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8章

作者:希行

楚岺微微一怔,但心思敏捷立刻想到了:“是驛兵吧?”微微一笑,得知楚昭是他的女兒,來要點好處也不奇怪,“既然主動來拜訪了,就不用我們再特意去一趟郡城道謝了。”

鍾副將斟酌一下:“小姐跟這個阿九,嗯,關係很好。”

楚岺聽明白了,嘴角的笑變得湝:“是嗎?怎麼個很好?”

怎麼好,鍾副將有些說不上來,他親眼見的是,原本哭鬧要回邊郡來的小姐,喊了阿九,跟阿九說了幾句話後,就安靜不鬧了。

這也還好,最要命的是,聽說的。

雖然驛兵和中山王世子都很含蓄,但世子的護衛,那個叫鐵英的很直白得告訴他,當時在河邊,楚小姐跟這個阿九鬧脾氣都跳河了,他們世子相救後,楚小姐還埋怨世子多管閒事。

“多管的什麼閒事,你問問楚小姐吧。”

最後這鐵英還陰陽怪氣的來了一句。

鍾副將也是有妻有子的人,哪裏不懂這話裏的意思,氣得他差點當場就要將那個阿九揪過來,但理智告訴他要忍住。

不過一路上這個阿九沒有往他跟前湊,姓張的驛兵還隱晦地告訴他,阿九和楚小姐的關係並不太好,阿九不同意帶她,兩人經常起爭執,不過大家心意都是好的,如有怠慢楚小姐,委實是因爲不知道身份,以及驛兵的職責。

再想到關於阿昭怎麼騙了一羣人搭上這羣驛兵,鍾副將冷靜下來,覺得小姐對阿九的態度,也只是爲了跟着驛兵來邊郡。

那個阿九如果是明白人,會明白小姐的意圖,不會胡思亂想,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半夜跑來找楚將軍了,他想幹什麼?是不是沒想明白?

鍾副將將手攥着咯吱響,那就讓他清醒清醒吧。

楚岺笑了,示意鍾副將冷靜。

“既然如此,我見見他,有什麼話,一說就明白了。”

第二十九章 遞信

鍾副將站在院子裏,看到一個少年被披甲帶械的兵衛押送,他沒有絲毫的緊張,闊步而行,看到鍾副將,還揚手:“鍾副將,又見面了。”

夜色裏一笑露出白白的牙,跟身上髒兮兮的兵袍形成鮮明的對比。

鍾副將臉上的疤痕跳了幾下,咬牙說:“你來幹什麼?”

阿九走到他面前,說:“當然是來找楚將軍的啊。”

鍾副將本想再說幾句什麼,阿九已經先堵住他:“鍾副將,有些話不便當姓f。”

這是威脅嗎?當姓f會敗壞小姐的名聲?鍾副將瞪着他,你小子試試!

“人來了嗎?”楚岺的聲音從內傳來。

鍾副將知道這是在提醒自己,冷哼一聲,讓開路:“進去吧,將軍要見你。”

阿九對鍾副將一笑,大步邁進去。

……

……

屋子裏亮堂堂,阿九恍若從一個世界踏入另一個世界,這裏溫暖明亮,而最明亮的是坐在桌案前的男人。

他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肩寬背闊,身材高大。

聽到人進來,他抬起頭,臉上有溫和的笑:“你就是阿九?”

阿九點點頭,看到楚岺的面容,對於這個衛將軍少年成名,命哂旨鞭D直下這些事,他並不在意,也沒有什麼想法,唯有一個念頭閃過,那個楚昭,跟她父親挺像。

尤其是神韻,看起來挺溫和無害,其實眉眼裏兇巴巴——

“楚將軍。”他施禮。

楚岺道:“小女與你同行一段,多謝照看了。”

阿九搖頭:“謝就罷了,我們也不想帶着楚小姐,是無奈被騙。”

楚岺失笑,這小子說話倒是乾脆,這麼看來他並不是——

他的念頭剛起,阿九走上前一步,從懷裏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我是來替人送信的。”他說。

