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東西都放這裏,我來看看。”
婢女們應聲是,將紙張放下,取來算籌筆墨,站在一旁侍立靜候。
……
……
自從第一日來後,齊樂雲等人就天天來。
“那個楚昭,真是,一次一次的輸,不知道她還不結束是要幹什麼。”齊樂雲氣憤地給家人們講,“我們看着都替她丟人。”
看着啊,那就沒事了,看着楚氏女丟人,也算是給三皇子出氣了,三皇子怪罪也怪不了看熱鬧的人,家裏的大人們放心了,也就不約束女孩子們。
於是更多的女孩子都來看熱鬧了。
四個僕從抬着一張大桌擺在了海棠軒,這裏已經坐不下了,有很多女孩子都站在迴廊。
“你們這算誰請客啊。”楚棠過來笑着說,“這花費可不少。”
齊樂雲大聲說:“我們分攤的。”又眉開眼笑,“沒想到比在醉仙樓還要便宜。”
楚棠笑:“便宜嗎?我讓他們再便宜一些,今天付過錢的,明天贈送大家一席。”
女孩子們都很高興,雖然誰手裏也不缺錢,但是面子嘛。
齊樂雲撫掌:“阿棠你太貼心了。”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楚棠貼心,一個女孩兒搖着扇子半遮面,輕笑說:“阿棠你是主人,待客大方些嘛,不收錢多好。”
楚棠笑着嘆氣:“我也想啊。”她用手按着心口,“可惜有心無力。”說着看了眼聽魚堂那邊,“這裏我可不算主人。”
是啊,這裏的事是楚昭搞起來的,齊樂雲瞪了說話的女孩兒一眼:“阿棠已經很可憐了。”
先是無奈借宿她家,現在又被楚昭抓來做事。
那女孩兒也瞪了齊樂雲一眼,心想這個傻子。
她將扇子放下來,盯着楚棠說:“阿棠,此事與你無關,何必受這個氣,齊家住膩了,還有我家呢,我父親送我一座宅院呢,你和我一起去住。”
看你楚棠怎麼答,擺出做事是被迫的姿態,還說便宜茶點錢送人情,齊樂雲是個傻子,她可不是,她家開着三間酒樓呢,這楚園一天的茶點流水般不停,她都幾乎能算出盈利多少了。
數目嚇人!
楚棠看着她,無奈地笑了笑:“不管我住在誰家,住多久,我也是姓楚,人人說起我,也只會說楚氏女,家裏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做又能如何。”
說罷施禮。
“你們玩的開心,我先去忙了。”
楚棠離開了,那女孩兒立刻被大家斥責。
“你怎麼這麼欺負人?”齊樂雲氣道,“阿棠都這樣了,你還嘲笑她欺負她,你想讓她怎麼樣?連家都不要,去死嗎?”
其他的女孩兒也不滿埋怨的看着女孩兒,有人搖頭“阿蘭,你刻薄了。”
那女孩兒被埋怨的有些慌張——楚棠家世單薄,可以隨便欺負,惹她生氣了也沒事,但這些女孩兒不行啊,她們要是一怒孤立她,她在京城就名聲掃地了。
“我沒別的意思啊。”她只能認錯,“我只是想喫點心不花錢。”
齊樂雲氣的將扇子砸過來“你就沒出息吧!”
這邊女孩兒們的吵鬧楚棠根本不理會,欺負她她也不在意,都習慣了,她知道她家世單薄,別人可以隨意欺負,但也正因爲家世單薄會得到憐惜。
相比於欺負,更多的人喜歡施恩。
所以只要她適時的露出可憐,就能讓欺負她的人被其他人欺負。
這些都是小事,玩的都膩歪了,現在有更好玩的,楚棠走回聽魚堂的二樓,有婢女在桌案前整理賬冊。
依舊是楚柯的婢女,也就是楚昭先前選的那幾個。
楚棠接手後,並沒有換成自己的婢女。
她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擺威風的,都是家裏人,用誰不是用嘛。
“今日的賬冊給我看看。”她說。
婢女們立刻起身給她拿過來,楚棠翻看,一邊用筆寫寫畫畫,二樓上花窗敞開,不時的傳進來讀書人的叫囂聲。
唉,楚棠想,楚昭又要輸了,真是可憐。
……
……
啪的一聲,棋子被拍在棋盤上。
對面的中年文士面帶冷笑:“楚小姐,你輸了。”
楚昭絲毫不在意文士滿面嘲諷,微微俯身看棋盤一刻,想了又想的確沒有起死回生之路,才點點頭,施禮:“我輸了,公子贏了,我不如公子。”
說完這句話,她伸手,一旁的一個婢女立刻遞上一張書筏,現在她也不用當場寫了,都印好了,蓋上了她的印章,輸了就拿出來奉上,比先前省事多了——
那文士接過,卻沒有去揚着展示給腥耍侨聝上滤核椤�
“某不是爲了參加文會來的,某就是爲了教訓你來的。”他冷笑說,“小小女子,不知好歹!”
