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楚棠再次按了按心口,那一夜她坐在那些老太爺老夫人的房間裏,比被叫醒的人還心驚肉跳。
雖然這些也是她常遊走拜訪過的人家,但那都是跟女孩兒們一起玩,除了在皇后宴席上見過一次,其他時候並沒有來往。
她知道,那一刻坐在這些老太爺老夫人面前的,不是她,而是楚昭。
楚昭人雖然不在,但依舊能站到這些世家面前。
還能請到他們的幫助。
楚棠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安撫父親母親:“現在不要多說了,先安穩躲起來。”
在房間安置了父親母親,又讓僕從們看好,楚棠走出來喚小兔。
小兔蹲在牆頭上向遠處張望,聞言跳下來。
“你給她送出消息說我們已經躲起來了嗎?”楚棠低聲問,“她再寫信來了嗎?有什麼新消息嗎?”
小兔道:“我們出城的時候就送出去了。”又道,“小曼姐那邊沒新消息,不過有其他新消息。”
楚棠問:“什麼?”
小兔興奮說:“打起來了,那個中山王世子砍掉了朝廷三個官的頭。”
……
……
與此同時,謝燕芳也接到了這個消息,就在和周老太爺對弈的時候。
當杜七從身邊低語站開後,謝燕芳也立刻告訴了周老太爺。
“這就叫圖窮匕見。”周老太爺說,落下一個棋子。
謝燕芳搖頭:“他的意圖早已經人人皆知了,現在這是,將軍。”
隨着說話落下棋子。
周老太爺忙看棋盤,神情着惱:“你小子圍棋比不過我,象棋倒是藏着一手。”
謝燕芳笑道:“其實我圍棋也還可以,拼盡全力,也能贏老太爺你,只不過現在,心有所繫,做事也不敢再冒險,我如今能拼盡全力就是想要我姐姐留下的,親眼目睹自己父母慘死,一夜之間懵懂從頑童變成大夏帝王的孩子,穩穩長成,邪祟難侵。”
他說罷抬手一禮。
“中山王父子曾將刀落在了蕭羽的脖子上,楚嵐便是見證,請老太爺助陛下,對世人揭示真相。”
周老太爺看着他,起身還禮。
“謝打人。”他說,“我與你一樣,堅信陛下大難不死,邪祟難侵,中山王父子的狼子野心,世人也早已經看清楚了。”
不待謝燕芳再說話,他上前一步,將棋盤重重一拍。
“至於楚嵐此伲プ≈猩酵醺缸樱雷镫y逃。”
所以,沒有抓住中山王父子之前,楚嵐此偎遣粫怀鰜砹耍x燕芳看着周老太爺,花廳門外腳步雜亂,一羣羣黑甲衛聚集來。
爲首的兵士道:“都搜過了,沒有。”
謝燕芳對周老太爺道:“多有得罪,那我們再去找找您家其他地方。”
周老太爺和氣一笑:“謝大人自便。”
第八十三章 她路
凶神惡煞的兵衛和溫潤有禮的謝三公子離開了,受驚的周家諸人湧來。
“太爺,出什麼事了?”有人茫然不知。
“太爺,那封信就不該收。鄧弈謝燕芳手眼遍佈,肯定被他們發現了,是要說我們跟中山王同职桑俊庇腥艘恢虢狻�
“我怎麼聽到說是要抓皇后家的人,怎麼楚岺剛死,就要廢后了?”有人耳聰目明有新揣測。
亂亂哄哄吵吵鬧鬧,周老太爺擺手:“都給我住口。”
但身爲家長知道不說不能讓家人們安心,畢竟這麼多年了,就連三皇子鬧亂的時候,也沒有兵士衝進周家。
王朝崩壞了。
“中山王兵馬逼近京城,就在適才中山王世子以插手軍事,胡亂指揮,有損軍心的名義,斬殺了三位宣旨大臣,然後他要來京城親自見皇帝請罪——這當然是藉口。”周老太爺說,“但這藉口冠冕堂皇,民斜揪突袒滩话玻夹帕耍F在很棘手啊。”
那倒也是,家人們點頭,其實如果形勢到了,他們也能相信。
這種話就不能說出來了。
“所以呢?又關皇后什麼事?”大家急問。
周老太爺道:“楚皇后的叔父楚嵐,曾與中山王世子有過謩潱猿⒁雒嬷缸C中山王父子帜妗!�
中山王父子帜嬷模麄兌伎闯鰜砹耍䦛範可嫫渲羞�是讓大家震驚,也瞬時猜到了那一夜事情的真相——先帝所說的,楚氏女救護小殿下,原來是從自己叔父和中山王手中救出來的啊。
“怪不得楚昭當了皇后,楚嵐夫婦從未出現。”
“說是養病,原來是被關起來了。”
“我早就猜到了楚氏古怪有問題。”
“那現在怎麼回事?”
