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或者說,無人敢查。”他沒有質問,斥責,更沒有憤怒喊着要對質,而是笑問,“朱大人是不是要這樣說?”
朱詠看着他:“這麼說,魏大老爺承認了?”
魏大老爺擺擺手:“真真假假,我們暫時不論,我知道如果拱衛司要查,就有千萬種辦法能查,我一把老骨頭也經不住查。”
他看着朱詠。
“但你們查之前,我要先問一句話。”
“現在這樣不好嗎?”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尾,但朱詠明白他的意思,張口要回答。
魏大老爺再次打斷他,微微一笑,笑得溫和,又很倨傲。
“朱大人,這件事你沒資格回答。”他說,“你要問問皇后。”
……
……
拱衛司的密信飛快地送到了京城。
楚昭坐在窗邊,看着晴朗的日光,輕嘆一口氣。
“看來人家根本不怕我。”她說,說着又一笑,“是啊,我有什麼好怕的。”
第八十六章 且去
皇后娘娘還不可怕嗎?
丁大錘站在一旁心想,但他現在不是當初那個只會打獵的山倭耍@時候說皇后娘娘可怕也不是好話。
當有人可以說。
阿樂捧茶過來聽到這句話,不解又不悅:“娘娘爲什麼要妄自菲薄?皇后娘娘非常可怕!誰不信,讓他去問問中山王父子,問問西涼王兵馬!”
楚昭哈哈笑了,從窗外收回視線:“阿樂說得對。”她伸手從桌案上拿起一封信,“你來得正好,這裏有封信,給阿九送去。”
又給阿九寫信啊,上次的還沒回信呢,阿樂撇撇嘴:“看來我說的不對,是等着阿九說纔對。”
話雖然這樣說,還是立刻拿着信走出去,阿九的事是機密,她拉過站在門口的小曼小聲交代。
“皇后娘娘。”丁大錘看到楚昭情緒稍緩,便開口道,“朱大人的意思是,要不再等等?”
朱詠送信回來的時候,也讓親信跟他私下解釋了,講的很簡單很直白,魏氏的確殺人了,但是目的是掀起民幸黄饝鹋衍姡会岷膬缺还テ疲挠绊戇�不止邯郡,四周的郡城也由此紛紛反叛,皇后大軍由此勢如破竹,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擊潰了蕭珣叛軍。
現在形勢才安定,皇后就要問罪魏氏,只怕會引發世家大族紛亂。
丁大錘聽完這些覺得腦袋絲絲鑽涼風,身爲拱衛司指揮使這些日子,他以爲見慣了官吏們各種陰私下作,覺得隨便拎出一個官員當街斬殺都不冤。
但這件事——
他知道不對,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不對,他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怎麼辦,都不太對。
連朱詠都委婉地說等等,可見事情不好辦。
當皇后是不容易啊,丁大錘心裏嘆口氣。
楚昭卻沒什麼爲難,直接搖搖頭:“不用等,查不清案子可以等,既然已經有苦主告了,還等什麼。”
丁大錘看着她:“但,朱大人說——”
“你不要在意朱大人怎麼說。”楚昭打斷他,“魏氏不是說了嗎,讓先問我怎麼說,當然,我知道朱大人是爲本宮着想,不過,他是官的身份來想,而本宮要以皇后的身份來想。”
丁大錘應聲是,等候楚昭繼續說。
“魏氏這樣做,看起來是對的,從朝廷大局來說,看起來也是對的。”楚昭道,“但其實他這是狡辯。”
她看着丁大錘。
“他現在來問我,那他做之前怎麼不問本宮?”
說到這裏又笑了笑。
“我知道,或許他會說,他那時候不問我,是爲了不讓本宮陷入不義,所以惡事他來做。”
“但他們現在來問本宮,難道不是要挾嗎?”
丁大錘點點頭,豁然開朗:“沒錯。”
“口口聲聲說是爲了本宮,爲了大夏。”楚昭譏嘲一笑,“其實是爲了自己,反而是要本宮要大夏爲他們當替罪羊。”
丁大錘大聲道:“就這樣!他們魏氏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所以。”楚昭坐直身子,喚聲來人,“取玉璽。”
內侍們進來,鋪展卷軸,看着楚昭提筆,然後蓋上玉璽。
“丁大人,接旨。”她說。
丁大錘俯身應聲是,等待內侍將聖旨放在他雙手,他看到展開的卷軸上只有一個字。
查。
“本宮從皇城亂打到西涼亂,再打中山王父子,一路打過來了。”楚昭道,“難道還怕區區一個質問,傷了他們的心又如何?難道爲了不讓他們傷心,就任憑民袀冃乃椴活櫍俊�
這大夏和民胁皇悄銈兪终浦械耐嫖铩�
她看着丁大錘。
“大錘,這件事你親自去辦。”
所以她纔跟丁大錘說這麼多,就是要他明白,他明白了,才能到那邊腰桿挺直。
朱詠是很好,但到底是正統官吏出身,做這件事還是沒讀那麼多書不知道那麼多道理山俪錾淼亩〈箦N更合適——我管你什麼道理什麼利害,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丁大錘朗聲道:“臣遵旨。”說罷拿着聖旨,大步而去。
……
……
街上拱衛司疾馳,民袀兞晳T避讓,也沒有再驚慌,只是指指點點議論一番又有誰要倒黴。
謝燕芳靠着窗邊目送這些人遠去。
“丁大指揮使親自出馬了。”他說。
蔡伯站在一旁,看了看桌案上擺着的信紙:“那魏氏的信還回嗎?”
