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說罷她站起來。
“散朝。”
朝臣們齊齊俯身:“恭送陛下,恭送皇后。”
……
……
散朝之後,楚昭在後宮見到了等候的楚棠。
不待楚棠說話,楚昭就道:“別急別急,現在還不到收拾行李離開京城的時候。”
楚棠被她逗笑了:“這一年鬧一次的,我當上這郡主,怎麼總是提着腦袋過日子?”
“可能是你上輩子過得太舒服了吧。”楚昭半真半假說,“所以這輩子要過的辛苦些。”
其實說辛苦是玩笑話,楚棠心想,雖然有些提心吊膽,但感覺還挺好。
上輩子過什麼日子她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挺舒坦的,回想反而不如現在心情舒暢,雖然說遇到的事都挺嚇人的,不是被罵奸倬褪巧钊霐耻娙プ饺耍@種敢劈山斬海當英雄的感覺太讓人沉迷了。
所以這一次事情剛起,她就主動到世家中游走,查探他們的心思,與他們遊說詳談。
“當初我們楚家被圍攻的事我都告訴大家了,真是好笑,蕭珣和鄧弈真敢說,難道他們忘記他上次是爲什麼會捉住了?”
是因爲相信楚嵐一家投奔。
爲什麼相信楚嵐一家投奔呢?
是因爲當初要引誘楚嵐一起趾π〉钕隆�
楚昭笑了笑,道:“他們有什麼不敢說的,不過是要扯張皮來掩蓋狼子野心。”
楚棠道:“你放心,京城中世家都相信你,都罵鄧弈和蕭珣這兩個小人,背信棄義不忠不孝。”
楚昭想還是跟上一世不一樣了,那時候她和父親被罵奸臣惡後,並沒有人爲她說話,甚至還都信了。
明明那一世她什麼都沒做。
“阿棠。”楚昭忽道,“齊樂雲她們都要成親了,你呢?伯父伯母還沒給你說人家嗎?”
楚棠愣了下,用袖子掩面做嬌羞狀:“皇后娘娘要給我指婚嗎?如果娘娘爲我做主的話,我要長的好的家世好的文武雙全的,對我一心一意,不能只貪慕我郡主地位,不能把我當做攀附手段。”
楚昭失笑,擺手:“我明白了,等阿棠你自己挑好了來告訴我,本宮來給你指婚。”
這一世的楚棠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抓住自己想要的,不會被他人三言兩語所惑。
“我是說,你可以不過這種日子,去伯父伯母那裏,清閒自在。”楚昭說。
楚棠按了按額頭,嘆氣:“我的皇后啊,還是等解決了這件事再說吧,這個樣子,我們就是躲進深山裏也不能清閒自在啊。”
她也知道這是楚昭關心她,又一笑。
“父親母親那裏你不用擔心,自從你讓他們以田助養學子,這一年書院和我父親的聲名大漲,都在誇他是高潔淡泊之士,投入門下的弟子越來越多,父親就越發地要做個高潔之士,家裏的錢財都要散光了。”
“這次的事我立刻讓小兔他們急信去問了,哥哥剛回信說,譙山書院這邊也出現了蕭珣的檄文,但立刻就被撕掉了,大家一致痛罵鄧弈小人無恥,蕭珣帜妫疾挥酶赣H出面說話。”
楚昭既然將楚嵐一家交給楚棠看着,就沒有再多過問,此時聽到這些,又欣慰又感嘆。
送走了楚棠,楚昭又和蕭羽一起寫討伐蕭珣的檄文,一直到日落黃昏,剛放下筆要喫飯,齊公公報謝燕芳回來了。
……
……
第五十八章 秋夜
當發現鄧弈和玉璽虎符都消失後,楚昭一手往各地發皇後詔令,同時讓拱衛司去查驛所。
果然,中山王世子也不見了。
再接下來就查到了京兵被調動。
不止京兵,隨之很多州郡都被操控,而且用得還是密令,讓追查極其困難。
玉璽和虎符實在是太重要了。
皇后詔令純粹是靠着楚昭自己的聲望,所以一半成功一半失敗。
不過與此同時謝燕來離開京城向中山郡方向去了,沿途見各地官員將官,世家大族,做好了準備。
就這樣在蕭珣宣高叛亂起兵之後,險險地將其攔在了黃河以北。
“快請。”楚昭道,和蕭羽起身相迎。
謝燕芳從外邊走進來,衣袍上染着風塵,並沒有半點有損他的氣度。
“舅舅辛苦了。”蕭羽高興地先開口說。
謝燕芳笑着施禮:“見過陛下,皇后。”
楚昭讓他平身,先喚宮女內侍們帶謝燕芳去沐浴更衣,謝燕芳含笑謝恩沒有推辭,待他洗漱換上新衣袍走出來,食案上也琳琅滿目。
“宮裏有擅做東陽口味的廚子。”楚昭說,攬着蕭羽,“阿羽跟他母親的口味很像。”
楚昭從不避諱談及故去的太子妃,忘記並不是對抗悲痛和恐懼的辦法,直面它纔是。
蕭羽熱情地說:“舅舅你嚐嚐合口嗎?”
