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49章

作者:希行

楚昭略有些驚喜,不過這也在預料中,她跟鍾長榮說了要五萬兵馬來。

“來得還挺快。”她說,“那我們重新佈防籌劃吧。”

爲首的將官笑道:“娘娘,他們沒有來與我們匯合。”

楚昭微怔。

“娘娘。”另一個將官搶着喊道,“他們繞道進入了蕭珣兵馬後方,已經拿下兩城了。”

楚昭大喜,這可不再她預料中。

“太好了。”她撫掌大笑,眼睛閃亮如火,“李將軍,這樣的話蕭珣他後防被破,前守後攻乏力,我們可以再趁機渡河了!”

幾個將官對視一眼,亦是神情激揚。

“遵令。”

……

……

邊軍援兵的突襲果然影響了蕭珣兵馬的佈防,半個月後,通過堅持不懈的渡河戰,朝廷的兵馬終於踏入了對岸,且勢如破竹一直到連拿下兩城。

看着如潮水退去的中山王兵馬,朝廷兵馬也鳴鼓收兵,停下追擊。

“待我們休整,再加上援兵,到時候,讓他們逃無可逃。”將官們站在城門上含笑說,視線看向西邊,帶着幾分期盼,“皇后娘娘應該與邊軍匯合了。”

……

……

楚昭遠遠就看到對面的人馬,不過與行軍的兵馬又不同,隊伍裏除了馬匹,還有一輛車。

車上擺着一張搖椅,看不到人,只能看到翹起的一隻腳,隨着走動搖搖晃晃。

楚昭臉上綻開笑容,催馬疾馳近前,看着那隻腳。

“謝燕來——”她大喊。

聽到喊聲,腳依舊晃動,然後有一隻手伸出來,一揚。

楚昭下意識伸手一攬,懷裏便多了一個沉甸甸地梨子。

“謝愛卿。”她看着梨子笑道,“這貢品也太寒酸了吧。”

第六十一章 安睡

十月的風捲着枯草滾落在氈墊上。

楚昭一手捏着切好的梨片,一手將枯草抖落,再看坐在一旁的謝燕來。

謝燕來依舊坐着搖椅,捧着一碗切好的梨片,慢悠悠喫着。

楚昭盯着他上上下下看。

“看什麼看。”犀利的眉眼挑起,年輕人不耐煩說,“沒看過美人嗎?”

楚昭笑了,伸手捏他肩頭,胳膊:“美人身體怎麼樣?受了多少傷啊?看起來憔悴不堪容顏都黯淡了。”

捏完了胳膊,又摸向胸口。

謝燕來抬起胳膊擋住她:“娘娘自重!”

楚昭皺眉道:“這叫君恩深重,跪下謝恩。”

謝燕來對她翻個白眼,捏起一塊梨嘎吱嘎吱嚼。

楚昭看到他牙上蒙上一層灰白,這種灰白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喝藥喝多了。

得知謝燕來擒獲西涼王后,她立刻就寫了兩封信,一封問鍾長榮,一封親自問謝燕來,半篇都是問傷如何。

鍾長榮回信說,傷不致命。

謝燕來回信兩個字,無聊。

他們都拒絕跟她講述傷情,楚昭也能理解,講述傷情有什麼用,已經這樣了。

“你怎麼膽子那麼大啊。”她說,“突襲西涼王多危險啊,死了怎麼辦?”

“死了就死了唄,能怎麼辦?”謝燕來挑眉,“我謝燕來怕死嗎?”

楚昭從他懷裏的碗中拿起一塊梨子,笑嘻嘻說:“是,死了就死了唄,我父親就是死跟西涼王對戰的時候,也很榮光。”

謝燕來宛如被扎破的皮囊泄了氣。

煩死了,這個女人。

他看了她一眼,比上一次在皇城裏見到的時候憔悴了很多,氣色明顯不好。

在外行軍肯定辛苦。

不過在皇城坐着也輕鬆不了,跟鄧弈鬧成那樣,鄧弈還投了蕭珣。

別人當皇后都是逡掠袷掣毁F榮華自自在在,她這皇后當得真是一天舒心日子都沒過過吧?睡過安穩覺嗎?

“你的邭獾拇_不怎麼好。”他嘀咕一聲。

楚昭轉頭對地上呸了聲:“少咒我,我邭夂玫煤堋!闭f罷一笑,“你看我一來親征,謝將軍就從天而降,讓我順利渡河,再接下來,我一定所向披靡勢如破竹,眨眼就能把蕭珣和鄧弈斬殺。”

這話根本就不好笑,但謝燕來不知道爲什麼還想笑。

“那還是你邭獠缓谩!彼套判Γf,“我,尚未痊癒,這次只是領命送兵,不領兵不打仗,你得靠自己了。”

“謝愛卿,這次是本宮親征。”楚昭道,拍了拍他肩頭,“你就好好看着本宮怎麼殺敵攻城,怎麼威風凜凜,在後高呼娘娘千歲,娘娘威武就可以了。”

謝燕來哈哈笑,再一低頭,看到楚昭從肩頭滑落的手拿走了最後一片梨子。

“這是我削的!我就這一個了!”他氣道。

楚昭忙將手裏的梨片塞進嘴裏,笑盈盈看着他,鼓着腮幫子嚼着——

謝燕來哼了聲,看着女孩兒鼓鼓的臉頰,忽的想到當年兩人在雲中郡捉到的小兔子。

“你就喫吧。”他說,“喫的像那隻兔子,現在可肥了,小山一直流着口水想燉了它。”

