殿下。”寧昆喊,“冷靜!”
蕭珣停下動作,冷冷看着寧昆:“冷靜?你讓我冷靜做什麼?要我把這東西送去給父王?”
世子跟王爺的感情多好,看着世子長大的寧昆,自然知道。
他也是第一次見蕭珣這樣,年輕的世子再沒有往日的淡然,整張臉都充滿了憤怒,像一頭髮狂的猛獸。
“世子。”他顫聲說,噗通跪下來,“現在不應該是我想,也不應該是你想,應該是王爺想。”
蕭珣眼都紅了,抬腳就衝寧昆踢來狠罵:“你怎敢如此說!你怎敢如此想!你想都不能想!”
鐵英站在一旁心神震盪,不知道該不該跟着世子踹寧昆。
這個寧昆,竟然要勸世子送自己的父親去死?!
寧昆不閃不躲,任憑蕭珣踹在身上,掙扎着抱住蕭珣的腿,喊:“世子,你想想啊,讓你當上太子,登上皇位,是王爺最大的期盼啊!”
蕭珣伸手指着外邊:“有什麼可想的,他沒有選擇了,太子死了,三皇子是個瘋子,皇長孫也死定了,他只有我,他必須選我!”
“但三皇子還沒死!”寧昆喊,“陛下也是個瘋子!他瘋到縱容兩子相鬥爲樂,他自然也能瘋到讓三皇子繼續當太子,而且陛下還在,這一次王爺的籌劃都暴露了,我們沒有選擇了,不是求生,就是求死啊。”
蕭珣一腳踹開寧昆:“父王已經不是當初的弱童了,他現在想殺我們,沒那麼容易。”
寧昆跌倒在地上,沒有再來抱住蕭珣,焦急地說:“王爺籌诌@麼多年,不是爲了要揹負一個址茨尜聲名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