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9章

作者:希行

謝燕芳搖頭:“不用了,換人不是結親是結仇,這姻親也就沒有意義了。”

老僕皺眉抱怨:“那怎麼辦?公子就不該慣着他,真以爲自己是來當公子的。”

“無妨,他不願意就算了,有些人看似不羈,但對相伴終生的人,非常挑剔。”謝燕芳說,“大概是那種輕易不動情,一旦動情便會生死不離。”

老僕失笑:“那可真是夠好笑的。”

人和人哪能生死不離。

“不要笑。”謝燕芳說,神情頗感嘆,“你我不是這樣的人,體會不到,也是一種遺憾。”

老僕更覺得好笑了,哈哈笑:“公子你就不要說笑話了。”

謝燕芳笑了笑。

“他就算不聽話,也是有用的。”他說,“而且梁寺卿剛惹惱了陛下,被潑了茶水,我原本覺得他還能撐兩年,但如今看來,可能一年不到,這門親事,不適合了。”

老僕驚訝,他在京城還沒有聽說呢,公子剛進京就知道了,驚訝過後又有些慚愧:“老奴無用,竟然沒打聽到。”

謝燕芳搖頭:“你們在京城太子妃身邊,宮裏的事的確不能太靈通。”

老僕應聲是,想到梁寺卿,又說:“梁寺卿被斥責,是因爲楚岺的女兒。”

他將前些日子楚小姐跟梁家小姐打起來了的事講來。

這是一件小事,原本沒在意,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梁寺卿受了罰。

他再看謝燕芳,眼神更難掩敬佩:“楚岺在陛下眼裏果然不一般,公子給他送去的信,不知道他會怎樣回應。”

“我表達了謝家的善意,怎麼回應都由楚將軍做主。”謝燕芳說。

老僕應聲是,又問:“那楚昭小姐,需要多瞭解一下嗎?”

謝燕芳搖頭:“不用,此女只是楚岺的女兒。”

他要結交的是楚岺,一個小兒女,還沒必要讓他在意。

第十一章 家事

天光大亮的時候,楚昭走來楚嵐夫婦起居所在的院落。

楚棠站在廊下,看到她很是不滿:“阿棠,你又來這麼晚讓爹孃等着你喫飯。”

楚嵐坐在室內,將手中的書拍在桌子上,以表示訓斥。

“阿昭。”蔣氏似笑非笑說,“家裏早飯的時辰又忘記了?”

楚昭回來這幾日,每天都來遲,讓婢女去催促,也總是回話就來了就來了,但依舊晚來。

楚昭走進來,看到桌案上已經撤去了大半飯菜。

“你伯父和哥哥都有事要忙,他們先喫了。”蔣氏說,招呼楚棠坐下,“我和你姐姐等着你。”

楚昭在婢女捧來的水盆裏洗了手,說:“我在家的時候喫飯都很晚,要騎馬要射箭,練完了纔去喫飯,以後分開喫早飯吧,伯父伯母也不用等我。”

楚嵐皺眉不悅:“以前你爹和你兩個人,現在回家來,不能這麼沒規矩。”

蔣氏接過話:“你伯父說的意思是,一日三餐是最重要的事之一,也是很重要的規矩,阿昭,在自己家怎麼都好說,將來你成親嫁人了,也自己單獨喫?你丈夫你公公婆婆都不管?”

伯父和伯母就是這樣一唱一和,以前的她又緊張又寬慰,對他們的話也深信不疑言聽計從。

此時楚昭神情淡然:“那個啊,到時候再說。”還笑了笑,“說不定我沒有公婆呢。”

這叫什麼話!楚嵐和蔣氏愕然,楚棠更是瞪眼。

其實上一世就是這樣,她沒有公公婆婆,皇帝讓蕭珣爲太子時還下了一道旨意,就是讓中山王自盡。

中山王死了,皇帝死了,皇后早就亡故了,趙貴妃獲罪被斬,後宮裏只有她一人獨大,蕭珣政務繁忙,向來只有她一個人喫飯。

後來宮裏妃嬪越來越多,那些妃嬪倒是來跟她問安,陪她喫飯,但她又不想看到她們——

她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一個人喫飯了。

想那些事做什麼,楚昭握住筷子,直接決定:“從明天我就自己喫了,這樣大家都省事。”

本就是個沒規矩的莽丫頭,出去這一趟,回來後破罐子破摔了。

楚嵐再次拍桌子:“別說早飯了,以後什麼飯都你自己喫,不許再出門,這樣也不會再惹禍,大家都省事。”又喊楚棠,“給她留功課,讓她閉門讀書。”

楚棠起身應聲是,楚昭倒無所謂,三口兩口吃完,放下碗筷:“我告退了。”說罷轉身走了。

“你看她那樣子。”楚嵐猶自生氣。

蔣氏也生氣:“她那樣子還不是因爲二叔撐腰,現在得意了,梁寺卿的女兒也隨便打,梁寺卿的夫人也隨便罵,既然二叔這麼厲害,那被她糟踐的錢怎麼不追回來?”

