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如果知道她這麼厲害。”蕭珣笑道,“當時我就把她留在中山王府了。”
那個時候,不止這女孩兒弱小,鄧弈也只是個令丞,寧昆嘆息說:“何止留下,直接殺了他們,誰又能奈何。”
可惜啊可惜,寧昆要再說什麼,蕭珣結束了這個話題。
“所以這件事就是我的失誤。”他神情遺憾,“我被關在這裏真是怨不得別人。”
寧昆忙道:“世子別這麼說,王爺心裏也很自責,但王爺說了,只要人活着就還有機會。”
蕭珣一笑:“讓父王放心,我都明白。”
寧昆端詳他的面容,世子臉上的確有遺憾,但沒有了先前的黯然,所以就算知道王爺當時也被要挾,在世子心中敵人該怨恨的還是楚昭。
本就是這樣,王爺也沒辦法,一切都是因爲楚昭。
世子想開了就好。
“我會告訴王爺。”他點點頭,又滿是關切和難過,“不管世子多麼能苦中作樂,也不管送來多少金銀珠寶傢俱擺設,都解不了王爺心裏牽掛世子,世子您住在京城這座囚唬鯛斣谥猩娇ひ嗍切睦Ю位,還請世子多多忍耐,熬過這段苦日子。”
蕭珣含笑點頭:“我知道,我都懂,俗話說的病在兒身痛在娘心,你先去歇息,我給父王寫信說點笑話讓他開心,你帶回去給他看。”
寧昆應聲是:“那我先去洗漱。”
“去吧,你自己照顧自己吧。”蕭珣道,“別指望鐵英。”
寧昆笑道:“哪裏敢勞煩他。”說罷告退而去。
室內恢復了安靜,蕭珣站在桌案前,並沒有去提筆寫字,而是伸手從桌案上的畫瓶中拿出一畫軸展開。
這是一張山水畫,蕭珣端詳這幅畫,伸手從邊緣揭開,這張山水畫竟然有兩層——
一層揭開,露出其下一層,這是一張明黃色的聖旨。
蕭珣安靜地看着聖旨,一遍又一遍,臉上沒有笑意,眼底雲霧彌散,陰冷森寒。
“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但你也不能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他慢慢說,伸手摸着自己的臉,“我也是有臉有皮有骨頭的。”
第十一章 突然
中山王的兩輛車駛入京城,分別進了太傅府和世子驛所,但並沒有引起多大注意。
太傅府送禮的車馬絡繹不絕,官員民卸剂晳T了,就算是中山王也沒什麼奇怪,鄧弈跟中山王本就關係匪湥@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
中山王犯了那麼大的錯,不僅沒懲罰還加封鎮國王稱號,這都是太傅的緣故。
鎮國王給太傅送禮理所應當合情合理。
至於中山王世子那邊,民袀円捕疾辉谝猓e兵進京的事也已經淡去了。
甚至邊郡的戰事也被淡忘了。
直到街上兵馬疾馳,原本或者安逸閒逛或者忙碌生計的民袀兯矔r被驚醒。
“這是哪裏兵馬?”
“是京營!”
“他們往兵部去了——”
“不對不對,直接去了皇城,這是急報啊。”
“邊郡出事了嗎?”
“我從城外來,聽到京營那邊傳來消息說打起來了!”
“難道中山王又打過來了?”
原本還沒遠去的記憶都翻出來,京城躁動不安,民袀儨ハ蚬傺迷儐枺宄潜R司不得不在城中巡查解釋安撫。
“沒有兵馬打過來了。”
“不得聚集散佈謠言。”
“是京營兵事,京營在練兵作訓。”
這並沒有安撫民校炊指鄠餮浴�
“不可能,什麼練兵練得驛兵跑得如同屁股着火。”
“我聽貨商說見到一羣京兵頭破血流的,很嚇人。”
京城的氣氛變得很緊張。
一羣官員們的臉色也沉如鍋底,腳步匆匆邁進兵部。
“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到的消息還沒送過來,打起來的消息先驚了城!”
“說是你們招待不周?”
聽到這句話,兵部的官員們臉色也很難看。
“大人,我們真是盡心盡力招待。”一個官員解釋,“列隊相迎十里,營地清掃煥然一新,竈上準備了牛羊酒肉,連給馬兒都準備了上好的草料。”
朝官們眉頭緊皺:“是不是言語不敬?是不是兵士們不服邊軍功勞?”
朝官們也都知道京營這些兵將們的性情,天子腳下,南軍北軍精挑細選,出身不凡,桀驁不馴。
兵部官員們再次否認“哪裏敢不敬?對於邊軍勇士,京兵都是極其佩服。”
在一片嘈雜中有個聲音慢一步“……就算邊軍和我們比試,我們也禮讓三分。”
聽到這話,廳內的嘈雜一頓,視線凝聚到這個聲音所在。
說話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武衛,這麼多官員看過來,他黑紅的臉更紅,張口結舌。
“所以。”一個朝官豎眉頭喝道,“真是挑釁打起來了!”
那武衛漲紅臉喊道:“不是我們挑釁,是他們先挑釁!”