“楚嵐一家跑了?”
周老太爺點點頭:“是,楚嵐一家跑了,所以朝廷搜查,也不是隻來咱們家搜,城裏的的人家都被搜了。”
家人們鬆口氣,那就不是針對他們周家了。
還好楚氏家門簡單,楚嵐夫婦一直不見人毫無來往,楚昭皇后坐在深宮,現在又跑去邊郡,只有楚家那個女孩兒楚棠乍富張狂,到處遊走玩樂。
“告訴家裏的孩子們不要跟她來往。”
“主要是阿江,阿江前天還跟那楚棠一起玩呢。”
周老太爺不耐煩喝止:“過去的事不要說了,做什麼事後諸葛亮,三皇子趙氏出事前你們不也遊走結交來往嗎?”
這時候再喝止,家人們心裏也安穩,紛紛應聲是。
“反正跟咱們家沒關係。”大家說着,告退離開了。
跟他們家還很有關係——周老太爺坐在花廳裏默然端詳棋盤。
中山王世子也好,小皇帝,謝氏也好,難道真需要他們周氏相助?少了他周氏,他們依舊無所不能,那不叫相助,那叫迳咸砘ā�
對於周氏來說,迳咸砘ㄒ仓荒軗Q來迳咸砘ǎ斎唬诲上添花,也沒人能奈何他們。
老棋路走的太久了,突然有個新路子冒出來——
不知道能走出什麼新花樣。
周老太爺抬手將謝燕芳走的兩步棋改掉,換成了自己得勝,露出滿意地笑。
……
……
謝燕芳回到皇城自己所在時,看到鄧弈在內坐着,還饒有興趣地給桌案上的君子蘭澆水。
這還是鄧弈第一次來他這裏。
“謝大人果然文雅。”鄧弈說,環視殿內,“皇城大殿亦是自在如家。”
謝燕芳笑了笑,不接他這句話,只道:“太傅是等着消息呢?很抱歉,至今沒有找到,楚皇后雖然當上皇后沒多久,但深得人心信重。”
沒想到他站到那些世家面前,以及拿着皇帝恩重都沒能說服這些人鬆口。
他有韜光養晦博這麼多年得到的美名以及世家底蘊權勢,那女孩兒靠什麼?皇后之位和邊軍軍權?還是鋒芒畢露勇往直前的血性?
他突然仿若看到十三歲的自己拎着弓站在太子面前。
“楚皇后手握權柄,不止遠在千里之外能讓世家們相助,保護她的家人,在外還能調兵遣將。”鄧弈說,“我是來告訴你,皇后調走了河東上黨兩郡兵馬。”
謝燕芳轉頭看牆上懸掛的輿圖:“她要去圍攻中山郡?”他就知道那女孩兒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有所動作,一笑,“這是圍魏救趙啊。”
鄧弈道:“楚皇后剛失去了父親,大概以爲這天下父子都是情深。”
她以爲世子都到京城了,聽到父王被圍攻就會罷手回去嗎?真是幼稚。
謝燕芳笑了笑,道:“她身爲皇后,聽到中山王帜妫禺斢懛ィ祫e擔心,少了兩路兵馬,我們依舊能勝。”
鄧弈看他一眼,他怎麼會擔心這個。
“應該是謝大人不用擔心。”他似笑非笑說,“你擔心問罪楚嵐會影響楚後聲譽,楚後自己早有準備,不用你幫忙,自己解決了。”
謝燕芳似乎聽不懂他的諷刺,含笑點頭:“是,所以請太傅發詔書,宣告楚嵐與中山王舊事,昭告天下,中山王帜妫@樣楚後圍攻中山郡,師出有名,威名更赫赫。”
鄧弈默然。
總之這一戰謝燕芳就是要掀起煊赫聲勢。
成千上百名目的討伐問罪書,都不如一個皇后伯父與中山王勾結意圖不軌令天下譁然。
罪者煊赫,功者煊赫。
他謝氏燕芳更赫赫。
……
……
“齊公公,這是什麼?”後宮裏蕭羽看着送來的詔書,神情驚訝問。
玉璽在太傅手裏,詔書都有太傅做主,寫好了會給蕭羽看一下。
楚昭也叮囑蕭羽,就算看不懂,也要看,哪怕背下來,等長大了就懂了。
於是蕭羽每次都會認真看,這一次打開不僅看懂了,還很震驚。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說,楚氏有罪?”
