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她將謝燕來趕回院子的時候,鄧弈就站過來了,木棉紅沒有驅趕他,任憑他在一旁聽着。
鄧弈看了一眼信,道:“那件事,的確不堪。”再看向謝燕來,問,“跟謝燕芳有關?”
謝燕來沉着臉不理會他,問木棉紅:“她最近在做什麼?”
除了私信,京城的邸報鍾長榮也會定期送來。
木棉紅搖頭:“她最近沒做什麼啊,就是做皇后,上上朝,商議朝事,還舉辦宴席什麼的,小曼說了清閒又開心,哦,她堂姐楚棠還要成親了,最近在忙這個。”
謝燕來哼了聲:“她纔不會真清閒。”
“是啊。”鄧弈道,“她既然要跟你一起來這裏,走之前必然要把朝堂清整乾淨——”
他的話沒說完被木棉紅打斷,聲音歡喜又不安:“她真的要來這裏?不做皇后了?”
鄧弈沒有說話,看向謝燕來,木棉紅的視線也隨之看向他。
謝燕來陡然被兩人盯着,如同被火灼燒一般:“看我幹什麼?不管我的事。”
鄧弈冷笑:“不管你的事?要不是爲了你,她會舍下朝堂皇后之位?你不是一向聰明嗎?怎麼這時候犯糊塗?她要離開朝堂會做什麼?當然是清除一切威脅——現在的朝堂,沒有了我,還有謝燕芳,你不會不知道,她最不信任最戒備的人是誰吧?”
謝燕來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陰沉,但並沒有反駁,任憑鄧弈夾槍帶棒說完,情緒由先前的躁動不安恢復了冷靜。
“當年我這件舊事跟謝燕芳和邯郡魏氏一筆私下交易有關。”他依舊只看木棉紅道,“楚昭她現在問我這個,一定是在查魏氏。”
說到這裏又搖頭。
“不,她是在查謝燕芳。”
木棉紅知道謝燕芳,但沒有太多瞭解,此時看鄧弈和謝燕來的神情:“這個人,很厲害?”
謝燕來看了眼鄧弈,冷笑說:“這樣說吧,鄧太傅今日這般下場,不過是被他多看了一眼。”
原本對鄧弈不屑一顧,但如果謝三公子將視線投過來,多看他一眼,就能讓鄧弈這個名字消失。
鄧弈面色木然,不理會他的嘲諷。
木棉紅看着他點點頭明白了:“果然厲害,阿九你今日也是拜他所賜。”
謝燕來哎了聲:“我不算啊,我可跟鄧弈不一樣。”
鄧弈冷冷說:“有什麼不一樣,不也是假死才能脫得人家的手掌心。”
木棉紅抬手製止兩人:“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看謝燕來,“我們帶多少兵馬去?”
謝燕來看向京城的方向。
“來得及的話,你我兩人就夠了。”他說,“來不及的話,五萬兵馬都帶上也沒用。”
……
……
草原的上空陰雲密佈,眼看着一場雨在凝結,村落裏也變得喧囂,似乎在忙着避雨,大人到處奔走,不是奔向家中,而是向村外去。
鄧弈站在屋檐下,聽着一聲聲長短鳥鳴,看着東南方向的天邊。
但願她這次好摺�
……
……
今年京城的雨似乎在初夏的時候下透了,進入盛夏後一滴雨也不下,炙陽高照。
宮裏的人紛紛找涼快的地方避暑。
楚昭搬到了瓊芳苑,坐在高樓上看各地送來的夏汛報,一陣風來滿樓通暢。
“娘娘,娘娘,這邊涼快啊。”阿樂站在樓外迴廊,又咿了聲,“陛下在御花園呢。”
隨着蕭羽長大,帝后不再住一起,再加上還有不到一年半就要登基,蕭羽有很多事都要熟悉,除了喫飯的時候,帝后很少在一起。
就連喫飯,一天最多也只能一起喫一次。
楚昭放下文冊起身走出來,站來回廊上俯瞰,這裏恰好能看到御花園,碧波湖裏的亭子中,蕭羽正端坐在桌案前寫什麼,旁邊一溜內侍安靜侍立,不時拿走蕭羽寫好的,鋪上新紙。
“陛下真忙啊。”阿樂笑道。
楚昭也笑了,是啊,大家都在忙,蕭羽在忙着長大,她在忙着準備——
眼前一閃,視線裏多了一人。
“謝三公子也在。”阿樂看到了,又哈了一聲,“他在做什麼?拿着魚竿,在釣魚?”
