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看起來就像是四周住的鄰居,但,什麼時候鄰居都能殺人了?
楚昭攥着刀,還沒問話,那女聲再次開口。
“需要馬匹嗎?”她問。
靠着人腿跑,當然比不上馬匹,楚昭看着那女孩兒,乾脆利索地說:“要。”
蹲在那女孩兒身邊的小身形便打了個呼哨。
就見街上一處緊閉的門打開了,伴着嘶鳴聲足足有十幾匹馬衝出來。
“走走。”女孩兒擺手喊。
楚昭一句話不多問乾脆利索轉身,扶住老婦人就向馬匹所在跑,阿樂緊隨其後。
這些馬不僅配好了馬鞍,還懸掛着刀弓箭兵器。
楚昭隨便抓住一個翻身上馬,轉頭說:“小——孩子給我。”
她本要稱呼小殿下,但又覺得不妥。
老婦人還沒動作,懷裏的孩童抬起頭,再次主動對着楚昭伸出手。
老婦人忙將他向楚昭遞去。
楚昭將孩童抱起來攬在身前,老婦人,阿樂也各自上馬。
楚昭回頭看了眼,巷子裏的廝殺聲更濃,似乎有無數的黑影捲來,但那女孩子站在高牆上,宛如灑下一張網,硬是把黑影們牢牢困住。
“走!”她再次大聲喊。
楚昭收回視線,將刀收起來,從馬身上抽出長槍握在手裏,催馬向前疾馳。
“向皇宮方向去。”她喊。
老婦人在後終於開口說話:“皇宮那邊都是三皇子的人,太危險。”
楚昭頭也不回:“危險,那就讓大家都危險。”
讓三皇子也知道中山王世子正在漁翁得利。
就算打起來,三方混戰,他們也比現在被無聲無息圍殺要好。
越亂越有生機。
但才催馬疾馳幾步,前方的街上響起急促馬蹄聲,顯然又有人過來了。
蕭珣既然起了殺心,必然在楚宅佈下天羅地網。
中山王父子籌诌@麼久,怎能讓她輕易就逃出生天。
“楚小姐——”老婦人顫聲說,似乎想問怎麼辦。
楚昭握着刀看着前方:“我不知道怎麼辦,也不知道能不能帶着你們逃出去,我唯一能承諾的就是——”
“在你們死之前,我先死。”
如果這就是小殿下的命撸鞘挮懺在E給父親,是楚嵐鬼迷心竅的命撸沁@次她跟他們一起死。
唯一可惜的是,這一世重來,她還是沒能見到父親一眼。
這都怪阿九!
他要是早點替她給父親送信,或者當初路上不唧唧歪歪,她現在就已經在邊郡,守在父親身邊——
身前的孩童緊緊靠着她,楚昭能感受到孩童在顫抖。
唉,還好她還在京城吧,就算還是死,一起死,至少這孩子不會恨她父親,也能死個明白,是誰害了他。
楚昭一手將孩童攬護,一手舉起長槍。
“阿樂。”她喊,“咱們小時候學的今天要用上了。”
阿樂舉起了弓箭,疾馳在她身側:“小姐,這次可不是玩了。”
說完嗡的一聲,雙箭離弦如流星而去。
對面響起叮的一聲,似乎箭與鐵器相撞。
竟然能用兵器撞飛箭?好厲害。
阿樂和楚昭臉色微微發白,但沒有畏懼,阿樂扔下弓箭,拔出長槍,楚昭的馬匹也奔馳的更快。
對面夜色裏傳來喊聲。
“阿樂你這死丫頭。”男聲呵斥,“說過多少次了,戰場上用單箭,不許炫技,能殺人的就是最炫的技藝!”
阿樂一怔,楚昭已經狂喜。
“鍾叔——”她大聲喊,喊得聲音都沙啞了。
鍾叔!鍾叔來了!
是了,這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樣,鍾叔來京城了,而且,鍾叔今天就在京城裏。
鍾長榮勒住馬,看着奔來的女孩兒,女孩兒眼裏閃閃,似乎流淚,他眼一酸,也差點掉下眼淚。
還好,還好,阿昭還好。
“鍾叔來晚了。”他說,神情自責,“嚇壞了吧。”
事情太突然了,他被以前的舊友留宿,雖然再三推辭,還是稍微飲酒,睡得沉了些,反應過來的時候,京城裏已經混戰成一片了。
舊友本要他躲在家裏,但他實在擔心楚昭,想盡辦法還是穿過城來到這裏。
果然看到那邊在廝殺——
是什麼人?
不管是什麼人,威脅到小姐都要死!
鍾長榮眼神一凜:“阿昭你們退後。”
握刀就要上前。
楚昭忙讓開,想到什麼又道:“鍾叔,那些人,是你安排來保護我的嗎?”
鍾長榮一愣,什麼?這才發現那邊很明顯兩方在纏鬥廝殺,因爲一方的阻攔,另一方連巷子都出不來。
他剛要說沒有,就看到那邊有人影跑過來。
這是一個女孩兒,手裏握着刀,似乎以爲楚昭這邊受到了攻擊,前來解救。
此時跑近了,也看到了鍾長榮,女孩兒頓時腳步一頓,向後退了退,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臉。
但又覺得退避可恥,便停下來,將頭一歪,帶着幾分倨傲,看向另一邊。
雖然只是半張臉,火把跳躍下,鍾長榮一看就認出來了,臉色一變,喝道:“你們!”
