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28章

作者:希行

“龍威軍奉先帝遺命,護國朝永固,今日奉旨查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開,否則視同帜妫瑲o赦。”

伴着他的動作,十幾個龍威軍拔出了腰刀,而在另一方向,也有馬蹄踏踏,數十龍威軍支援而來。

“奉旨查案,速速退開,否則視同帜妗!�

“殺無赦!”

“殺無赦!”

伴着一聲聲呼喝,丁大錘一馬當先,在他身後只有數十人的龍威軍沒有絲毫畏懼,向數百京兵衝去。

大街上頓時炸開鍋了。

“打起來——”

看到這一幕,站在遠處觀望的官員們再也忍不住了,這羣瘋子!這根本就不是人!

“都住手——”

……

……

鄧弈踏入後宮皇帝的書房,看着坐着和蕭羽一起寫字的楚昭。

楚昭笑道:“太傅今日怎麼有空來這裏了?”

鄧弈不理會她的嬉笑。

“皇后,你要如何?”他只問。

楚昭收了笑放下筆,道:“本宮只是要查案。”

鄧弈道:“你這是查案嗎?你這是無視法度,不遵律令,縱容龍威軍邀功請賞,肆意妄爲。”

“太傅,本宮不是無視法度。”楚昭道,“而是法度無視本宮,是你們無視此案有疑,無視證據不足,無視嫌犯喊冤,否則也不會要本宮出面查案。”

鄧弈冷冷看着她。

“還有。”楚昭毫不迴避看着他,“太傅你是奉先帝遺命監國,本宮也是,是本宮救了陛下,是先帝親自下旨,爲了國朝永固,封本宮爲皇后。”

鄧弈道:“所以呢?”

楚昭道:“所以但凡有危害大夏國朝清明之事,本宮都有權過問。”

鄧弈木然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而去。

第三十五章 此事

夏日旳天亮得早,朱詠走到宮門前的時候,來的官員還不多,三三兩兩。

看到朱詠走過來,諸人都微微怔了怔。

雖然同爲上朝,但先前並不是誰都認識誰,尤其是朱詠這個不起眼的小編修。

現在朱詠在朝堂上一句皇后娘娘聖明,大家都認識了。

朱詠走過來,所有的官員們都向一旁避了避,有人冷漠,有人厭惡,有人冷笑。

“竟然還有臉來上朝?”

“怎麼還沒罷免抓起來?”

“他可不會被抓起來,反而他能讓皇后在外到處抓人呢。”

“我們還是擔心自己吧,指不定哪天就被龍衣衛破門而入了。”

朱詠獨立在原地有些尷尬,其實事情出了後,他一直沒來上朝,在家收拾好行李,遣散僕從,等着被革職趕出京城或者抓起來,但等啊等啊,始終無人上門,直到幾個好友偷偷跑來送消息。

“皇后娘娘爲了給你審鄭夏案,簡直瘋了。”

原本要立刻處決的鄭夏被龍衣衛搶走了,龍衣衛衝進了國子祭酒家抓人,龍衣衛和兵馬司和京兵打起來了,太傅在後宮和皇后也打起來——這個是據說。

事情還沒完,龍衣衛去了荊州,龍衣衛在荊州抓了很多人,荊州都亂了——

朱詠這才知道外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是激動還是驚嚇瑟瑟發抖,但不管怎麼抖,他決定走出家門來上朝。

皇后爲了他做出這麼瘋狂的事,他不能縮在家中等。

宮門前來的官員越來越多,都避開了朱詠,無數的視線盯着他,低聲的議論凝聚在一起嗡嗡,什麼難聽話都能聽清,朱詠只當聽不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到同僚好友也來了,但也沒敢靠近他,只悄悄使個眼色。

上朝的時間終於到了,朱詠走在隊列最後,沉默着邁進朝殿,俯身恭迎皇帝皇后,一切如舊。

朝堂上如舊,但也不太如舊。

朱詠站在最後,聽到有官員稟告“荊州城衛和禁衛發生衝突,傷十人。”“荊州郡城民惺荏@,謠言四起。”“荊州郡守上書——”

官員們只是稟告,並沒有質問皇后,而且當皇后開口說“這件事本宮知道——”之後,他們立刻如先前一般沉默。

皇后宛如自說自話一般,但她沒有絲毫停頓,將要說的話說完。

官員們繼續沉默,直到鄧弈開口:“此事是朝廷之過,吏部今日選定人員,赴荊州安撫民心,撥亂反正。”

官員們應聲是。

朱詠聽得心驚肉跳,看起來沒有爭吵,但表達的意思比爭吵還嚇人,太傅接下來要做的安撫民心,也是煽動民心——皇后的名聲要遭了。

所謂的撥亂反正,太傅這邊是正,皇后是亂。

他見慣了這種構陷推波助瀾,這種手段多數用在官員身上,現在也可以用在帝王身上。

帝王名聲不好也就罷了,皇后畢竟不是帝王,如果真壞了名聲,民怨沸騰,太傅是有資格廢后的。

朱詠站在隊尾,垂下的手微微發顫。

他那天,是不是不該衝動站出來——

鄭夏都已經認命等死了。

他也想好怎麼照看鄭夏的家人了。

現在這樣做鄭夏死定了,他也死定了,家人也沒人照顧了。

朝堂裏官員們開始新話題的討論,皇后不再說話,朱詠茫然無神,他這次是真完了。

“報——龍威軍校尉丁錘,參事殷同求見陛下。”內侍高聲的呼喝蓋過了朝堂的聲音。

殿內一陣安靜。

御史愣了下,站出來呵斥:“不得喧譁,打斷朝議!”“龍威軍非升朝官,不得進殿。”