想到被楚昭偷走的錢都揮霍了,心疼的她飯也喫不下了。

楚柯從外走進來:“爹孃我出門一趟。”看到爹孃的臉色,“這是跟誰生氣呢?”

楚棠坐在桌邊慢悠悠地喫飯,說:“當然是楚昭啊。”

楚柯哼了聲:“跟她生什麼氣,別理她。”

蔣氏拉過他問:“你纔回來,還沒養好呢,別急慌慌出門。”

楚嵐看了他一眼:“別拉下你的功課。”

這話蔣氏不愛聽:“拉下功課也是因爲楚昭,爲了她,阿柯奔波這麼多天,耽擱了功課,損耗的精神,阿柯,你說阿昭把錢都給了那些騙子?既然查出來了,怎麼不追回來?”

楚柯眼神微微躲閃,他果然按照楚昭說的,沒說錢被追回來後來又被楚昭偷了,只說一開始就被楚昭揮霍了,反正這件事不能跟他有關。

“那我就不知道了,是那個鄧弈負責的。”他說。

他這也不算說謊,那些錢就是被楚昭送給鄧弈了。

而鄧弈這個人,父親也知道,很貪財。

“我就知道。”蔣氏立刻說,“肯定被那個鄧弈昧下了。”轉頭催促楚嵐,“去找他要回來。”

楚嵐哪裏肯再跟鄧弈這種小人打交道!

“我會給二弟寫信。”他沉聲說,“他能讓陛下教訓梁寺卿,自然也該把咱們家的錢從鄧弈手中要回來。”

說到這件事,蔣氏更生氣:“你再問問他,咱們阿柯的前程他是不是就不管了?當初害了你的前程,如今阿柯的也要毀在他手裏,你問問他,到底姓不姓楚?”

楚嵐心煩意亂:“知道了知道了。”

“都是你當大哥沒氣勢,知道了有什麼用。”蔣氏氣惱說,“知道了你也管不了他。”

看到爹孃又爭執,楚柯看妹妹,楚棠對他做個無奈的神情。

“爹,娘,先不要說二叔了。”楚柯說,“他不可靠,咱們不靠他,我要出門不是去玩,三皇子要在望春園要舉辦文會了。”

聽到三皇子,蔣氏和楚嵐停下爭執,楚棠也不喫了,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怎麼參加,能展示才藝是一方面,另外三皇子的文會,中山王世子一定能參加,三皇子我無緣攀談,看能不能跟中山王世子說上話。”楚柯說,嘆氣一聲,“他這次幫了大忙,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因爲楚昭無禮,我們都沒能好好得表達謝意。”

雖然是嘆氣,但少年眉眼閃閃,精神奕奕。

不管是三皇子還是中三王世子,都是皇室子弟,蔣氏和楚嵐,包括楚棠都點頭。

“這是應該的,必須的,你快去。”

……

……

楚昭緩步走回住處,聚在一起說笑的婢女們忙安靜下來。

“你們出去吧。”楚昭說,“沒有我的吩咐,別到我跟前來。”

婢女們撇撇嘴,一舳ⅰ�

阿樂跑上前,要給楚昭打起簾子,楚昭卻對她搖頭:“阿樂,你也不用在我這裏伺候。”

阿樂大驚:“小姐,你又不要我了?”