謝燕芳依言坐下,沒有立刻拿起碗筷,而是笑道:“臣失禮,想要感嘆一句不合規矩的話。”
楚昭一笑:“恕愛卿你無罪。”
謝燕芳輕嘆一聲,往身後椅榻上靠坐:“回家真好啊。”
楚昭哈哈笑,笑着笑着又微微一頓,想到了先前鄧弈幾乎是住在皇城前殿,私下都戲稱他把皇城當家,而太傅府只是收禮存放的庫房。
“我說回家是因爲見到了我的親人。”謝燕芳輕聲說。
楚昭收回思緒盛了一碗湯羹,笑道:“舅父大人請用。”
謝燕芳沒忍住笑出聲,一邊微微側頭一邊伸手接過:“多謝,多謝。”
蕭羽也在一旁學着楚昭,給謝燕芳夾菜:“舅舅你嚐嚐這個,這個是我最喜歡喫的。”
謝燕芳亦是笑着接過小碟子,道:“好,好。”
他喫了菜,用銀匙喝了湯羹,楚昭和蕭羽也各自喫飯,宮女安靜進出,點亮燈火,室內秋夜清爽,人影依偎。
這多好啊。
謝燕芳用巾帕輕輕擦拭嘴角,雖然鄧弈沒有死,但與蕭珣造反,在楚昭這裏也就等於死了,不存在了。
本不該有這個人。
“黃河以北有三郡二十八城歸順蕭珣,中山王私養的兵馬再加上被虎符所惑調動歸順的一共有二十七萬。”
聽到謝燕芳的話,蕭羽忍不住看了眼楚昭,朝堂上朝臣們說了很多,但對蕭珣的兵馬沒有確定,現在聽到這個數目——沒想到上次剝奪了十萬,中山王這邊竟然還能召集如此多的兵馬。
楚昭神情平靜,上一世蕭珣手裏的兵馬比這個還多呢,當然,那是因爲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帝,不過,不名正言順的造反的謝氏兵馬,最初也差不多是這個數目。
她看了謝燕芳一眼。
所以這一世兩人是調轉了一下嗎?
她不由笑了。
謝燕芳看到她笑了,也笑了笑:“無須擔心,一開始都是氣勢如虹聲勢赫赫,再加上有被鄧弈盜走的玉璽虎符,很多人都會被迷惑,但隨着時間以及朝廷兵馬的回擊,他們會醒悟的。”
楚昭道:“我不擔心,有謝大人在。”說着抿嘴一笑。
謝燕芳雖然覺得她笑得奇怪,但能肯定她說這句話是真心實意。
“不過。”楚昭又道,“我想親自去迎戰蕭珣。”
蕭羽握着勺子有些驚訝,謝燕芳微微一頓,便立刻道:“皇后勇武。”
楚昭笑着搖頭:“不,除了勇武,我這次應該是,驕傲。蕭珣和鄧弈罵我竊國惡後,污衊我和我父親奸臣僮樱俏揖陀H自去斬殺了他們,讓他們知道我這個惡後有可惡。”
謝燕芳笑着撫掌:“說的沒錯,皇后必須要親自出這口惡氣。”
蕭羽也笑了,只是眼中難掩不捨,還有一絲自責。
他太弱小了,一次又一次引來中山王的侵犯,只能讓楚姐姐一次又一次爲他抵擋。
楚昭看到了,沒有出言安慰,而是喚齊公公:“把陛下寫好的檄文拿來快給三公子看看。”
齊公公依言取來。
謝燕芳笑着接過,認真地看,一邊看一邊點頭,神情也漸漸肅穆,待看完一遍放下來,看着蕭羽:“陛下年紀雖然小,詞句還有稚嫩,但字裏行間氣勢犀利如劍。”
楚昭笑道:“是吧,寫得好吧,尤其是開頭那幾句,朕被中山王意圖趾σ延袃纱危瑑纱嗡际×耍屈N這第三次,他依舊要失敗,還有,這句——”
她傾身過來,伸手在紙上指點。
“當時皇祖父告訴我,承繼帝位對我來說是很危險很辛苦的一條路,但我依舊無所畏懼,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會遇到今天,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我要讓皇祖父,父王和母親,讓大夏的民卸伎吹剑蓿瑹o懼無愧爲大夏帝王。”
楚昭唸了一遍,又再次補充一句。
“這些是阿羽自己寫得哦。”
看着楚昭神采飛揚喋喋不休,蕭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燕芳伸手撫了撫蕭羽的肩頭:“先帝,你父王和母親,都爲你驕傲,阿羽,你將是大夏最艱難但又最威武的帝王。”
“所以。”楚昭道,看着蕭羽,“我將持阿羽這把利劍去戰鬥,這戰鬥不是爲了阿羽,自私一些說,是我爲自己,我要雪恥!”
