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是不是你們說有本事比一比,誰贏了誰配喫飯?這才讓雙方打起來的?”
五個兵士噗通跪下來。
祝主事看着這五人,倒沒有發火,問:“是不是這樣啊?”
跪在地上的兵士,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面色發白,也有人面色漲紅神情委屈。
“是。”他們猶豫一刻,還是承認。
“既然如此,那就軍法處置。”祝主事說,看了眼站在門前的小將,“給謝都尉和邊軍賠禮道歉。”
軍法處置?
那五人頓時面如死灰。
“大人。”面色漲紅的兵士再也忍不住喊道,“但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他們太挑剔了,三次五次將我們做好的飯菜打翻,說不合口,說我們不敬,拿豬食打發他們,我們哪裏不敬,我們大家都喫這種飯,我們喫的,他們怎麼喫不得,我們就是不服氣——”
他的話音落,圍在外邊的京兵中也響起了喊聲。
“大人,不要怪他們,我們就是看不下去了!”
“憑什麼啊挑三揀四的。”
“我們喫豬食的,倒是要看看他們喫人食的比我們厲害多少!”
“他們有什麼可狂的,他們守邊郡,我們也沒閒着,我們也守京城呢!”
伴着喊聲原本安靜下來的京兵們再次喧鬧,紛紛向前湧來,而邊軍絲毫不示弱。
“胡說八道,誰挑剔了!”
“是你們摔鍋摔碗看我們不順眼!”
“來啊,試試啊。”
“誰怕誰!”
場面再次如開了鍋的水。
站在中間的官員們也再次臉色沉如鍋底。
“都住口!”他們喝令。
雖然兵士人數多,但面對文官,兵士們並不敢太冒犯,安靜下來,不過氣氛依舊緊張。
“主事大人,您看——”官吏們稍微鬆口氣,請示祝主事,“看來事情就是這樣,因爲喫喝口角鬧起來了,那就按照軍法處置吧。”
祝主事神情淡淡:“我聽到了,該處罰自然是要處罰,但太傅問話很嚴苛,我不能有疏漏還要再問一問。”
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該處罰的處罰,讓這些邊軍趕緊進京城面聖,事情就結束了,官吏們心想,不過祝主事既然已經搬出太傅的名義了,他們也不敢反對。
祝主事看向那五個跪地的伙伕兵,問:“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飯菜?讓人說是豬食啊?”
一個伙伕兵抬起頭道:“大人,就是兵營裏常喫的肉和菜。”忍着委屈,“我知道,我們廚藝不佳,比不得那些酒樓的大廚。”
祝主事皺眉說:“什麼話,邊軍的伙伕也不是酒樓的大廚。”
“但人家世家公子喫的都是山珍海味!”另一個伙伕兵喊道,抬起頭看向一人。
在場的視線瞬時都跟着他看去。
祝主事慢慢悠悠不急不慌,緩緩轉頭,看着站在門前,對眼前的紛爭喧鬧渾不在意,百無聊賴看自己手指的小將。
“謝校尉雖然是世家公子。”他問,“但在邊軍殺敵艱苦,也不能喫山珍海味吧?”
謝燕來抬眼皮看他一眼,還沒說話,站在身邊的侍從噗通跪下來。
“大人,這跟公子無關,是我的錯。”他說,“正因爲我們公子在邊軍殺敵艱苦,如今回到京城了,我纔想要他喫的好一點,合口味一些,所以跟廚房起了爭執。”
他說着抬手打了自己兩巴掌。
“我們公子完全不知情,請大人責罰我。”
祝主事笑了笑,看也不看那侍從,依舊看着謝燕來,問:“謝校尉,原來是這樣嗎?”
謝燕來原本抬起的眼皮又放下了,不看自己的侍從,也不看祝主事,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懶懶說:“你說怎樣就是怎樣咯。”
祝主事冷笑:“謝公子的事我怎麼敢隨便說。”
也不稱呼謝校尉了,一聲謝公子,誰知道他指的是眼前的謝公子,還是那位在朝中的謝公子。
旁邊的官吏們心知肚明,祝主事身爲太傅的人,對謝公子是沒好話的。
“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有官員低聲,“回去跟太傅說一聲,也好提個醒。”
事到如今,在這裏也的確沒什麼可再做些什麼了,不過是些口角廢話,祝主事看了謝燕來一眼,小子,咱們到朝堂上再說。
“好。”他收回視線,“這件事就到此爲止,把這幾人帶走——”
他的話沒說完,懶得說話的謝燕來在後開口了。
“慢着。”他打斷祝主事,“這件事可不能到此爲止。”
不能?
祝主事和官吏們看向謝燕來。
那小將站直了身子,痞懶之氣消散,手在身前握了握,冷冷說:“這件事還沒完。”
第十三章 一人
這事到這裏結束就可以了。
不管是兵部的官員,還是京兵的主將,甚至連站在謝燕來身邊的邊軍武將都面色驚愕。
“幹嗎呢?這就可以完了!”他伸手拉扯謝燕來,忍不住低聲抱怨,“該說話的時候不說,不該說話了又說。”
先前這些兵部老爺們沒來的時候,不說話,那時候說話了早就制止打架了。
現在兵部老爺們出面了結此事,你怎麼反而說不行?
謝燕來甩開他的胳膊:“這怎麼能完?還沒打完,還沒分出勝負呢。”
什麼!武將瞪眼,還要打!