楚昭笑了:“不是,你別怕,我是讓你去做事。”

阿樂鬆口氣,拍了拍心口:“小姐,你吩咐吧。”

楚昭說:“我要你盯着大老爺和阿柯,看看他們跟什麼人來往,再盯着家門,看看有什麼人來訪。”

說到這裏嘆口氣。

“我沒有人手,只能你一個人用,你辛苦了。”

阿樂笑道:“盯人而已,這算什麼辛苦,比洗衣掃地輕鬆多了,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個人,可以當十個人用。”

楚昭伸手捧着阿樂的臉,輕輕的揉了揉:“我這一次,就要有勞阿樂了。”

第十二章 皇子

望春園是皇帝爲趙貴妃修建的行宮,位於京城西郊,最初兩人一年一多半的時間都在這裏,這幾年皇帝身體不好懶得動彈,不再出宮。

三皇子愛讀書,跟皇帝要了望春園,離開皇宮住在其內,如魚得水,越發的癡迷,自己一個人讀書不過癮了,要籌辦一次文會。

春日的皇宮御花園裏,繁花盛開中一間亭子四面垂紗,透出其內側臥的人影,一羣太監帶着抱着各種樂器的歌舞伎都退在一旁,很顯然被打斷了舞樂。

能打斷皇帝欣賞舞樂的也沒有幾人,除了貴妃,太子,就是三皇子了。

“父皇,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設立的獎賞要別出心裁。”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清秀,膚色有些孱弱,髮髻隨便用一根木簪挽着,衣衫寬大似乎不合體,恍若匆匆扯了件衣服披上趕過來的,但說到這裏,他揮舞着手,眉眼精神奕奕。

“獎賞,獎金銀珠寶,不妥,獎珍品孤本,要麼獎,獎父皇您手寫一副字吧?”

亭子裏似乎睡着的皇帝哼了聲:“你開文會,爲什麼讓朕出獎賞?”

三皇子笑:“那自然是父皇您最才學出小!�

皇帝冷笑:“不是吧,朕可聽說,你對人說朕的學問很差,詩詞文章不通。”

三皇子伸手抓了抓髮髻:“我說過嗎?忘記了,不過父皇你的才學的確不怎麼好。”

兩邊的太監們眼觀鼻鼻觀心,也習慣了,三皇子就是這麼——輕狂。

砰的一聲,一個酒壺從紗簾內砸出來,還好酒壺已經空空,落在三皇子身上只有酒香。

“滾滾滾。”皇帝罵,“讀幾本書有什麼好得意的,你看看如今什麼樣子,無用老書生也比你精神。”

三皇子也不怕父皇發火,皺眉說:“兒臣怎麼會無用?兒臣的才學,先生們都誇讚,父皇,你怕不是嫉妒吧?”

三皇子不擔心皇帝被氣死,太監們也不擔心了,繼續安穩的垂首站着。

遠處有兩人緩步走來,看到亭子裏有瓜果盤子砸出來,跪坐在外邊的三皇子抱頭躲閃。

其中一人身形壯碩,穿着逡拢嫔诩t,他的聲音也洪亮:“三弟,你又來惹父皇生氣了。”

說着話幾步上前,將三皇子拎起來。

他只比三皇子大五六歲,兩人個頭也差不多,很他輕鬆地就把三皇子拎起來。

三皇子惱怒地喊:“你放開我!”

那人哈哈一笑,鬆開了手。

三皇子憤怒地甩袖子:“有辱斯文!你這樣子像什麼太子!”

本要上前施禮的太監們此時再次穩穩的站在原地,將頭垂得更低。

那人——太子倒也沒有惱怒,只不屑地說:“你這樣哪像父皇的兒子,斯文斯文,斯文能定江山嗎?”

三皇子更生氣了,冷笑:“江山與我何干!”

兄弟兩人越說越不像話,紗簾內的皇帝開口了,不過並不是打斷兩人,而是喚另一人:“阿珣,來來,進來坐。”

兩個太監這才動了,碎步上前將紗簾掀起,露出其內斜臥的皇帝。

皇帝和跟三皇子很像,都是面容清秀,只不過他已經老了,臉頰消瘦,除了孱弱還多了幾分枯朽。

跟太子一起走來,此時站在幾步外的蕭珣忙低頭施禮:“見過陛下。”

他對皇帝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那時候陛下還是個精神奕奕的中年人。

“不用多禮,在朕這裏沒什麼規矩。”皇帝淡淡說,“你如此有禮,把這兩個比得更不像樣子了。”

這話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蕭珣一時不知所措。

太子哈哈笑:“父皇,你罵我們就是,別嚇到阿珣。”說罷抓住蕭珣的胳膊,“來來,與孤同坐。”

蕭珣有心但無力拒絕,被太子拖進了涼亭,一起坐在了皇帝身旁。

“父皇,三弟又來煩你了?”太子說,“孤在軍中就聽說了,三弟要開什麼讀書會,這是不僅自己要發瘋,還要帶着京城的讀書人一起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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