說罷拂袖轉身而去。
四周圍觀的人發出粜β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楚昭張狂羞辱輸了的讀書人後,便遭到了讀書人張狂的報復。
楚昭面無表情,任憑紙片在身邊跌落,走到另一席前——一次與十人比試,此時尚未結束呢。
“公子請。”楚昭說。
對面坐着的公子面帶不屑,輕輕鬆鬆落子:“楚小姐,最好快些,我與人有約,趕着去喝酒呢。”
楚昭沒有說話,凝神思索,落下一子。
他們的對弈,每一步都有僕從在大展板上高舉展示給諸人看。
看到這落子,有幾個女孩子急了“哎呀哎呀”“這個楚昭,不對不對。”
更有個女孩子氣惱地拍廊柱“楚昭到底會不會下棋!真是笨死了。”
除了喫點心看熱鬧,也有不少女孩子認真看比試,這些女孩子大多數都出身良好家學淵源。
比如此時看下棋的女孩子,姓周,家裏的長輩就擅長棋藝。
其他的女孩子安撫周小姐“她不能跟你比。”“輸了就輸了,丟人的是她。”
周小姐皺眉:“丟人的是她,也是我們。”
這話讓其他女孩子們有些不解:“關我們什麼事?”“我們可沒有比試。”
周小姐看着那邊平臺:“誰讓她是女子,我們也是女子。”
……
……
平臺上,棋局果然很快就結束了,楚昭輸了。
對面的公子哈哈大笑,比上一次那個贏家更過分,他連接認輸的憑條都不接了。
“楚氏女,某就是來贏你而已,不是要天下人看,是要你一人知道,你狂妄無知,不知天高地厚!”他說,伸手指着楚昭,“區區小女子,讀幾本書知道女德就行了,竟然大言不慚,贏一個男兒就目中無人,以爲天下讀書人都不如你,真是小女子可笑。”
楚昭神情平靜,任憑嘲諷劈頭蓋臉。
站在迴廊裏的女孩子們也沉默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區區小女子。
區區小女子。
那公子罵完,轉身大步要走,但身後響起嬌聲。
“這位公子且慢!”
那公子回過身,濃眉挑起,這楚氏女都輸了,還敢跟他辯論嗎?卻見楚昭也正轉頭看一個方向。
那邊迴廊裏有不少女孩子,此時神情有些緊張不安,拉着其中一個女孩子向後退,那女孩兒臉漲紅,看着快要窒息了。
什麼?
嗯,不過也不奇怪,公子伸手輕輕撫了撫鬢角,他才貌雙全,這些女子們傾心很正常。
不過嘛,他可不是隨便的人。
“此乃比試之地。”他倨傲疏離,“不是供你們這些女子玩樂,更不是選良婿。”
周小姐一時衝動,出口喚住,本已經後悔了,待聽到這公子說出這種話,腦子嗡的一聲。
這話意思很直白,也不新鮮,先前已經有三皇子罵公主們,女子們參加什麼文會,就是來挑選女婿的。
三皇子的文會也就罷了,那是皇子,她們不敢異議。
這楚園隨便一個讀書人,竟然也敢羞辱她們,她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呢!
氣死她了!
身旁的女孩子們只覺得大力一拽,再也拉不住了,只餘下一聲驚呼:“阿江。”
閨名阿江的周小姐如小牛一般從迴廊裏衝出來了。
“這位公子。”她大聲喊,“我也是區區小女子,你可敢跟我比試!”
第四十六章 姓名
楚園似乎突然變熱鬧了。
正在進門和正在出門的人都察覺到了。
當然楚園一直都很熱鬧,不過是有些慵懶的熱鬧了,最初的新鮮已經過去了,楚昭這個女孩兒的本事他們也摸透了,的確是有真才實學,但不足以震服天下人。
震服天下人哪有那麼容易,他們這些人也沒人能做到如此。
所以說啊,楚昭這個小女子狂妄跟天下人比試,那就是自取其辱。
小女子能贏幾次,但大多數都是輸,羞辱這小女子,也看膩了,現在就是等着這小女子什麼時候撐不住認輸結束了事。
但此時此刻,楚園宛如水面投下一石頭,又濺起了水花。
“怎麼回事?”“又有誰輸了嗎?”
人們紛紛詢問——因爲懶懶無趣很多人已經不看比試了,不如多看看楚園的風景。
楚園裏的僕從非常好用,需要什麼立刻就能送來,在這裏坐着比去酒樓茶肆舒服多了。
聽到詢問,楚園的僕從立刻回答:“適才彭城公子贏了楚小姐,然後有一位小姐向彭城公子請教棋藝了。”
咿,竟然有其他的女孩兒也要比試了?
諸人很驚訝,又好奇,要走的紛紛轉身,剛進來的加快了腳步。
楚園的僕從們也反應機敏“快去告訴阿棠小姐,銷量不會減少,要多了。”
周小姐跑出來喊出那句話的時候,專心算賬的楚棠也嚇了一跳放下算籌,站在二樓往下看。
“阿江瘋了嗎?”她驚訝地說。
婢女們站在一旁有些不安,這是狀況外的事,她們也不知道怎麼辦:“要把阿江小姐拉走嗎?”
這場比試就是針對楚昭小姐的,所有的麻煩都有楚昭一人擔了。
但別的小姐突然跳進來,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楚棠看着樓下,她也有點想不通,這個周江就是個很普通的世家小姐,乖巧柔順,最多有點所有女孩子都有的小脾氣,這是發什麼瘋?
爲楚昭出頭?
“阿棠小姐,阿棠小姐。”僕從從樓下蹬蹬上來,將客人增加的消息轉述。
楚棠一拍窗欄:“去,告訴醉仙樓,茶點我們要調價,還有惜墨軒,我們也要加價,以後文集裏可不是隻阿昭一女子了。”
說罷再看了眼樓下,收回視線走回桌案旁,拿算籌,讓婢女計數,專注地忙起來。
楚昭發瘋也好,其他小姐發瘋也好,都是她們自己的事,她不管了,她就好好管自己的事吧。
……
……
亭子裏的女孩兒們都站起來了,緊張地注視着這邊,她們沒敢走過來。
楚昭站在周小姐身後,看着周小姐一步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