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30章

作者:希行

三皇子大怒:“你才發瘋呢,這是讀書,讀書,世間最至高無上的事。”

皇帝不理他們,看蕭珣微微一笑:“朕聽太子說,你進京幾天了,但朕一直身體不好沒有見你。”

蕭珣施禮說:“臣知道陛下身體不好,有心探望不敢打擾,太子帶着臣在陛下您宮外叩拜過了。”

皇帝哦了聲,眼帶着幾分醉意:“你進京什麼事來着?”

“父皇,兒臣給你說過了,他幫了廷尉府那邊一個小忙,又不巧,境內出現了匪伲[得挺大,他就把人送到京城,又來朝廷領罰。”太子搶先答,又指着蕭珣,“你也真是太謹慎,這有什麼可領罰的?再說了,你也不用來朝廷領罰,你帶着人把那羣匪俳g殺乾淨就行了。”

蕭珣忙道:“太子殿下,我已經吩咐人去剿匪了,進京之前就已經收到消息,匪俦唤g殺殆盡,匪首懸掛在城門示小!�

太子依舊搖頭,神情遺憾:“別人絞殺有什麼意思,這種事,你應該親自去。”他揮動手臂,帶起一陣疾風,“親手斬下匪偈准墸遣沤型L。”

蕭珣忙笑道:“我雖然不懼匪伲嫒①,卻是不行。”

太子捏了捏蕭珣的胳膊:“孤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練武的,這麼多年,怎麼一點都不結實,荒廢了啊,可別變成三弟這樣——”

三皇子冷笑:“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

他的話沒說完,一直半醉失神的皇帝陡然呵斥:“住口!”抓起面前——適才已經扔得差不多了,他只能抓起鞋子砸向三皇子。

“讀了幾天書,就敢教訓太子了。”他罵道,“這太子讓給你坐好不好?”

三皇子被砸得躲避,氣道:“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您這是曲解!”

太子也不惱怒,哈哈笑:“父皇,三弟的確不是在教訓兒臣,他就是裝腔作勢自己爲是,您不用跟他生氣。”

皇帝冷哼一聲沒有再抓鞋子砸。

三皇子將被砸亂的衣衫一甩:“我真心籌劃盛事,想請父皇一起同樂,但現在看,罷了罷了。”

太子笑:“三弟不要急,孤去給你捧場。”

三皇子毫不領情:“太子殿下,莫要帶着一羣武夫去擾了我文會。”說罷俯首叩頭,“兒臣告退。”

也不管皇帝有沒有準許,起身甩着袖子走了。

第十三章 所見

這場面見慣了,皇帝和太子也不生氣。

“真是吵死了。”皇帝說,“讀書人不都是斯文嗎?”

太子笑道:“父皇,讓三弟別讀那麼多書,多找幾個騎射師傅,他也就沒力氣吵鬧了。”

皇帝看向他,冷笑:“騎射師傅?”抓起另一隻鞋砸過去,“騎射師傅有力氣就能打朝廷命官了嗎?你要是再敢把朕的金鑾殿變成演武場,朕就讓你去當一輩子的騎射師傅。”

太子抬手接住鞋子:“是,是,兒臣知道了。”跪行過去,將鞋子給皇帝穿上,“父皇,你是一直好脾氣,把那些官員都慣壞了,他們有時候真的很過分,打一頓就好了。”

皇帝一腳踹他。

太子壯碩,皇帝根本踢不動他,太子自己笑呵呵得向後坐倒,轉頭喚蕭珣:“阿珣,你來跟陛下說話吧,也只有你不氣到陛下。”

蕭珣笑道:“我在家也常氣我父王,我父王也只對我生氣,其他人想要他生氣他還懶得理會。”

太子哈哈笑了:“你果然會說話嘛。”

皇帝看蕭珣,神情幾分悵然:“你長得跟你父王很像。”

蕭珣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母親常說我不如我父王好看,尤其是這雙眼,太小了,像我母親,沒能像父王和陛下你們這樣的大眼有神。”

皇帝哈哈笑,太子也大笑。

“我的眼睛倒是像父皇。”他伸手指着自己,“跟母后不一樣。”

皇帝看向太子,眼神有些嫌棄:“你母后的眼好看,你要是隨了她,樣貌也能更好些。”

除了嫌棄,又多了些悵然,想起了早逝的皇后,少年夫妻卻沒能老來相伴。

“朕都有些記不清她長什麼樣子了。”

“父皇。”太子將手臂舉起,展示力氣,“相貌有什麼用,還是力氣有用,身強體壯比什麼都好。”

皇帝又氣:“腦子呢?治理天下不用腦子嗎?”