兔子啊,楚昭想到曾和謝燕來爭搶雪兔,那一晚,聽到了父親的過往,以及見到了母親,再後來,她就忘記了雪兔——

“我的兔子你還養着呢。”她說。

“廢話。”謝燕來挑眉,“那是小爺我的兔子。”

楚昭抿嘴一笑:“本宮賜予你了。”

謝燕來呵呵兩聲。

在兩人坐着說話的時候,其他的將官也跟上來了,不過沒有傳召,都站在一旁等着,準備隨時跟從雲中郡來的親手抓住了西涼王的遊擊將軍謝燕來,商討此時此刻的戰事戰況,以及接下來的籌劃——

他們一直在州郡,但對邊軍的戰事也很關注,尤其是擒獲西涼王這種大事,謝燕來的名字也都傳開了。

知道是謝氏子弟,但這種奇襲抓住西涼王,可不是憑出身做到的,而是實打實的廝殺,戰術,膽氣,聰慧,邭獾鹊龋@是這個人自己的造化。

他們也知道這個子弟還年輕,但此時看去,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們激動地等着,視線落在那年輕人身上,看他和皇后說得很熱鬧很開心。

一定是在探討戰事。

等啊等,終於看到皇后轉頭喚婢女,婢女阿樂近前傾聽,然後笑着向這邊走來——

“阿樂姑娘。”將官們忙問,“皇后和謝將軍在說什麼?”

打聽清楚好及時應答。

在說什麼?阿樂哦了聲,笑道:“在說兔子。”

將官們愣了下,兔子?是代指什麼戰事?戰術?

“那皇后什麼吩咐?”另一個將官回過神,忙問。

是要傳召他們過去一起討論了吧。

阿樂再次哦了聲:“皇后吩咐準備飯菜送過來。”

……

……

簡單喫過飯菜,楚昭帶着謝燕來回到剛收復的城池,依舊沒有召集將官們。

而是吩咐收拾出最好的房間,準備薰香,熱水,溫暖的牀——

謝燕來坐着搖椅也被抬進來。

“這個香不行。”他立刻挑揀,“裏面有茉莉,我不喜歡茉莉。”

楚昭催着屋宅原本主人家的婢女去更換。

換了薰香,楚昭又將一碟葡萄遞過來。

“沐浴的熱水呢,我讓她們採了鮮花。”她說,“給謝將軍你解乏,然後變得香噴噴。”

謝燕來坐在搖椅上接過盤子,將一顆葡萄扔進嘴裏,皺眉頭:“不好喫。”

楚昭哦了聲:“怪不得我進來看到在樹上長着沒人摘呢。”

謝燕來呸了聲:“你就故意捉弄我吧。”

楚昭嘻嘻笑,又將一碟切好的蜜瓜遞給他:“這個是從廚房搜出來的,珍藏的,肯定好喫。”

謝燕來接過嚐了口,點點頭:“勉強不錯吧,但不如西涼王帳裏的好喫。”

楚昭說這話沒有停,去看準備的浴桶,又伸手按了按牀鋪,一邊閒話問西涼王長什麼樣,抓住之後兩人說了什麼,話沒說幾句,身後突然無聲,她回頭一看,搖椅上的謝燕來閉上眼。

楚昭看着閉目沉睡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輕輕搖搖頭。

又睡着了。

但她知道爲什麼。

雖然他說他只是來送兵的,但還是快速趕路,突襲了蕭珣兵馬後方,他的傷根本還沒好,哪裏經得住這種奔襲。

自從見了面他一直在搖椅上,起身都幾乎不能——

每次都這樣。

每次他和她見面,都是他疾奔而來,精疲力竭。

而他之所以這樣,都是爲了讓她安心。

“小姐,扶他去牀上嗎?”阿樂在門口小聲問。

楚昭道:“讓他先睡吧。”拿過牀上的薄被給他蓋上,看着年輕人沉睡的面容,輕聲說,“好好歇息吧,這次你來這裏,安心養傷,其他的不用管。”

……

……

邊軍援兵與皇后匯合,以及皇后渡過黃河奪回兩城的消息抵達邊郡的時候,鍾長榮終於鬆口氣。

“鍾帥,我說了不用擔心。”小山揣着手蹲在門邊曬太陽,懶懶說,“有我們小爺在,所向披靡,你等着吧,說不定現在斬殺蕭珣的捷報已經在路上了。”

說着搖頭嘆氣。

“唉,小爺不帶我,不能親眼看到這一幕太可惜了。”

鍾長榮瞪了他一眼:“快滾蛋,談判結束了,你給我盯好,把西涼王送回老家。”

“我們小爺的手下敗將,有什麼好盯的。”小山再次扔下一句,機敏地及時地滾了,沒讓鍾長榮的腳踹在身上。

鍾長榮罵了句小混賬,一個個都被謝燕來帶成什麼樣子,然後看着手裏的信報,遲疑一下。

“來人。”他喚道。

侍立在門外的親兵立刻上前。

鍾長榮把信報遞給他,同時拿出半枚令符,低聲吩咐:“給木棉紅送去。”

親兵應聲是接過離開了,鍾長榮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喚隨從們來:“去巡查我們新收回的疆土,再送西涼王一程。”

隨從們齊聲應喏,簇擁着鍾長榮走出府衙,府衙外站着一個兵士,看到鍾長榮,立刻上前施禮。

“鍾將軍——”

鍾長榮似乎沒看到,越過他上馬,帶着兵士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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