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200章

作者:希行

“我這次回來最大的感觸,大人知道是什麼嗎?”楚昭說。

鄧弈說:“人生如夢?”

楚昭再次笑:“鄧大人不要總是說笑話。”

“我說什麼笑話,不是你說的嗎?”鄧弈說,“經歷了一場生死,難道不生出一些人生如夢的感悟?”

楚昭笑着點頭:“倒也是。”又輕輕拍桌子嗔怪,“鄧大人不要打岔,聽我說。”

鄧弈抿了抿嘴,沒再說話,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楚昭端正身形,說:“我要做皇后。”

鄧弈噗嗤笑了,說:“我說人生如夢,阿昭小姐還說我說笑,你夢裏還不是皇后嗎?那快醒醒吧。”

楚昭也沒忍住,笑了:“我跟先帝要皇后之位,其實是爲了我父親,以及我自己的安危,其他的沒有想太多。”

爲了彌補遺憾,爲了不讓蕭珣當皇帝,等等,一切都是爲了不讓那一世的命咧噩F。

甚至她想過,等送別了父親,彌補了遺憾,國朝安穩,自己就離開皇城,去邊郡自由自在生活。

“但經歷過這一場生死,我明白了要想自由自在,就要有力量。”

她看着鄧弈,宮燈下雙眼閃爍着光亮。

“是皇后這個地位給了我力量,讓我做我要做該做想做的事。”

鄧弈似笑非笑說:“以及,娘娘也體會到事成之後的美妙滋味。”

楚昭看着他,點點頭:“是。”

她雖然無牽無掛,但牽掛她的人竟然有這麼多。

不管是謝燕芳的問茶,張谷的敬茶,以及女子同伴們的賀茶。

不管有人在恨她,怨她,戒備她,還是敬畏她,討好她。

她楚昭這一世被人看在眼裏,記在心上,誰也不能無視她。

鄧弈看着眼前的女孩兒,這算是回來後第一次認真看她。

先前大朝殿上朝也好,小朝會議事也好,皇后和皇帝都只是聽政,他不用也沒必要分心多看她。

他也知道,想要多看她幾眼的人也多的是,謝燕芳路途肯定不放過,而京城那些女子們,或者說,藏在女子們身後的世家權貴,也都要看她。

此時看來,怪不得都要看她,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

經歷一場生死,一身殺氣。

這女孩兒一直很兇,從見第一面他就知道,但兇是戒備。

而殺氣則不同了。

殺是主動出擊。

鄧弈笑了笑:“娘娘也別想太多,這皇后,當還是不當,從那一刻起,就不是你說了算了。”他又斟了杯茶,“當然,想當就更好了。”

“想,其實也是因爲我第一次體會到擁有沒有過的,是多麼令人開心。”楚昭又笑着說。

鄧弈沒說話,推給她一杯茶,聽女孩兒又問。

“鄧大人,你一心想要做大官,是爲了什麼?”

鄧弈說:“能爲什麼,當然是跟娘娘一樣,體會從未擁有過的開心啊。”

楚昭一笑,拿過他推來的茶,與他面前的茶杯一碰。

“所以,不要在意,誰聽不聽誰的話,誰信不信誰,鄧大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要做的也是一樣的事,就讓我們同心協力一起做事。”

鄧弈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

……

除了表明同心協力,楚昭臨走前,還回頭又跟鄧弈說了一件事。

“先前我出宮要去見父親的時候,大人認爲我在做無用之事。”她說,“雖然我這一去的確沒能挽救我父親的生命,但能陪伴父親最後一程,現在失去了他,我的心並沒有茫然飄飄無可落地,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踏實。”

鄧弈哦了聲,神情木然:“娘娘高興就好。”

楚昭便對他一笑:“沒有意義,也能讓人開心。”

……

……

夜色沉沉,前朝的燈火更昏暗,更鼓打過,皇城門也要落鎖了。

鄧弈起身送楚昭後,並沒有迴轉太傅殿內,而是站在廊下看夜色。

“皇后知道太傅對她的助力,這是來謝太傅了。”小吏笑道。

如果不是鄧弈下了聖旨,楚後哪能與中山王談成,此時此刻已經死在中山王府,也不會有城裏花瓣雨相迎,倒是可以給她滿城縞素祭奠。

鄧弈沒說話。

“皇后看到了對太傅助力的重要。”小吏接着說,“來與太傅結盟啊。”

雖然鄧弈一個人也足夠權盛,但能多一個盟友總是好,而且還是皇后。

而且如今這個皇后的確勢盛。

鄧弈依舊沒說話,忽的抬腳向前。

小吏一愣忙追上:“大人,您這是?”

“我回家去一趟。”鄧弈說。

小吏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鄧弈還有家——一個月能回去一兩次吧,太傅府幾乎只是用來收禮的庫房。

小吏忙跟上,喚禁衛來備馬清街道。

鄧弈的歸來讓沉睡的太傅府也一陣忙亂,還夾雜着驚呼聲。

“二爺!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被免職了?失權了?這府邸要被抄了吧?”