謝燕芳雙手搭着窗,悠然俯瞰街景,道:“不用了,既然皇后要徹查,那當然就要有罪問罪。”
蔡伯呵呵兩聲:“那魏氏這次損失大了,魏老太爺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他恨死你。”
謝燕芳道:“怎麼會,魏老太爺可沒有這麼目光短湥先思一盍诉@麼久當然知道,做事哪能有得無失,只要我還在,他們魏氏就有重來的機會。”
“你怎麼說都行,你高興就好。”蔡伯道,說到這裏又搖搖頭,“不對,應該說,皇后高興了就好。”
他現在也喜歡打趣公子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謝燕芳的笑聲傳來。
笑聲如清泉跌落,引得街上的民卸继痤^,幸叩伢@鴻一瞥。
蔡伯想,大概是因爲公子的笑聲吧,雖然公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公子也自來肆意快活,但這樣清亮大笑很少見。
“對。”謝燕芳從窗邊轉過來,眼中滿是笑意,“皇后高興,我就高興。”
蔡伯撇撇嘴:“等她因爲你而不高興的時候,你如何?”
謝燕芳一笑:“不知道,等那時候,我再想想怎麼辦。”
……
……
初夏的草原遠遠望就像鋪了一層綠毯。
雖然躺在上面並不會真的很柔軟,但能人陷進去,與草地融爲一體。
鳥兒鳴叫了好幾聲都無人應答,直到響起人的喊聲。
“阿九——你的信——”
聽到這句話,草叢裏的謝燕來一躍而起。
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看着奔來的年輕人,沒好氣說:“你剛纔沒聽到暗號嗎?”
謝燕來懶懶說:“我今天又不當值,鳥叫聽不懂。”
什麼話,男人瞪眼,謝燕來已經對着他伸手“信呢。”
男人哼了聲:“在伱家,老大正等着你呢。”
謝燕來衝回家中,遠遠就看到木棉紅坐在“院子”裏,正灑穀米逗弄腳邊圍着的雞鴨。
看到他衝進來,雞鴨撲棱亂叫着逃回了對面的院子。
“當,家的。”謝燕來咬牙小聲說,“你有什麼吩咐,讓人喚我,我去見你就好,別總是屈尊來我這裏。”
木棉紅笑道:“來這裏怎麼能是屈尊呢?這裏是阿九的家。”
是阿九的家,還不是她女兒的家,不要總是一副丈母孃來看女兒的樣子,謝燕來心裏喊道,下意識地看了眼隔壁,每次木棉紅來,鄧弈看他的眼神就似笑非笑古古怪怪。
還好今天鄧弈在上課,隔壁只有朗朗的讀書聲。
“阿昭她給我的信?”謝燕來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壓低聲音問。
木棉紅也壓低聲音,將一封信推過來:“給。”
謝燕來伸手接過就要打開,看木棉紅坐着不動,又停下,要說現在不看,但又看到木棉紅盯着信期盼的眼神——
也怪可憐的。
楚昭很少給木棉紅寫信。
但一個月幾乎給他寫了兩封了,也太過分了,至少分一封給木棉紅啊,要不然,他多不好意思。
謝燕來心內嘀嘀咕咕,最終沒有說出送客的話,打開信紙——如果她眼神太渴望的話,他就撿着內容念一念。
木棉紅卻在這時站起來,笑着走了。
耍他啊,謝燕來氣惱。
木棉紅走出去似乎還能察覺身後年輕人惱火又害羞的視線,她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濃,雖然沒有受到阿昭的信,但能看到她給別人寫信,比自己看信還高興。
尤其是身後那傻小子,看信看的咧嘴笑不停了吧。
木棉紅忍住不回頭,免得讓那臉皮薄的傻小子羞惱。
但身後卻突然傳來腳步聲,伴着喊聲:“我要去京城。”
木棉紅一怔,轉過身,看到謝燕來衝過來,手裏還抓着信,但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只有焦急和陰沉。
而鄧弈也在這時候走屋子,聽到這句話看過來。
第八十七章 困惑
“她是沒有寫要我去。”
“也沒有寫出事了——”
謝燕來沒能立刻就衝去京城,被木棉紅趕回了家中,要過信看寫了什麼。
但信上也沒寫什麼啊。
聽到詢問,謝燕來不耐煩回答。
“那你爲要去京城?”木棉紅問,再一次仔細地看信。
不至於女兒和阿九之間還有暗號吧?
楚昭這封信寫得很簡單,就提及了一件往事,問謝燕來還記得當年被謝家當街鞭打的事嗎?讓把那件事是怎麼回事給她講一講,還說謝燕來已經死了,做過的事不分善惡都一筆勾銷了,所以可以把真相說出來。
“因爲你生氣她揭露你不堪的往事?”她問。
她並不知道是什麼事,但當街鞭打對心靈上帶來的羞辱比肉體上的疼痛更厲害。
有人從木棉紅手裏拿走信。
木棉紅看了眼,是鄧弈,便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