話道嘴邊又停下。
楚昭看着他,又看看那女孩兒,她這也纔看清,那女孩兒跟她年紀差不多,拎着一個幾乎跟自己一般高的大刀——
鍾叔什麼時候有這麼小的女孩兒做手下了?
或者,不是?
“鍾叔,她,她們是你的人嗎?”楚昭再問。
鍾長榮臉色變幻一刻,擠出一絲笑:“是,是的,是我安排他們在這裏的。”
他這話是回答楚昭,但視線看着那邊的女孩兒,眼神狠狠警告。
那女孩兒哼了聲,將頭扭得更遠,細長的脖子都要扭斷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怪異
氣氛有些怪異。
楚昭也察覺了,見到這些人,鍾叔似乎不高興,而這女孩兒看起來對鍾叔態度也不怎麼樣。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雙方的確是認識的。
那就好,楚昭就放心了。
鍾長榮顯然也是放心,不理會這個女孩兒的態度,帶着身後的人向巷子那邊殺去。
廝殺很快就結束了。
女孩兒站在路邊還扭着頭,哼了聲說:“這裏早就被人圍上了——”
然後瞥了一眼鍾長榮。
“要是等着你來,她早就死透了。”
鍾長榮經過交手,知道這些人的厲害,不否認這一點,心中滿是後怕,眼中更是懊惱自責。
“阿昭,你在京城,竟然這麼兇險。”他喃喃說。
怪不得阿昭鬧着要回邊郡,都怪他,不該攔住她。
這一次如果不是——他了眼那扭着頭的女孩兒,他就再也見不到阿昭,不敢想象將軍知道後會怎麼樣。
看着鍾叔一副恨不得拔刀自刎的樣子,楚昭忙道:“鍾叔,這是個意外,其他時候我沒那麼兇險的。”
意外嗎?
女孩兒在一旁吹了聲口哨:“其他時候也不一定多好,楚昭小姐聲名遠揚,不都是打架打出來的嗎?”
是啊,一路上聽到小姐聲名赫赫,作爲一個領兵多年的人,鍾長榮自然知道聲名赫赫得來多不容易,尤其將軍在京城沉寂多年,小姐無依無靠,初來乍到,能得到如此的聲名,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刁難,羞辱——
鍾長榮想到今日在舊友家聽到的描述,楚園文會是怎麼開始的,阿昭小姐被那些男人叱罵,一次次低頭簽字畫押認輸——
鍾長榮當時就差點拿刀衝出去要砍人,將軍捧在手心上養大的女兒,是要被人這樣欺辱的嗎?
他更恨自己了,當時小姐都哭成那樣要回邊郡,說爹在的地方纔是家,他竟然那麼硬心腸——
看到鍾長榮臉上的刀疤都扭曲了,旁邊的女孩兒更高興了,道:“還有,你——”
“好了。”楚昭喝止她,“你什麼都不懂,不要亂講,根本沒有那麼嚴重。”
那女孩兒頓時狠狠看向她:“你管我!”
她把正臉轉過來,火把照耀下楚昭看清楚,這是個圓臉可愛女孩兒,也就十五六歲,不過眼睛還真兇——
楚昭當然不怕她:“你不是我,我的事你說得不對,我當然要管。”
小曼張口結舌,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旁邊冒出一個孩童,嘿嘿笑。
“笑什麼笑。”小曼正好呵斥他,“掃尾了嗎?有沒有漏網之魚?閒的你。”
小兔一點都不怕她,對着楚昭嘻嘻笑:“楚昭姐姐真厲害。”
這就喊姐姐了?楚昭對他一笑,不爭執這些,自己人有什麼矛盾以後再說,她看着鍾長榮:“鍾叔,現在有天大的事,楚家外這些人就爲此來的。”
鍾長榮收起情緒,凝神看楚昭。
“鍾叔,這是——”楚昭對他指着身前的孩童,“小,殿下。”
小殿下?鍾長榮這也纔將視線落在那孩子身上。
他當然一開始就注意到小姐帶着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不過沒當回事。
這是一個穿着花裙衫的女童,雖然頭髮衣衫有些凌亂,但掩不住粉雕玉琢,一看就是出身富貴。
再仔細一看,這是一個打扮成女孩兒的男孩兒。
小殿下?哪裏的殿下?當今大夏能稱之爲殿下的並不多——
“這是——”楚昭又指着身後的老婦人。
說起來,她也不知道他是誰——
老婦人跳下馬,對鍾長榮施禮:“鍾副將。”
鍾長榮看着這個穿着花衣衫裹着花頭巾面白慈愛的老婦人,一張口說出男人的聲音,好吧,這也是個假扮的。
“你——”他有些戒備。
“鍾副將。”齊公公說,“我是陛下身邊的齊宣,你可還記得我?”
陛下身邊?鍾長榮愣了下,看着這太監的臉,恍然:“你是齊公公!”
齊公公眼中有淚閃閃:“正是老奴,鍾副將,多年未見了。”
多年,鍾長榮心裏感嘆,那可是快要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