楚昭看着謝燕芳穿着官袍走到蕭羽身邊,手中拎着的魚竿格外顯眼,他沒有放下魚竿,站在桌案前,看由內侍們捧着蕭羽寫好的紙張,一邊看一邊點頭或者搖頭說話。
蕭羽則停下筆,專心聽。
因爲距離遠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可以感受到是一個在教一個在學,其間蕭羽神情似乎有些惱火,將筆重重放下,不過謝燕芳又說了些什麼,惱火的蕭羽臉上又浮現笑,提起筆,端正地寫起來。
楚昭也跟着笑了。
此時謝燕芳拎着魚竿轉身,察覺抬起頭,對這邊高樓上的人,展顏一笑。
……
……
看到楚昭走過來,蕭羽立刻站起來要相迎,但下一刻又握着筆停下腳。
“姐姐。”他大聲說,“你等我寫完了。”
楚昭對他笑着點頭:“知道了,我在這邊等你。”
蕭羽坐下來繼續認真地寫,不再分心抬頭。
楚昭在謝燕芳身旁坐下來,道:“陛下越來越穩重了。”
謝燕芳傲然道:“陛下必將是一代明君。”
他說完這句話,身邊的人沒說話,但一直看着他。
謝燕芳轉頭,看着女孩兒一笑:“皇后在看什麼?”
楚昭沒有移開視線,端詳他,道:“我很困惑。”
困惑?謝燕芳看到女孩兒眼中,似乎很高興但又迷惑不解,她的確在困惑。
“說來聽聽。”他含笑道,“看我是否能解惑。”
楚昭收回視線,看向湖面,道:“邯郡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昨天拱衛司呈報邯郡魏氏案,在蕭珣佔據邯郡期間,魏氏爲虎作倀,藉機斂財,殘殺民校菏弦蛔灞豢垂芷饋恚捍罄蠣斠患乙呀泬喝肜为z。
“明日朝堂上,必然又是一通爭論。”楚昭說。
謝燕芳道:“是魏老太爺隨着拱衛司呈報來的信讓皇后你困惑了?”他將手中的魚竿一抬,一條小魚兒搖動着尾巴甩出水花,“皇后,聽我的,將這封信直接扔進火盆裏燒掉。”
他看向楚昭,目光清冷。
“既然已經決定要做的事,你就是對的,無須困惑。”
楚昭看着他,眼裏還是困惑,問:“你真這麼想?我是對的?”
謝燕芳點頭:“在我心裏,皇后做什麼都是對的。”
楚昭噗嗤笑了,笑意在眼裏盪漾,驅散了困惑,她微微靠近他,低聲道:“這話你對皇帝也說了嗎?”
謝燕芳視線看着湖面,將小魚從魚鉤上取下,扔回水中,搖頭:“當然不。”他也微微傾身靠近楚昭,低聲道,“只能有一個人是對的。”
楚昭哈哈笑,又唯恐打擾了蕭羽,一邊收住笑,一邊看向亭子裏。
亭子裏,蕭羽專注地寫字,沒有抬頭看,只嘴角彎彎笑着。
楚昭又伸手在面前扇了扇風:“天太熱了,接下來又會很煩,不如我們去避暑吧。”
她轉頭看着謝燕芳。
“城外狩獵場怎麼樣?”
