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鍾長榮點頭道:“請皇后放心,這一次,大夏幾十年的夙願都將成真。”
疆域會擴展,而且斬殺了西涼大王子,讓西涼王備受打擊,噩夢重現,據說西涼王已經下令重新選定西涼王城,距離大夏更遠,這一次讓西涼傷筋動骨,再無侵擾大夏的底氣了。
“還有,真不讓我領兵去支援嗎?蕭珣那邊兵馬不少啊。”他又問,“皇后親自去太危險了。”
朱詠道:“皇后會調動邊軍兵馬來援助,但沒有說讓鍾帥您親自去。”
鍾長榮知道楚昭沒有安排,他也剛收到楚昭的信,信上讓他依舊駐守雲中郡,雲中郡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邊防鞏固,以及兵馬收整,這些事跟戰勝西涼一樣重要。
辭別了朱詠,鍾長榮沒有再去石坡城,這裏自有官員們處置,他帶着親兵要上馬離開,梁薔忽然出現攔住了。
“鍾將軍。”
鍾長榮冷冷看着他,鄧弈投了蕭珣後,邊軍這邊也進行了清查,傅監軍已經被押解回京了,不過樑籍查不出問題,除了那封讓梁薔入京的手信,他與鄧弈幾乎沒有來往,而梁薔雖然是被鄧弈提議封的遊擊將軍,但從戰功上來說這個封賞也合情合理,至於與鄧弈的書信來往,也找不出太大問題。
所以梁籍父子沒有被認爲是鄧弈的同黨而押解回京,梁籍暫時停職,梁薔則依舊只論駐守失察之罪,剝奪遊擊將軍之位,降爲校尉。
“又來給你父親求情嗎?”鍾長榮冷冷問。
梁薔搖頭,單膝跪下:“將軍,請讓我去討伐蕭珣和鄧弈。”
鍾長榮笑了:“怎麼?殺了鄧弈來證明你的忠心嗎?”
梁薔要說什麼,鍾長榮冷冷說:“梁薔,你現在還沒有明白,戰事不是你用來證明自己的工具,你的後悔你的懊惱你的榮耀,在戰局面前,狗屁都不是,我不管你們父子是爲了什麼投身戰事,但既然當了兵將,就把你們的小心思收起來。”
說罷催馬疾馳而去。
親兵簇擁緊隨,蕩起塵土飛揚。
梁薔跪在塵土裏久久未動,直到有兵士走近。
“他並不允許我去征伐蕭珣。”梁薔說,回頭眼中帶着幾分惱怒,“你們怎麼做到讓他同意?”
兵士笑了笑:“將軍多求幾次?”
梁薔站起來,冷冷看着他:“我不是將軍了。”
“梁公子能從一個罪役成爲將軍,從校尉再成爲將軍也不難。”兵士淡淡說。
梁薔垂目,他有什麼資格抱怨?他的官職怎麼來的,他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
“多求幾次他也不會同意。”他說,“他先前就對我不信任,現在更不信任,他不會放我離開,會一直盯着我。”
兵士說:“梁公子你能走到現在本就不是靠着他的信任,只要按照上邊吩咐的去做,多求他,讓大家都看到你在求他就可以。”
梁薔愣了下,抬眼看着這兵士:“你們的目的不是讓我去殺鄧弈和蕭珣?”
兵士笑了笑,道:“要重新獲得榮耀並不一定是靠着殺鄧弈和蕭珣。”
說罷拍了拍梁薔的肩頭,落在四周視線裏,就像在安慰一個失意的人,然後不再多言走開了。
梁薔站在原地神情變幻,那靠什麼,又是靠着看別人死,陰私下作這種手段嗎?
