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每天這麼多人,喫喫喝喝的要花多少錢啊。”她更着急這件事,“家底都要糟踐光了。”
楚嵐不管營生,聞言更怒:“竟然還要喫喝?那些人不是來比試的嗎?”
蔣氏無奈:“又不是所有人都要比試,也不是同時比試,每次就那麼幾個人,其他人就看熱鬧。”
而且現在一多半來都是看熱鬧。
既然是看熱鬧,園子也一併看了,楚園美名腥私灾米胚@次機會,在其中游玩賞景。
既然是遊玩賞景,必然就要喫茶喫點心——
“那都是我們出錢?”楚嵐震驚問。
“那倒也——還不知道。”蔣氏遲疑一下說。
這是什麼意思?楚嵐看蔣氏。
“就是那些喫喝的沒有從家裏要。”僕婦忍不住說,“是楚昭小姐讓人從外邊買的。”
楚嵐皺眉:“買?她哪裏有錢。”
楚岺爲了託孤把錢都給他了,這是理所應當的,給女兒私藏錢,是防着他這個大哥嗎?既然如此,楚岺還是把女兒另託他人吧!
“是賒賬嗎?”楚嵐問。
賒賬的話,那些商家也只會來找他,沒有人會把一個稚女當楚園的主人。
楚嵐又要捶廊柱,還好僕婦又急急說:“老爺,也不是賒賬。”
到底是什麼?她又偷錢了?楚嵐瞪眼。
他的小廝搶着開口:“不是,是阿昭小姐讓他們自己出錢,然後我們去給他們買。”
實際比他說的要複雜一些。
是楚昭先告訴酒樓,楚園需要喫食茶酒,如果能價格優,她就會讓人來這裏買。
楚園如今在京城已經有了小望春園文會的別稱,商家知道里面有多少人,這不是小生意是大生意,立刻就同意了。
然後楚昭再讓僕從們每日開園之後擺出展板,寫上今日提供什麼茶飲食物——除了酒。
“小姐說爲了避免影響比試公平,所以不讓飲酒。”小廝打開了話匣子,說得眉飛色舞,“但其實大家都知道,小姐是爲了避免有人酒後鬧事,所以園子裏不提供酒,進來的人也不能自己帶酒。”
不能喫酒,讀書人興起時怪無趣的,就紛紛點茶點,尤其是看到這些茶點還是京城有名酒樓提供的。
只要多加個跑腿費,日常到酒樓才能喫到的,就能送到楚園裏,坐着一邊看比試一邊喫,實在是雅緻。
楚嵐和蔣氏聽得目瞪口呆,楚嵐還好,蔣氏掌管家事,下意識就伸出手掌翻了翻,這裏裏外外不是賠錢,是賺錢啊!
“錢呢?”她不由脫口問。
都在楚昭手裏?
小廝神情有些悵然:“小姐說,她不是家裏的長輩,楚園也不是用來開文會的,讓僕從們在這裏做事,不是他們份內的,所以——”
蔣氏手掌一緊握住:“所以如何?”
小廝沒說話,她身邊的僕婦幽幽開口:“小姐把錢都給做事的僕從分了。”
分錢的規則也很簡單,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資歷,更不分是灑掃的粗使,還是老爺夫人公子身邊的嬌婢,只一個規矩,多勞多得。
錢,分的越來越多了。
小廝和僕婦臉上浮現哀怨和羨慕,楚昭小姐沒有把他們也搶走,若不然,他們也能發一筆財。
論起做事,她們是老爺夫人最得力的,比家裏哪個僕從都厲害,他們若去了,必然是拿錢最多的!
可惜,也正是因爲他們是老爺夫人得力的,阿昭小姐纔沒有把他們搶走——到底是晚輩,不會真把長輩身邊的人都拉去用。
唉。
楚嵐覺得自己耳朵聽錯,似乎聽到眼前這兩個僕從的哀嘆。
真是氣死人了,楚昭原來是用錢收買人心,怪不得自己的愛婢被搶了也不肯偷跑回來了!