太子坦然說:“父皇,我一個人的腦子怎麼都不夠用,只要善用天下有腦子的人,便足矣。”

皇帝默然,不再理會他,看向蕭珣,問:“你父王現在怎麼樣?腿還經常疼嗎?”

蕭珣搖頭:“其他時候都好,就是逢陰天會疼一些。”說着又笑,“父王精神很好,能喫能睡能玩,臣最大的苦惱是父王真的太胖了,想要讓他少喫點。”

皇帝再次哈哈笑:“你怕什麼,還怕你父王把留個你的家底喫光嗎?別擔心,你父王喫多少,朕雙倍補給你。”

蕭珣笑道:“謝陛下,那臣期盼父王多喫點。”

皇帝笑得伸手按住心口,免得岔氣,太子也笑,很是佩服:“我就說了,阿珣最能讓父皇開心,你呀,就該多來京城住着。”

“阿兄。”蕭珣喚了小時候兄弟們之間的稱呼,笑說,“遠香近臭,我在陛下跟前久了,陛下就會煩了,還是離遠點,陛下總念着我的好最好。”

太子和皇帝再次笑。

“好了好了。”皇帝擺手,打個哈欠,似乎是笑得太累了,“既然來了,就在京城多留幾日。”

太子說:“沒錯,跟我去練武場,帶你玩好玩的。”

皇帝瞪了他一眼:“去什麼練武場。”伸手指了指,“阿珣可以去老三的那個讀書會,雖然說那些一點用處都沒有,也算是熱鬧。”

雖然口頭上罵,皇帝還是惦記着三皇子的請求,太子眼神微閃,笑道:“這個好,三弟不喜歡我去,肯定歡迎你。”

皇帝開口了,蕭珣當然俯首應聲是。

見事情都說完了,太監們上前含笑說:“陛下該用藥了。”

皇帝對太子和蕭珣擺手:“好了,你們下去吧,得閒——得閒無事也不要來找朕。”

太子笑着應聲是,看着太監捧來丸藥,忍不住說:“父皇,其實不用喫這些什麼丸藥,跟着兒臣每天騎射——”

他的話沒說完,皇帝撿起丸藥罐的蓋子砸過來。

“滾!”

……

……

蕭珣謝絕了太子邀請一起去騎射,自己回驛所,走到宮門處時,迎面走來熟人。

“鄧大人。”蕭珣忙招手。

鄧弈停下腳,對蕭珣施禮:“世子。”

一路同行,鄧弈話不多,也並沒有表現的對他多熱情,但既然遇上了蕭珣還是會打招呼——如果是那個楚昭,蕭珣就會裝作看不到。

不過,也許是那個女孩兒先裝作看不到,或者乾脆轉身就走了。

蕭珣不由笑了下。

“世子心情不錯啊。”鄧弈說,“剛見過陛下吧。”

蕭珣含笑點頭:“是,跟太子見了陛下。”涉及皇帝的事不便多說,隨口問,“鄧大人有差事?”

鄧弈說:“沒有,我去送禮。”

蕭珣愕然,這,開玩笑還是真話?

他自認爲爲人處世方面一直很自如,但遇到鄧弈和楚昭後,總是有哪裏不對。

鄧弈抬手施禮:“世子走好,下官告辭了。”

蕭珣頷首,看着鄧弈從身邊走過向皇城西苑去了,那邊是朝廷六部朝官所在,莫非真去送禮?

蕭珣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笑,進京一趟真是見到了千奇百怪。

……

……

驛所距離皇城不遠,蕭珣坐車很快就回來了,洗漱更衣坐在室內歇息,一個青衫文士走進來,鐵英見狀便走出去守在門邊。

“世子,見了陛下了嗎?”青衫文士問。

蕭珣點頭:“不止見了陛下,太子,三皇子,我都見了。”

青衫文士又問:“世子覺得如何?”

蕭珣握着瓷白茶杯,看着其內清瑩的茶水。

“跟小時候一樣,陛下多疑且偏寵三皇子,太子狂妄但也知道怎麼提醒陛下憐惜自己,三皇子狡詐表裏不一。”蕭珣搖搖頭:“這個樣子的京城,父王爲什麼非要讓我來?我們這種身份的豈不是更危險?”