走進來的內侍臉色微白,這些大臣收斂脾氣不當面罵皇后,但對內侍們可不用好脾氣。

別說罵了,拖出去打都沒問題。

“這不是打斷朝議。”皇后的聲音響起,“他們就是爲了朝議之事來的。”

御史頓了頓,想到大家商議好的,皇后的話不用理會,就當沒聽到,那麼接下來他只需要接着呵斥,讓內侍“速速退下——”

但皇后比他搶先一步。

“傳——”

迫不及待離開的內侍立刻轉身奔出大殿,高聲喊“傳——”

其實不用高聲傳,那兩個龍威軍本來就站在殿外了,皇后的聲音響起他們就邁進來了。

看着走進來兩個禁衛,身上竟然還帶着兵器——這些龍威軍是後宮值守,進皇城不用卸去兵器,再想到龍衣衛這些日子的表現,御史想了想,如果喊殿內值守將兩人趕出去,可能會看到禁衛在殿內打起來的場面。

太荒唐。

罷了罷了。

不管他們說什麼,不理會就是了。

丁大錘無視殿內青紫紅袍官員們,徑直走到前方:“臣奉命查荊州中正訪問鄭夏案已經有了結果。”

比預想中快,楚昭高興道:“好,快講來。”

丁大錘退到一旁,接下來的事他不擅長,殷參事將拎着的箱子打開,拿出案卷開始介紹。

“經過調取案卷,荊州郡城走訪,查找相關人等,查出真正的案犯,荊州中正遲於,遲於已經供認不諱。”

“這是罪狀。”

他展示給諸人看,遲於的筆跡,鮮紅的手印。

殿內一片安靜,如同面對皇后說話,無人回應。

但與先前又不同,不少官員們神情微動,眼神交流,些許躁動。

殷參事並不在意無人回應,從箱子裏依次拿出文冊,講述查辦過程,詢問筆錄,證據,略有些陰柔的聲音迴盪在殿內,語調沒有起伏,宛如流水一般流過每個人的耳邊。

站在隊列末尾原本失神茫然的朱詠漸漸凝聚,他不由探身向前看,不止他,站在後列的官員們都晃動着身體,向前看去。

荊州中正售賣考題,三個考生買了,但其中一個腦子不太靈光,被一個讀書人發現,然後不僅不安撫,還把這個讀書人打了一頓狠狠威脅,這個讀書人想不開又憋屈,留下一封血書懸掛在橋邊,自己投河自盡。

事情鬧大了之後,荊州中正當然不會自己認罪,把鄭夏當成替罪羊。

“遲於知道鄭夏能左手寫字,在問詢時授意差役打斷了鄭夏左手,這是差役供狀。”

“我們從鄭夏少時讀書的書院,找到了他留下的詩文集,其中有左手書寫字跡,左右手字跡果然不同。這是證物。”

“爲了給鄭夏定罪,遲於送國子祭酒黃金百兩,這是兩人之間書信往來證據。”

這個案件並不複雜,可以說非常簡單。

唯一複雜的是人。

能買考題的人,是荊州世族大家子弟,跟荊州上下官員彎彎繞繞有關係。

售賣考題的中正官,出身名門,聲名顯赫。

而國子祭酒就更不用說,遠在京城的高官,一個州郡的讀書人在他眼裏螞蟻一般不起眼。

官衙差役不會去仔細查問他們,更不會也不敢拷問。

所以這些人隨意動動手一推,鄭夏這個出身單薄無權無勢的小官吏死路一條。

“如今一干案犯皆押進京城等候發落。”

殷參事說道,將最後一個物證放進箱子,結束了宣講。

楚昭看着滿滿證物供狀的箱子,面色沉沉,又帶着幾分嘲諷:“原來如此,說他們把這當小事吧,定品評級,文聖之事,徇私舞弊,死了讀書人,知道要定罪官員死刑來警示,說這是大事吧,上上下下都不當回事,隨便推個人去死——”

她收回視線看向殿內的官員。

“丁校尉,將你們查證的證據,案犯都交給刑部,由刑部重新發落。”

丁大錘應聲是。

刑部侍郎沉默不語,但又想,這時候沉默對不對?沉默會不會表示接受了?是不是要說一聲反對?他忍不住去看太傅。

鄧弈沒有看他,只看着諸人,道:“還有何事啓奏?”

一如先前,這時候就該殿內官員們立刻接話。

“臣——有本奏。”

有人高聲喊,同時走出來。

前方的官員你看莪我看你,都看不到對方走出來,再看鄧弈,視線越過他們看向後方,諸官也紛紛向後看去。

隊列末尾,朱詠大步站出來,向前幾步。

是他啊,官員們的神情變幻。

鄧弈看着他:“你有何事?”

朱詠沒有看鄧弈,而是看向龍椅後的女子。

他俯身叩拜:“臣請皇后賜臣爲欽差御史前往荊州,與刑部一起,了結此案。”

此言一出,比當初他站出來說冤案還讓朝臣們震驚。

如果說爲好友喊冤是人情衝動,那此時他不說請陛下允許,也不說模糊請示誰的一個請字,而是點明請皇后賜——

這分明就是投靠皇后,表明自己只聽皇后。

瘋了吧!

殿內沒能保持先前的沉默安靜,些許譁然,站在朱詠四周的官員更向一旁躲去。

鄧弈看着朱詠,面色木然,沉默不語。

“準。”皇后的聲音響亮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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