但話音剛落,就疾風襲來,阿九暗道一聲不好,腰身一沉向後扭轉,但還是慢了一步,砰的一聲,撞在書架上,脖子被一隻鐵鉗般得大手掐住。

“大哥?”門外鍾副將聽到聲音,立刻大聲詢問。

楚岺聲音溫和:“無事,不用進來。”

鍾副將的聲音便消失了。

阿九覺得自己的氣息也要消失了,掐住脖子的手稍微鬆了鬆,他一口氣緩過來,急促地呼吸。

“年輕人,我不管你是誰家的,誘惑我的女兒做擋箭牌,只有死路一條。”楚岺看着少年,面容溫和的說。

他接到消息後就有猜測,楚昭離開京城,絕不僅僅是因爲跟梁家小姐打架,一定是被人算計了,此時此刻這個驛兵身份的少年拿出密信無疑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送女兒去京城,是爲了避開即將到來的漩渦,那些人竟然對他的女兒下手——

他楚岺還沒死呢。

看着眼前男人眼底越來越濃的兇狠,阿九聲音從窒息的脖頸裏擠出來:“楚將軍,你猜錯了,事實上,你女兒還用這封信,威脅我呢。”

楚岺微微笑:“是嗎?她怎麼威脅你呢?”

就像熟識的長輩詢問晚輩的趣事,如果他的手能鬆開一些就更和藹了,阿九雖然呼吸困難,但不忘擠出一聲冷笑:“她發現了我的信,先是來偷,後被我發現,就要挾我把她送回邊郡,否則就告訴大家我要給你送密信——楚將軍,我是個送信人,但跟楚小姐相遇,是意外。”

楚岺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鬆開手站直了身子。

阿九靠着書架大口大口的呼吸,發出幾聲咳嗽。

手裏的信被楚岺抽走了,他隨意的拆開看了眼:“東陽謝氏,你是謝家的人?”

阿九嗯了聲。

楚岺笑了笑:“這封信,是太子的意思,還是太子妃的意思?”

太子妃出身東陽謝氏,謝氏遊離在京城權貴之外,太子妃年輕,跟前皇后出身的楊氏,正得寵的貴妃趙氏兩族相比,行事低調。

當然,這果然是假象而已。

在楊氏,趙氏,甚至太子,三皇子等等沒有任何一封信,一個人來的時候,謝氏的信已經到了他這裏。

謝氏竟然能想到對他這個被遺忘的人寫信示好,不簡單啊。

阿九說:“是謝三公子的意思。”

謝三公子,楚岺微微挑眉,看了眼落款,謝燕芳。

如今太子妃的叔父,謝氏族長的長子,族中行三的公子。

對於這位謝三公子,楚岺地處偏遠也有所耳聞,是個溫潤如玉才德兼備的翩翩貴公子。

謝三公子自己的意思?

謝三公子倒也沒寫什麼,只說了久仰他的大名,表達傾慕與結交之意。

“信我送到了,他什麼意思我不知道,內容我也不知道。”阿九說,咳嗽一聲,沙啞的聲音恢復的差不多了,“我只是來送信,送完了,就任務結束了。”

楚岺看着他:“我這裏商旅貫通,這雲中郡上官遍地,要送信容易得很,驛兵,反而有點扎眼。”

阿九笑了笑:“說了將軍可能不信,給你送信,是對我的懲罰。”說着擺擺手,“無所謂了,隨便你怎麼想,我可以走了嗎?我要在天亮之前趕回去,否則,被人發現了,不用將軍動手,我也是死路一條。”

懲罰?楚岺打量他一眼:“小夥子,你在家中不討喜吧?”

阿九神情懶懶:“將軍有什麼想知道的,問謝三公子就行了,你問什麼,他都會知無不言。”

楚岺問:“你喜歡我家阿昭嗎?”

剛呼吸順暢的阿九如同陡然被掐住脖子,嗆口咳嗽幾聲,瞪眼看着楚岺:“喂,你們父女怎麼回事?怎麼都喜歡污人清白!以爲這樣就能要挾我嗎?”