……
……
安置邊軍的營地是一處四進的院落,雕樑畫棟極其精美。
濃春時節,綠蔭滿院,花香鳥鳴。
對於謝燕來來說,這場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宛如回到了謝家的公子宅院,陌生的是他很久沒有住在這樣的環境裏了。
謝燕來仰臥在窗邊羅漢牀上,翹着腳枕着胳膊,几案上擺着乾果蜜餞果盤茶水,可惜沒有美婢服侍將果子剝好喂到嘴裏,還需要他伸手自己喂自己。
謝燕來懶得伸手。
忽地一陣嘈雜傳來,有吵鬧有怒罵,還有砸門的聲音,鳥語花香瞬間消失,紗窗都被震動地嘩啦響,宛如西北春天的狂風席捲而來。
這場面倒是讓他很熟悉,邊軍的軍營裏就是這樣,嘈雜吵鬧。
謝燕來翻個身,手在身上有節奏的敲打着,似乎在爲外邊的吵鬧奏樂。
聲音越來越大,除了叫罵聲,開始夾雜着身體衝撞。
謝燕來躺在牀上,似乎要被這些聲音催眠了,直到外邊腳步聲響,有人砰地推開門進來。
“外邊又打起來了。”來人是個武將,神情無奈,“你快去看看吧。”
謝燕來面朝裏不動,如果不是手指還在腿上敲,都要以爲他真的睡着了。
他懶懶說:“現在有什麼好看的,輸了我再去看——輸了我要他們好看。”
武將覺得聽懂了謝燕來的意思,這意思是讓大家一定要贏,但又覺得聽不懂,打仗當然是贏了纔好看,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啊。
武將急道:“不能打了,這是京城,京營。”
“京營也是兵營。”謝燕來說,“當兵就是打來打去,有外敵跟外敵打,沒外地跟自己人打,總是要打。”
武將看着躺在牀上的小將,覺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這種痞氣,不熟悉的是這種慵懶,謝校尉在邊軍中也是這般痞氣,但痞氣讓人熱血沸騰,勢不可擋,但現的痞氣卻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對什麼也不感興趣,什麼事都跟他無關。
邊軍和京兵怎麼打起來的他不管,打成什麼樣他也不管。
“校尉!”武將喊道,“我們是來進京敘職的,不是來打架的!”
外邊的喧囂響亮衝進來“你們在邊郡對西涼威風,我們敬佩你們是好漢,你們對我們逞威風算什麼好漢!”
武將躲腳:“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官兵,都是守護大夏,鬧得分你我像什麼樣子!”
謝燕來坐起來,將桌案上的乾果推向武將,語重心長道:“老牛大哥,你放心,分你我也能守護大夏,而且已經打起來了,說什麼也沒用,不如讓大家打個痛快。”
姓牛的武將急道:“你身爲領軍,你去說一聲不要打,怎麼可能沒用?謝校尉你怎麼回事?在邊軍你不是領軍的時候,還常常自己指揮戰事,宣稱你說了算。”
謝燕來笑了笑:“因爲這是京城。”
武將聽不太懂,京城怎麼了?現在京城沒別的主將,更是你說了算啊,風浪什麼的壓下去就是了。
沒等他詢問,外邊響起了怒聲喝斥。
“都住手!”“再打統統給我關起來,軍法處置!”
宛如平地炸雷,一聲接一聲,外邊的喧囂都被炸散了,但雷聲卻沒有停下。
“你們這些人是邊軍?”
“你們在邊軍是打西涼人的?還是打自己人的?”
“你們是來敘與西涼之戰的勇武?還是耍威風來了?”
“或者說,你們是來撒不平之氣了?”
先前的話也就罷了,謝燕來只聽着,還捏着乾果嘎嘣嘎嘣喫,待聽到最後這一句,將乾果往盤子裏一扔,站起來。
“這京城的味也太沖了。”他說,大步走出去。
武將還沒反應過來,什麼味啊?讓這個不動如山的小子動了?
第十二章 口角
院落外宛如校場點兵,密密麻麻站滿了兵士。
謝燕來搖搖晃晃邁過門檻,掃了一眼,靠近門圍着官衙的是自己帶來的邊軍五十人,其餘的都是京兵,一二百人吧。
雙方都沒穿鎧甲,也沒有拿着兵器,但劍拔弩張的氣氛不亞於陣前,尤其是雙方站在前排的兵士,兵袍凌亂,有不少人鼻青臉腫,顯然進行了動作不小的“推搡”。
有幾個官員站在中間,將兩方人馬隔開。
謝燕來在門前站定的時候,爲首的官員還在怒斥。
“天子腳下,你們一羣官兵打羣架,成何體統!”
“這就是邊軍教出來的規矩?還是你們打習慣了,所以自認爲走哪裏就可以打哪裏?”
謝燕來哎哎兩聲:“這位大人,差不多行了啊。”
那官員被打斷,沉着臉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小將,他還沒開口,小將挑着眉打量他:“你什麼人啊?”
“某兵部主事祝昀。”官員沉聲道。
謝燕來哦了聲:“一個主事啊。”
主事怎麼了?主事不配跟他說話嗎?祝主事咬牙忍住眉毛亂飛,問:“你是哪位?”
謝燕來抬手一禮:“落城校尉,謝燕來。”
一個校尉而已!看看說話的姿態,還以爲是個將軍呢,祝主事冷笑,要說什麼,旁邊有一個僕從衝出來。
“九公子。”他急道,“三公子讓人來接你,你要不要回家去?”
九公子這名字倒罷了,三公子闖進耳內,祝主事一凜,再加上那個姓氏,他立刻知道這小將是什麼人了。
朝廷發了詔令讓邊軍進京,並沒有指定讓誰來,誰來是邊軍自己的決定,也是到了京城遞交令貼才報上身份。
原來來的是謝家子。
嗯,來的必須是謝家子啊,不奇怪。
祝主事看着這小將,覺得什麼事都明白了,而與此同時有兩個官吏呵斥着“讓開”從人羣外進來。
在他們身後有五個兵士低着頭被押過來。
“祝大人,都問清楚了。”一個官吏沒好氣說,“你猜起因是什麼?”
“是因爲喫喝!”另一個官吏說,“這幾個伙伕兵說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話,結果挑動的兩邊打起來。”
他說完齊聲呵斥那五個兵士。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