所以,他們也並不是要自己真去援助皇后征伐蕭珣。
梁薔看向東邊的方向,伸手按了按心口,當剛聽到這個吩咐時,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他纔不在意重新恢復遊擊將軍的職位,甚至不在意得到更大的回報。
他可以去和她一起戰鬥,爲她助力,爲她殺敵——
這比任何回報都讓他激動,讓他期待。
原來,不是啊。
……
……
“給我好好盯着梁氏父子。”
鍾長榮邁進郡城府衙,再次對身邊的親隨吩咐。
“雖然沒有證據表明梁氏父子跟鄧弈有什麼關係,但是,他們一定有古怪。”
親隨應聲是。
鍾長榮說着話走進廳堂,迎面有一個兵士衝過來,雙方一照面,都神情驚訝。
“將軍——小山!你回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
不等再多說話,外邊有兵士捧着一盆熱水衝進來。
“水燒好了燒好了。”他喊着,“看看怎麼樣。”
鍾長榮神情欣慰,秋天的雲中郡風沙已經很大了,他點點頭,就要伸手去洗手洗臉——
“我試試水溫。”小山已經伸手沾了沾水,說。
鍾長榮哈哈笑:“哪有那麼講究,冷熱都可以,我來——”
他的話沒說完,就見小山滿意地點頭:“不錯,不冷不熱剛剛好。”一擺手,“快送進去。”
兵士捧着水盆向後而去。
鍾長榮還沒說話,又有兵士衝進來。
“好了好了。”他也說,“我親手抓的雞,放了五顆紅棗,燉了整整兩個時辰。”
小山用手扇了扇,滿意點頭:“就是這個味。”再一擺手,“快送進去。”
這一次不止那兵士,小山自己也跟着進去了。
眨眼間廳堂裏只剩下鍾長榮一人,他還保持向前伸着手,不管是熱水還是熱雞湯,半點都沒碰觸到。
能在他的地盤讓他這個主人,面臨宛如夢境虛幻場面的,只有一個人。
鍾長榮眉頭跳動,咬牙切齒。
那混賬小子回來了!
那混賬小子終於回來了!
第六十章 請去
府衙謝燕來的住處人來人往——鍾長榮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奇怪,憑什麼府衙有謝燕來的住處。
但沒辦法,府衙就是有謝燕來的住處。
有人送藥有人送水有人送飯菜還有兵士舉着不知道哪裏摘來的梨子——
“後院的梨子,我守着誰都沒能偷走,就給小爺留着呢。”
謝燕來本就受歡迎,這次突襲擒獲了西涼王更是宛如炸了邊軍,到處都在說謝燕來的名字。
人人以謝燕來爲榮。
他是悄無聲息回來的,但消息傳開,無數兵士蜂擁而來,爭先恐後要看謝燕來一眼。
後院簡直無處下腳,宛如羊羣。
鍾長榮重重咳了一聲,擠來擠去的羊兒們扭頭看他,安靜下來。
“戰事還不算塵埃落定,都這麼懈怠了嗎?”鍾長榮沉聲喝道。
羊羣四散。
鍾長榮攔住舉着一筐梨的兵士,讓他滾蛋,把梨子留下。
其他人都跑了,小山站在門外不動,看到鍾長榮的眼神,挺直脊背:“我的任務就是守護謝將軍。”
當了校尉領兵一萬的小山依舊被鍾長榮踹了一腳:“在這裏你守護什麼?戒備誰呢?滾蛋。”
那倒也是,這裏是帥府,小山只能滾了。
鍾長榮嘎吱咬了口梨子,汁水滿嘴,氣道:“我都沒注意過梨子樹,這羣兔崽子盯着也罷,竟然都沒想過給我喫。”
謝燕來躺在搖椅上,一張巾帕蒙着臉,搖搖晃晃說:“因爲,牛嚼牡丹吧?”
鍾長榮抬腳踹搖椅,搖椅猛地搖動,差點將謝燕來從上掀下來。
謝燕來抓着扶手撐坐,臉上巾帕跌落,露出面容,他的臉更孱白,這也讓他的眉更黑,脣更紅。
“我是傷者,重傷。”他說,“你是要殺了我奪走功勞嗎?”