楚岺哈哈大笑。

笑聲迴盪在室內,傳出門外。

堵着門等着隨時一聲令下進去滅口的鐘副將有些驚訝,怎麼就笑了?還笑得這樣暢快?將軍很久沒有這樣大笑過了——

念頭閃過,緊閉的房門打開,少年大步走出來,沉着臉很不高興,也不理會鍾副將詭異的眼神,越過他向外走去。

鍾副將也不理會他,忙進內去問。

廳內響起低低地說話聲,阿九聽不清,也懶得去聽,大步向外走,但不知道爲什麼步伐越來越慢,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沒做完。

不應該啊,他就是來送信的,送完了就了事了。

阿九咬牙重重地邁步。

別的事,與他無關!

一步兩步三步,往外走,走出去,騎上馬,回雲中郡去。

他看向前方,黑夜濃濃,火把騰起點點星,隱隱勾勒出一個女孩兒的面容,她看着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真是煩死了!

院子裏的兵衛盯着少年看,不太明白這少年怎麼走出苦大仇深得樣子,下一刻,就見那少年抬起的腳重重落地,身子一轉,又走過來。

“楚將軍!”

阿九大步邁進廳內。

正在說話的楚岺和鍾副將驚訝地看過來。

“丟東西了?”鍾副將瞪眼問,“又回來幹什麼?”

“還有件事。”阿九一臉不耐煩,“楚將軍,你什麼時候接你女兒回來?”

鍾副將眼睛瞪圓,所以說,這小子來,果然是跟阿昭有關!

楚岺微微怔了怔,看着這少年,笑了,旋即又有些悵然。

連一個陌生人都惦記阿昭,他這個當爹怎能不惦記?

他的阿昭啊,現在怎麼樣?

第三十章 無力

楚昭現在感覺很不好。

坐在結實的車廂裏,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顫動。

她的心也跟着急促地跳動。

阿樂掀起車簾,遠處濃黑的夜色似乎燃燒起來,人聲馬嘶鳴也隨着夜風灌進來。

“快放下簾子。”縮在車廂最裏面的楚柯驚恐地喊,“你這賤婢,幹什麼掀簾子。”

“你喊什麼!”楚昭呵斥他,“匪僬娲蜻^來,一張簾子能擋住嗎?”

當然不能,別說簾子,這厚實的馬車,還有原本覺得很可靠的鄧弈等兵差,在兇悍的匪倜媲笆颤N都不是,楚柯裹緊了斗篷,少年的雙眼都紅了,怎麼這麼倒黴遇上了匪佟�

楚昭深吸幾口氣,聲音放柔和一些:“你要這樣想,我們遇上的是官兵圍剿匪伲皇欠速肆虐,那纔是真險境呢。”

楚柯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

“出動了那麼多官兵圍剿匪伲梢娺@些匪俣鄥柡Α!彼f,“萬一有漏網衝出來——”

他們就慘了!

“這都怪你!”楚柯紅着眼呵斥,“要不是你,怎會遇到這麼多危險!”

他本是京城裏讀書的文雅少年郎,再看看如今,形容狼狽不堪,面臨生死威脅。

“你和你爹一樣,都只會給家裏惹禍。”

楚昭原本不想跟受到驚嚇的少年太計較,但聽到這裏抬腳就踹,楚柯猝不及防撞在車廂板上,發出砰的聲響。

他抱着肚子慘叫。

這還沒完,下一刻又被楚昭揪住,小手鉗子一般掐着他按在車廂上。

楚柯叫都叫不出來,臉變成了紫紅色。

楚昭冷冷說:“遇到麻煩不是因爲別人,是因爲你自己,誰讓你投胎做楚家的兒子,又當了老大,否則也輪不到你來,楚柯,這是你自己命不好,再敢說我爹一句不是,我打斷你的腿——”

楚柯瞪眼看着她,發出咳咳的聲音,似乎要說什麼。

“你說我不敢嗎?”楚昭一隻手按住楚柯的頭,貼近他,“我已經差點要了梁小姐的命,不在乎多你一條腿,反正到時候我爹會向皇帝求情,一條罪是免,兩條罪也是免,就算我要住牢獄,你這條腿也回不來了,我倒黴,你這輩子也別想好過。”

女孩兒聲音和麪容都平和,但一雙眼深潭一般,黑黝黝泛着駭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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