“小爺!”他喊道。
驚訝地忘記了官稱,喊出了私下叫的渾名。
祝主事聽到了,呵了聲:“謝校尉厲害啊,在家中是小爺,在邊軍中也是小爺。”
武將臉色漲紅,按職位他不比謝燕來低,且資歷比謝燕來還高,謝燕來是此次進京負責的主將,但稱呼小爺實在不合適,反而顯得謝燕來在軍中飛揚跋扈。
“祝大人,您誤會了。”他急急解釋,“不是說謝校尉在軍中是爺,這只是,我們的戲稱,我們軍中都是粗漢,沒那麼多講究,謝校尉他爲人很——”
祝主事笑了:“軍將你這就自謙了,我看你很講究呢,要不然怎麼不喊我一聲小爺?”
武將張口結舌,跟文官鬥嘴,他哪裏是對手。
謝燕來一把推開他。
“去去,小爺在軍中就是小爺,怎麼了?”他挑眉說道,“小爺厲害,人人敬爲爺,我們軍中就這樣,厲害的人就是大爺,不像有些人被稱呼一聲大人,只不過是因爲頭上頂個官帽。”
祝主事神情惱怒:“你說誰呢?”
武將忙伸手攔住謝燕來,制止他再說話,這小爺說話能有多氣人,他們早就領教過了。
其他的官吏也忙攔住祝主事,謝氏子弟嘛,囂張有什麼奇怪的,謝燕芳在朝中倒是說話好聽,但也沒人把他當善人。
官員們攔住了祝主事,但武將攔不住謝燕來。
謝燕來甩開他,在臺階上邁步下來。
“我就是要告訴你們。”他說,沒有再盯着祝主事,看向圍着的京兵們,“小爺我狂,是因爲我厲害,我帶的兵也厲害,厲害的我們就是有資格挑三揀四,就是要狂!”
這話讓原本安靜下來的京兵們瞬時喧鬧,幾個官吏這次再大聲呵斥也不能平息下來。
“謝燕來!你到底要幹什麼!”一個官員怒喝。
侍從跪地攔住謝燕來:“九公子,不能再鬧了!”
外邊又有幾人擠進來,這是幾個年輕公子,對着謝燕來喊“九弟”“九哥”,還有一個胖公子喊着“九叔”撲過來。
“你別鬧了。”胖公子伸手要抓住謝燕來,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憤怒漲紅了臉,喊得聲音都變調了,“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他剛捱到謝燕來的胳膊,就被謝燕來反手按住,抬腳一踹跪在地上,餘下的話變成了嚎叫。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我?”謝燕來腳踩在他身上。
其他公子們瞬時後退避開,神情憤怒又畏懼。
“謝燕來——”謝宵被踩在地上,咬牙低聲說,“這是在外邊——”
在家裏關起門來,一家兄弟怎麼打都行,出去了還是和睦一家人。
這是在外邊,心款ヮブ隆�
“你不要臉面了?”
謝燕來彎腰俯身,伸手按在他的臉上,低聲問:“你知道你爲什麼活着嗎?”
什麼鬼話?謝宵胖臉小眼被謝燕來的手一按幾乎成了一條縫,近在咫尺的年輕人的臉變得模糊,只有那一雙眼透出冷漠,可憐。
可憐?
誰可憐誰?
“謝燕來你——”謝宵喊。
謝燕來打斷他:“我告訴你,就是爲了讓我打你,你才活着的。”說完這句話,揚手就是一耳光。
謝宵一聲慘叫。
四周的人也嚇了一跳,不止謝家的公子們害怕,官吏武將們也瞪大眼,這謝燕來還真是家裏家外都飛揚跋扈啊。
竟然這樣打自己家人!
謝燕來一腳踹開謝宵,將袖子挽起來,順手從武將腰裏拔出長刀。
武將嚇得回過神:“小——謝!你要幹什麼!”
謝燕來沒有理會他,長刀在手中挽轉,刀光閃閃,謝家的公子們不由再次後退,官員們也避開。
“謝燕來!”祝主事喝道,“這是軍營,你要做什麼。”
“軍營裏當然要做兵士們做的事。”謝燕來說,“來吧,我謝燕來跟你們打——”
謝燕來將長刀一轉,對準面前密密麻麻京兵。
“讓你們這些少爺兵們看看咱就是天下無敵,就是這麼厲害,就是這麼狂!”
京兵們先是一怔,旋即憤怒,什麼少爺兵,誰纔是少爺兵!
這姓謝的纔是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打就打!”
“兄弟們,讓他知道知道,咱們不是在京城喫閒飯的!”
如果說先前這裏像是開了鍋的沸水,那現在則變成了泥潭,祝主事等官員們瞬時被淹沒,且無力掙扎。
兵馬再一次在京城疾馳,讓京城也變得亂紛紛。
“京城外真打起來了——”
……
……
深深皇城裏安靜肅穆。
禁衛靜立,太監宮女們端莊無聲而行,噠噠的腳步聲在這裏格外顯眼,引得視線看過來,但待看到疾步而行的人,大家又立刻目不斜視。
“小曼!”
阿樂站在殿外張望,看到快步走來的女孩兒,忙招手。
“你快點啊,怎麼這麼慢,快點跑。”
小曼立刻放慢了腳步,阿樂乾脆自己跑過來相迎,嘻嘻笑:“姐姐,是我說錯話了,應該是我跑快點來接你。”
小曼哼了聲,說:“就是他,在京營跟人打起來了。”
話音未落,阿樂嗖地向殿內跑去,眨眼把小曼扔在身後。
小曼好氣又好笑,待她走進殿內,阿樂已經將話轉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