他將詔書抓起來就要扔下去。
“楚姐姐怎麼會有罪。”
齊公公忙按住:“陛下不可不可。”他也知道消息了,忙解釋,“不是說楚姐姐有罪,這跟楚姐姐也沒關係,是說她伯父楚嵐,陛下,您忘記了嗎?當時她伯父要害我們,所以楚姐姐才帶着我們逃離楚家,那楚嵐的確有罪啊。”
蕭羽當然沒有忘記,他雖然年紀小,在朝堂上坐了這幾個月,也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楚嵐是楚姐姐的伯父,他有罪楚姐姐必然會被牽連,如果真沒關係,爲什麼一開始不說楚嵐的罪?”
當了皇帝的小孩子並不好哄騙,齊公公無奈,跪下抓着蕭羽衣袖,道:“陛下,現在非常時期,中山王打過來了,朝廷不得不迎戰,戰事慘烈死傷慘重,陛下,必須讓天下人知道中山王父子的罪孽,共討伐之啊。”
蕭羽抓着詔書舉起,孩童眉梢飛揚:“我纔不管。”
“阿羽——”謝燕芳從外邊大步而來。
蕭羽將後宮禁令交給他,他自然能進出隨意,沒有通報也不奇怪。
看到他走進來,蕭羽飛揚的眉梢垂下,掩去眼中的戾氣,扁嘴委屈道:“因爲楚姐姐不在,楚姐姐的父親也不在了,你們就這樣欺負她。”
謝燕芳在他面前半跪下來,道:“沒有人要欺負她,如果楚姐姐在這裏,她也會這樣做。”
“阿羽你相信楚昭,她能帶着你從圍殺中逃出來,陪着你登基,又能親自帶兵殺向邊郡,父親不在了,她就能接過衣恪獙α耍袀�捷報被攔截,那就是不久前,你楚姐姐親自率兵襲擊了西涼王軍主力,讓他們再次退後百里。”
蕭羽眼中浮現笑容:“真的嗎?”
謝燕芳點點頭:“捷報我已經讓他們去找了,很快就能送過來。”他看着孩童的眼,“還有,不僅如此,聽到中山王兵馬圍向京城,楚昭已經帶兵殺回來,此時此刻圍攻中山郡,阿羽,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蕭羽興奮地喊:“圍魏救趙,我讀過這個!”
謝燕芳道:“所以不要擔心,楚姐姐不懼任何危險麻煩,她護國護民,她伯父再有舊罪過,也不會牽連到她——阿羽,你相信我。”
蕭羽看着他,點點頭:“我相信你。”將舉起的詔書放進謝燕芳手裏。
齊公公在一旁默默起身,原來取信一人,不需要證明自己多可信,只要讓此人看到,自己相信他最信任的人就足以。
……
……
齊樂雲是被母親塞上車馬的。
“母親,就算是楚嵐有罪,也不是楚昭有罪。”她掙扎說,掀起車簾,看到楚宅門外已經兵士林立。
齊老爺正在跟一個官員賠笑說話,那官員對他擺擺手,兵士們便對齊家的車馬放行。
街上還不斷有兵士奔過,沿街沿戶搜查,民袀兙奂诮稚现钢更c點。
“——皇后家要被抄了?”
“楚岺剛死就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