亂亂中又有婦人急急說話。

“阿二啊,雨下過好幾場了,你爹和你哥哥的墳要修啊。”

“娘,我這幾日不忙了,親自盯着去修。”

……

……

楚昭洗漱更衣後,輕輕走進寢宮,裏外安靜沉沉,夜燈昏昏。

她讓阿樂和小曼去休息,自己則向側殿的睡榻走去。

先前蕭羽夜晚受驚總要她陪着睡,這次回來齊公公告訴她,蕭羽已經能自己入睡了。

但她回來匆匆,也還沒想好搬到哪個宮殿去,暫時還住在這裏。

剛走了幾步,內室腳步輕響,人影晃動,蕭羽探頭看,輕聲喚“姐姐。”

楚昭嚇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蕭羽抱着竹筒搖頭:“姐姐你忙完了嗎?我還沒睡,在等你。”

喫過宵夜哄睡了蕭羽,她纔去見鄧弈的,沒想到這孩子根本就沒睡啊。

“竟然學會騙人了。”楚昭走過去,伸手戳他額頭。

蕭羽咯咯笑起來。

楚昭忙捂住他的嘴,噓聲:“半夜不睡覺,皇帝也是要被訓誡的。”

蕭羽果然不出聲了,一手捂着嘴笑着點頭。

楚昭視線落在他懷裏抱着的竹筒——說是能自己睡了,其實是這孩子騙齊公公他們的吧。

她心裏輕嘆一聲,攬着蕭羽的肩頭向內一轉。

“走,我們快去睡,要不然,明天早朝起不來,就要被文武百官笑話了。”她低聲說,“還會被太傅抓住機會罵。”

蕭羽用手捂着嘴笑着點頭。

躺在寬大軟綿綿的龍牀上,楚昭長長吐口氣。

“許久沒有睡過這麼軟的牀了。”她轉頭看蕭羽,“阿羽,接下來我們都能睡的踏踏實實了。”

因爲牀軟嗎?蕭羽沒覺得牀軟了就能睡踏實,不過,楚姐姐回來了,他也能睡的踏實了。

他點點頭,閉上眼。

(本卷終)

第四卷山河望

第一章 一年

(一年後)

又一個寒冬過去,春天來臨。

今年的雲中郡雨水格外多,澆灌得大地上綠油油水汪汪一片。

就連衝陣對陣不斷,馬蹄來回踐踏的邊境之地也點綴着青綠,站在山坡上望去,宛如碎裂的綠寶石——

這是謝燕來的感想。

鍾長榮沒這麼覺得,他也沒見過碎裂的寶石,不過這不妨礙他看得滿面笑意。

“狗傥鳑觯@段日子當起了縮頭烏龜,草都長出來了。”他說,“害得我們連捷報都沒得報。”

謝燕來道:“沒信報就是捷報。”

也的確是這個道理,鍾長榮遙望遠方,再向前就出了大夏界,也不屬於西涼,算是劃定的兩不管之地。

“這一次定要讓邊境重新劃定!”他伸手指點前方,“看到沒,前方百里可以建一座城池,是一處絕好的防衛,而且土地肥沃,最適合養牧草,很多年前,楚將軍就說過,要拿下這塊地,只可惜——”他將餘下的話嚥下,旋即攥緊了拳頭,豪氣滿滿,“這一次,我一定要將軍達成心願。”

擴疆是每個將士的夢想,聽到這句話都會豪氣附和,可惜鍾長榮今天帶出來的是謝燕來。

“心願能不能達成,輪不到你這個打仗的人做主。”身旁少年聲音懶懶,“得看不打仗的人想不想達成。”

鍾長榮豪氣頓消,堵心,氣得想罵,但又罵不出來。

其實先前他說那句可惜,並不是可惜楚將軍過世了,也不是可惜楚將軍被棄用多年,其實在將軍得勢的時候,也沒可能達成心願。

他可惜的是,勇武的皇帝沉迷於勝利的喜悅,不想再冒險,在邊軍氣勢最盛的時候停下了攻勢。

鍾長榮轉頭瞪了謝燕來一眼,真是煩死這小子了,不說話,或者說句好聽話會死嗎?

“今時不同往日了。”他沒好氣說,指了指京城的方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是皇后,不是皇帝。”謝燕來打斷他,語重心長,“鍾大叔,你這主將也做了一年多了,說話做事能不能沉穩一些,你難道也想像我這樣被人罵跋扈外戚?”

鍾長榮氣笑:“你教訓誰呢!”

謝燕來挑眉沒說話,用眼神回答,當然是教訓你。

“我當然知道這朝廷不是我家小姐說了算。”鍾長榮又哼了聲,刺了他一眼,“還有你們謝氏呢。”

他又看向前方。

“但我家小姐一定也有此等心願,且一定會爲此努力。”

他又轉頭看謝燕來。

“還有,擴疆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做這種事,我家小姐引以爲傲,不以爲恥,更不會畏懼罵名。”

謝燕來嗤聲:“恭祝娘娘和鍾將軍所向披靡,爲國爲民,流芳百世。”

站在山坡下的兵將們雖然聽不太清他們說什麼,但算着時間也差不多了——這兩人在一起超不過一炷香時間,就要吵鬧起來。

“鍾將軍——”一個副將便揚聲喊。

鍾長榮一腔惱火轉頭:“喊什麼喊!”

那將官將手一伸,指着天:“要下雨了,將軍,咱們回營吧。”

鍾長榮抬頭看去,見原本的晴空一眨眼雲翻卷,一場悶雨正在凝聚。

“回營。”他高聲喝令,也不理會謝燕來,大步而去。

上一篇:黑巫师朱鹏

下一篇:我在大唐有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