謝燕芳看她一笑:“好啊。”
第八十八章 避暑
皇帝皇后去避暑,可不是說走就走,走之前要處理好政務,擇定吉時吉日,選定出行人員,更有禁衛兵馬巡查清理佈防等等繁雜。
整個皇城都忙碌起來,但每個人都很開心。
這幾年宮廷裏的日子也不好過,除了祭祀都沒有出過門。
但阿樂一點都不開心。
“別不開心啊,你也可以出門,還是出很遠的門。”楚昭笑道,“而且一路上都是美景。”
阿樂嘴角扁扁,說:“但沒有小姐。”又看向楚昭,“小姐,其實齊公公去就可以了吧?”
楚棠成親的日子就要到了,雖然賀禮已經送過去一批了,但成親當日還是會派人蔘加,楚昭選了阿樂。
以往只要楚昭的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阿樂都不眨眼,但這次她很不樂意。
“我還沒有和小姐分開過。”阿樂說,“把小姐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這話讓門邊站着的小曼笑了:“不是吧,誰不放心誰?你是不是不敢一個人出去啊?”
“不是,不是。”阿樂忙反駁。
楚昭制止兩人爭執,看着阿樂道:“你這次替我去,不僅僅是阿樂的身份,還代表皇后,你帶着我的尊榮,威嚴,然後也替我看看那邊是什麼樣,伯父一家,阿棠夫家,還有當地的人,我要知道他們對皇后的態度看法。”
阿樂明白了,點點頭:“我懂了。”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楚昭牽着她的手,輕聲說,“我也捨不得你,但我需要你幫忙——”
阿樂忙打斷她:“小姐你快不要這樣說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又帶着幾分慚愧,小姐做皇后多艱難她都親眼看到了,她竟然還只顧着捨不得離開小姐就不做事。
伺候小姐這種事,宮裏隨便一個宮女都能做到。
她要做更能幫助小姐的事。
“我先去挑選這次隨行帶的內侍宮女們。”
阿樂腳步蹬蹬地離開了。
小曼站在門邊忍不住撇嘴,下一刻看到楚昭視線看向她。
“哎——”她先開口道,“不用說讓我去陪同她,保護她,這也是完成你的任務這種話。”
她看着楚昭哼了聲。
“我的任務就是守着你,其他的事跟我無關,所以我可沒這麼好騙——”
她擺了擺手指。
“不用找藉口讓我離開。”
騙,藉口,離開,如果阿樂還在這裏聽到一定大喫一驚。
楚昭笑了笑:“我是要問,在外邊的人手還有多少?”
小曼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道:“並沒有多少,阿棠帶走小兔,鼠婆他們還在。”
楚昭道:“那就好。”說罷轉身向內走去。
小曼再忍不住追上去,低聲問:“你要做什麼?外邊才十幾個人,要不,我再去找人來,姑姑那邊來不及,但就近我們也收攏了不少山佟�
楚昭對她一笑:“夠了夠了,能傳遞消息就夠了,如果到時候連消息都沒機會傳遞出來的話,外邊再來多少人都沒用。”
小曼也算是出生入死很多次的人,自覺地從無畏懼,但此時此刻聽着楚昭的話,再看着她臉上的笑,莫名心驚肉跳。
“你,到底要做什麼啊?”她再次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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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道:“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要說服一個人。”
……
……
一隊隊兵馬如烏雲一般密佈,幾乎覆蓋了整條街,但沒有引發民畜@恐,反而整個京城人都湧出來。
當看到華麗的車駕駛來,民袀兛吹阶诖辜喼橛裰械幕实酆突屎螅芏嗳艘呀浐芫脹]有見過皇帝皇后了,記憶裏的孩童已經宛如一個少年,坐在身邊的少女如花般綻放。
“陛下萬歲——”
“皇后娘娘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