蔣氏握着手,手掌翻了幾翻,算算掙了多少錢,再一算都分出去了,一會兒呼吸急促一會兒窒息,連話都不知道說什麼,只喃喃:“她可真捨得!她怎麼捨得!”
要不,還是她接管吧,畢竟她纔是楚園的女主人。
……
……
齊樂雲挑起車簾看前方,神情有些驚訝,對楚棠說:“你家這邊好多人。”
楚棠也向外看,點點頭:“不奇怪。”
城中都傳遍了,她們這一路走來,聽到好幾次“小望春園文會”的話。
“那我們從哪裏進?”齊樂雲問,“楚園這邊也有門。”
楚棠想了想:“我們是來看文會的,就從楚園這邊走。”
另一個女孩兒有些擔心,看着來往間的讀書人:“萬一不讓我們進呢?”
三皇子的望春園文會就不讓女子進,兩個公主跟三皇子鬧都不行。
楚棠失笑:“你想什麼呢,來這裏就是與女子比試的,怎能不讓女子進。”
也是,女孩子們都笑起來,糊塗了,於是下車在楚棠的帶領下走進來。
楚園門外有十個僕從,負責引路,查驗——不像望春園文會那般需要考才藝才讓進,但問一聲名諱還是必須的。
看到楚棠,僕從認出來,忙施禮“阿棠小姐。”
因爲她們是女子,其他進出的讀書人也看過來,不過,也沒說什麼。
楚棠道:“我帶大家隨便看看,你們不用理會我。”
那僕從猶豫一下,果然不再理會,笑着說:“阿棠小姐熟悉路,我就不引路了。”說罷便丟開楚棠匆匆去忙了。
多勞多得,少引一個人,少分一份錢呢——阿棠小姐是家裏人,不能算錢。
楚棠雖然的確沒打算讓僕從招待,但也沒想到僕從會這麼不客氣,說丟下她就真不管了。
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噗嗤一笑:“阿棠,這都不像是你家了。”
第四十五章 女子
這裏的確不像楚棠熟悉的家了。
倒不是說人多,楚園以前舉辦過不少大宴(其他權貴借楚園辦的)。
楚園裏僕從很多,見了她,都施禮問好,然後就繼續去忙碌了。
她好像的確成了客人,甚至還有一個僕從熱情地說:“阿棠小姐,那邊有個涼亭,最適合你們坐,距離近,看得清,還不會擁擠。”
楚棠有些哭笑不得,讓僕從帶着齊樂雲等人去那邊坐。
“你們就不用管我了。”她對僕從說,“我去看看阿昭。”
真是好笑,她也是家裏的小姐呢,還用你們招待指引。
僕從立刻引着齊樂雲等人去,楚棠還聽到他給齊樂雲等人推薦今天都有什麼茶點。
“……醉仙樓特供的,小姐們選喜歡的,一刻鐘就送過來……”
“…幾位小姐人多,不如訂這個整席,茶水點心全部都有,還能更便宜些……”
這幾位小姐都是財大氣粗的,在乎的從來不是便宜不便宜,而是新鮮,果然楚棠看到幾個小姐接過單子指指點點——
家裏如今成了酒樓?僕從都成了跑堂?
楚棠穿過人羣走過迴廊,來到聽魚堂。
這裏有一闊朗的四面廳,正對着湖面,廳前平臺寬敞,池水曠朗清澈,四周假山迴廊亭臺環繞高低錯落,不管在哪個位置都能看到這裏。
她一眼就看到了楚昭。
那女孩兒穿着很簡單,湻矍圜欤趶d堂,熠熠生輝。
今日的比賽還沒開始,有人在說笑,有人在準備今日的比試,還有人在大聲喊楚小姐如何如何。
那女孩兒手裏握着一卷書認真地看,對外界的嘈雜不聞不問。
楚棠走過來,廳外侍立的婢女們神情似乎驚也似乎喜:“阿棠小姐。”
楚棠看婢女們一眼,認得是楚柯跟前的大丫頭們,笑了笑:“你們都來幫忙了啊?也是,哥哥不在家,你們閒着也是閒着。”
一個婢女訕訕,按照以前她一定會含淚說是阿昭小姐把她搶來的——這也是事實,但搶來後,她心裏是自願不走了,再把鍋推到阿昭小姐身上——
就算看在這短短時日自己分到的錢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講良心!