蕭羽展顏一笑:“姐姐,我願意和你一起戰鬥,助你雪恥。”
……
……
謝燕芳回到家中的時候,夜色已深,謝七爺還在等着他。
“皇后要親自出徵?”聽了謝燕芳的話,謝七爺皺眉,又不悅,“她還真是打仗打上癮了。”
謝燕芳道:“所以我們全力以赴,籌備兵馬,人脈,讓皇后打一個漂亮的平叛仗,讓阿昭小姐好好出口氣。”
謝七爺哼了聲:“我們又要給阿昭小姐做嫁衣,讓她得償所願出盡風頭。”
謝燕芳坐下來,看着几案上擺放的許久未動過的殘棋。
“我們也沒損失啊,而且鄧弈死在阿昭小姐手裏,比死在我手裏更好。”他含笑說,“他們結盟而起,然後互相殘殺而散,這就是撥亂反正。”
說到這裏又端詳棋盤。
“順便,還有一處地方要撥正。”
“這樣的話,一切都圓滿了。”
第五十九章 這邊
蕭珣討伐檄文在雲中郡出現的時候,石坡城的城門也正在徐徐打開。
大夏兵馬一湧而入,城池內哭聲喊聲喧天。
不過這一次鍾長榮不用再提着心了,他站在遠處看着西涼三王子被押送出來,看着朝廷的官員上前,再看到無數民袦コ鰜恚腥嗽谕纯抻腥嗽诖笮σ灿腥嗽儐栕约核离y的親人在哪裏——
鍾長榮收回視線,低頭看手裏的檄文,發出一聲冷笑。
“鍾將軍不用擔心。”站在他身旁的朱詠說道,“皇后毫不畏懼,蕭珣反俨粫贸选!�
鍾長榮將手中的檄文團爛:“我不擔心,他本就是皇后的手下敗將,上一次皇后顧忌邊郡未平,饒了他們父子一命,僮淤心不死,這一次皇后不用再有所顧忌了。”
朱詠含笑點頭。
鍾長榮轉過頭打量這個文官,他一向不喜歡跟朝廷的文官打交道,不過這個自稱是拱衛司同知的文官麼——他看到朱詠身上的蟒紋,腰裏懸掛的令牌。
蟒紋是陌生的,但令牌是熟悉的。
朱詠將腰牌解下來給他看:“拱衛司的腰牌還是沿用龍威軍。”
正面多了拱衛司三字。
曾經的龍威軍是皇帝和將軍的私兵,也只有他們知道,現在的龍威軍依舊是皇帝,嗯,不,是小姐的私兵,且天下人皆知,鍾長榮臉上滿是笑意,再看朱詠,面容帶上幾分親近:“京城是正需要用人的時候,你怎麼來這裏了?”
西涼王被擒,西涼王庭被襲,西涼大王子也喪生,西涼王再也不說議和了,而是求饒停戰。
朝廷的議和官員們已經到達雲中郡,朱詠也在其中。
“拱衛司咿D正常,京城有丁指揮使在,殷參事在各地也籌備了拱衛司,皇后不會被官員們輕易矇蔽,對皇后來說,此次與西涼王議談事關重大,她不允許出半點差錯。”朱詠笑着解釋,“所以讓我來親自盯着。”
雖然議和的主使不是他,但必要時候,他能代替皇后娘娘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