何止天子皇子以及皇親國戚癲狂,連鄧弈這種小吏,以及楚昭那種小女子,都是充滿了古怪。

這京城看起來繁華,但宛如一堆乾柴,一點火星就能爆燃。

這種危險之地,他們不是更應該遠離嗎?

“今日陛下還問父王,太子更是要將孤留京爲質,他們對父王依舊未放下戒備。”

青衫文士說:“世子,越危險的地方,也才最可能有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對普通人來說可以有很多種含義,但對於中山王這種身份的人來說含義只有一個。

蕭珣握緊了茶杯,默然一刻,輕聲說:“阿珣願爲父王祈願。”

第十四章 深宮

皇帝所在的亭子紗簾放下許久,亭子外的樂聲歌聲也持續了很久,直到內裏再次傳來聲音,守在兩邊的太監們才示意伶人停下,掀起了紗簾。

皇帝帶着幾分睡意坐起來,精神比先前好多了。

“阿珣來了嗎?”他問。

陛下如今的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太監低頭小心翼翼說:“給陛下請過安,和太子一起走了。”

皇帝哦了聲,眼睛眯了眯,大概是想起來了,伸手端起一旁斟好得酒,慢慢喝了口。

“太子怎麼說的?阿珣來京城是因爲什麼?”他再次問。

太監將先前太子的話再說了一遍,又將太子沒說的也說了一遍。

“梁寺卿讓廷尉府幫忙找楚家小姐,廷尉府又請了中山王幫忙路途中攔截,攔截後中山王世子就把人護送回來。”

聽到這裏時,皇帝放下酒杯,眯眼問:“他把楚家的小姐送回來?誰讓他送的?楚岺嗎?”

“不是,不是。”太監忙說,“說來也是中山王世子倒黴,楚家小姐一行人在中山王境內走的時候,遇到了山伲[的很大,出動了官兵,死傷了很多民校〗阋恍腥酥杏谐⒌墓賳T,中山王就很不安,特意進京來給朝廷解釋,事先遞交了請示,太子殿下批了。”

皇帝哦了聲,笑了笑:“皇弟這個人真是謹慎,半點話語都不肯落下,唯恐別人害他。”

太監也鬆口氣,給皇帝斟酒:“謹慎些好啊,這是規矩。”

能在皇帝跟前沒規矩的只能是他的親兒子,兄弟侄子都不行。

皇帝慢慢飲酒,似乎醉意又似乎清醒:“楚岺女兒是怎麼回事來着?”

太監應聲是:“楚岺的女兒把梁家小姐打了,梁寺卿不依不饒,楚岺求到陛下這裏,陛下替他解決了麻煩。”

皇帝沒說話,將酒一飲而盡。

“陛下,楚岺的信,您需要回嗎?”太監小心翼翼問,“他請示您那件事——”

話音落,皇帝神情憤怒。

“朕爲什麼給他回信?”他喝道,“他算什麼東西!敢來教朕!怪罪朕!明明是他做錯了事!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

他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這還不夠,又把酒壺,面前擺着的東西桌案都掀翻。

這是當年楚苓罵他的話,過去那麼久,還刻在皇帝的心裏,可見當時兩人鬧的多生分,身邊的大太監心裏嘆口氣,帶着所有人都跪下來。

“陛下息怒啊。”

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羣宮女簇擁着一位華麗的宮妃翩翩而來,高聲問:“陛下,陛下怎麼了。”

看到這宮妃,太監伶人們都鬆口氣,紛紛喊“貴妃來了。”

趙貴妃已經到了皇帝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誰又惹陛下生氣了?”不待回答,搖着皇帝的胳膊,“陛下陛下,不要生氣了,您快跟我來下棋,我學了新,這次一定贏了陛下。”

已經三十多歲的貴妃,還是一副少女姿態,被美人搖晃,皇帝也瞬時散去了憤怒,眼中浮現笑意。

“輸了別再跟朕哭鼻子。”他笑道。

趙貴妃牽着皇帝的手“快來快來。”

皇帝跟着她邁步,踩着滿地的狼藉而去,先前的狂怒似乎從未發生過。

留下的太監和伶人們待聽不到腳步聲了才起身,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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