“我是公子的奴婢,公子不在家,奴婢就爲家裏做些事。”婢女微微垂目說。
這是在反諷她嗎?奴婢都爲家裏做事,她們公子小姐躲出去?
厲害啊,爲了楚昭,這婢女竟然敢跟她打機鋒了。
楚棠挑眉,要說什麼,旁邊的婢女大聲喊:“阿昭小姐,阿棠小姐來了。”
她們這些當婢女的還是不要和小姐對峙,就讓小姐和小姐說話吧。
婢女的聲音很大,喚醒了專心看書的楚昭。
楚昭抬起頭,眼神一瞬間茫然,旋即看到了楚棠,神情一喜:“阿棠,你來了,快過來。”
楚棠遲疑一下,含笑走過去:“這聲勢真是鬧大了啊,我在外邊聽到到處都在說。”
楚昭嗯嗯點頭,懶得跟她敷衍:“你來的正好。”再轉頭喊阿樂。
廳內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阿樂還有婢女僕從,有僕從在查看今日比試用到的紙張桌案棋子,有幾個婢女圍着阿樂,手裏捧着筆紙張在說什麼,阿樂一副頭疼欲裂的模樣,但又不敢打擾小姐。
聽到楚昭叫她,阿樂忙應聲是,但旋即有些愁苦:“小姐,我還沒算好——”
楚昭笑了笑,將楚棠推過去:“你不用算了,阿棠小姐來了,以後這些事都交給她。”
阿樂大喜,立刻逃出婢女們中間。
婢女們有些驚訝,楚棠也難掩驚訝。
她笑了笑,說:“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就給我安排事做啊?你的事我可不敢插手。”
楚昭做的事可是得罪三皇子。
楚昭知道楚棠笑盈盈話裏的意思,這個堂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前一世她沒在意也沒看明白,這一世,一眼就看透了。
人只要跳出束縛,這個世間就能看得很清楚。
“我不是讓你做我做的事。”楚昭說,指着那幾個婢女,“我是讓你做,除了我做的事外的所有事。”
聽起來有些繞口,但楚棠聽明白了,神情再次驚訝,視線看向那幾個婢女。
幾個婢女也靈敏,立刻捧着紙筆圍住楚棠。
楚棠順勢看了眼,她自幼聰慧,除了琴棋書畫,也早早就跟着蔣氏管家——將錢抓在手裏,才能抓住這個家,這是她早就知道的道理,所以一眼就知道這是什麼了。
這是這個楚園文會所有的用度,以及,進賬。
其實從僕從給齊樂雲這些女孩兒們報出醉仙樓特供這句話時,她就猜到了這裏面有大生意。
“讓我來管?”她說,用力地收回視線,看楚昭,“阿昭,你可知道這是——”
楚昭不待她說完就擺擺手打斷了:“我只知道我要做的事比試,其他的事對我來說都是無關緊要,但因爲要比試進行下去,又不得不做,現在好了,這些跟比試無關的事,你來做,我就可以專心做我的事。”
楚棠的視線再次看那些紙張,看到上面寫的數字,垂下的手不由攥了攥——
“你這麼信我?”她再看楚昭,認真說,“這些要是歸我管,管的好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楚昭笑了笑:“我當然信你,這是對你有好處的事,我相信,爲了你自己,你會做得很好的。”
說罷拍了拍楚棠的手。
“你做好你的事,我也去做好我的事,你好我好,這樣不好嗎?”
她起身走開了,沒有再拿起書,而是走到廳堂外,高聲說:“諸位今日準備好了嗎?讓我們一較高下吧。”
此時的比試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文雅,人羣中響起呼喝聲。
“什麼高下,你這小女子不堪一擊。”
“楚氏小兒,讓某來告訴你,什麼叫讀書吧。”
楚昭迎着這鼓譟聲緩步走出去,廳堂外湖水邊的平臺上擺好了兩方坐席。
楚棠站在室內,看着那女孩兒施施然入座,她收回視線轉身在廳內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