鍾長榮難得得意一笑,上上下下打量:“說傷得差點死了?謝將軍,別太嬌氣啊。”
謝燕來不理會他,哼了聲再次躺回去,用巾帕遮住臉。
鍾長榮一邊嚼着梨子,一邊圍着搖椅轉,將謝燕來翻來倒去的打量一邊,謝燕來沒有絲毫反應如同睡着了。
“別睡了別睡了。”鍾長榮將梨子啃完,再次用腳踹椅子。
謝燕來扯下巾帕看着他:“鍾將軍,大夫讓我一天把藥當飯喫,不分白天黑夜昏睡,這樣做才能保住我一條命。”
鍾長榮笑了,居高臨下抬抬下巴:“我給你找個養傷的好地方,去征伐反偈挮懞袜囖摹!�
謝燕來神情震驚,看着他:“你又沒有抓住西涼王,經歷了生死大戰,你怎麼腦子就受傷了?”
如果只看他神情差點就被戲弄了,鍾長榮呸了聲。
“我都這樣了,去她那裏能做什麼?”謝燕來冷笑,又拉長聲音,“不是有人追着將軍你自薦要去嘛,那種人不用白不用,往死裏用。”
“我們阿昭根本不需要人幫忙。”鍾長榮倨傲說,“你就負責把援軍帶過去就行了。”
說到這裏打量謝燕來一眼。
“這種任務,你躺着去就行,到了之後,也不耽誤你繼續躺着養傷。”
搖椅上年輕小將挑眉看着他,要說什麼。
鍾長榮制止他,淡淡說:“還有,你現在功勞太大了,我不會讓你留在雲中郡,以免你分走我的權利——謝九公子。”
是啊,他除了叫謝燕來,還是謝家九公子。
如今鄧弈反叛,朝中最有權勢的人只剩下謝氏。
與西涼戰事結束,並不意味着一切都平靜了,反而要開始另一場戰鬥,功賞劃分兵權爭奪,舊人被剔除,新人補進來,所以楚昭纔要他留在邊軍,穩固邊軍,穩固地位。
“我們付出的,我們得到的,都要握在自己手裏。”
楚昭在信上寫,這封信是通過木棉紅那邊送來的,避開了朝廷,也防備着謝氏的窺探。
鍾長榮看着躺在搖椅上的年輕人,他知道阿昭小姐相信謝燕來,他也相信,但謝燕來並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是謝氏。
其實說出這句話,他也難掩歉意。
這孩子拼死拼活取得這麼大的功勞,卻要讓他離開邊軍,他是謝家的九公子,但這一身傷是他自己承受。
搖椅輕輕搖動。谷鱒
“好啊。”謝燕來說,將巾帕重新蒙在臉上,“這個任務不錯,我可以去送兵馬,但別忘了,我該有的功勞封賞一個也不能少。”
別忘了的意思是,人可以趕走,但功勞封賞要給足,要讓謝氏沒機會質問,鍾長榮看着謝燕來,哼了聲:“你邭夂茫囖呐烟恿耍@次不會與人阻止你當衛將軍了。”
……
……
十月秋風掃過黃河岸的時候,楚昭駐守在這裏半個月了,蕭珣兵馬的確被攔在河對岸,但朝廷的兵馬也打不過去。
對面的防守亦是森嚴。
阿樂奔出來,看到楚昭站在河岸,小曼在她不遠處搖着水草玩。
“小姐。”阿樂將披風給楚昭裹上,“河邊浪大風大。”
楚昭笑着道謝,再遙遠對岸。
“斥候探報蕭珣現在不準備渡河了。”她說,“而是去攻打河北那些未歸順的州府,鄧弈拿着聖旨玉璽虎符在前,他率兵在後,歸順的當場封官賜兵,不歸順的攻城屠殺,用不了多久,那邊都要收入蕭珣囊中了。”
阿樂輕聲道:“小姐,我知道你想渡河,但沒辦法,李將軍也說了戰事是長遠的,欲速則不達。”
戰事的確是長遠的,楚昭心想,不過——
“這次跟那次不同。”她說,“我不會讓戰事打七八年的。”
阿樂眨了眨眼,七八年?先前將軍們商討戰事的時候,是說要做好長期準備,但說了具體時間嗎?
“皇后娘娘!”
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
楚昭阿樂都回頭,小曼也警惕地站到楚昭身邊,看着幾個武將疾奔而來。
“娘娘。”爲首的將官神情激動,“邊軍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