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73章

作者:希行

謝燕芳微微一笑,道:“有我這樣的人,楚小姐會很感謝太傅你。”

說罷轉身而去。

鄧弈靠着椅背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迴避在角落裏的小吏上前,低聲道:“太傅,真要指證中山王帜嬷锪耍俊�

“此戰不可避免了。”鄧弈說,“民袀鰬K重的罪孽只能中山王父子承擔。”

“那就讓楚嵐一個人就行了,本來就是他乾的。”小吏道,“就是皇后在,此時此刻也只能大義滅親。”

那女孩兒此時此刻在這裏的話,會將自己伯父推出來嗎?鄧弈想了想,覺得會,又覺得不會,這個女孩兒有些猜不透。

“您可別聽謝燕芳的,不能出面。”小吏急道,“皇后聲名有損了,不過是關在宮廷裏養起來,您要是被人揪住這舊事,將來翻出來就能斷了前程。”

將來,指的是皇帝長大,親征以後,太傅不再監國,沒有了玉璽,君要臣死,臣能如何?

“謝燕芳真夠無恥的,這是要一箭雙鵰,從此後,只有他們謝氏清清白白。”

這個道理鄧弈當然知道,但——

“相比於其他人,楚小姐當皇后,對我有百利無一害。”鄧弈說,“我必須維護她,我們兩個就算有污名,但只要我們都在,兩人齊心,他謝氏就別想過好日子。”

如果他捨棄楚昭不顧,那纔是被謝氏一箭雙鵰。

那女孩兒先前就說過了,她很大方,她是能拿出所有回報的人。

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能請一頓飯的女孩兒了,她父親雖然不在了,她自己也拿下了邊軍,有戰功,威名也傳遍天下。

他將先前拿出來的那封信拆開。

蕭珣的確也給他寫信了,信很簡單,只一句話。

“太傅,開門否?”

鄧弈都有些記不清蕭珣長什麼樣了,但這一句話就能勾勒出一個高高在上宗室子弟的模樣。

這宗室子弟看起來彬彬有禮溫潤和氣,但實際上世人皆不入他們的眼。

鄧弈手一揚,信扔進火盆裏,騰騰化爲灰燼。

“要我開門。”他說,“先前你不配,現在依舊不配。”

他看向小吏。

“安排一下,今晚我去見見楚嵐。”

小吏應聲是。

……

……

夜幕降臨的時候,齊樂雲睡不着,父親今天說的話奇奇怪怪,問又不肯說,只催着說立刻搬走,家裏人收拾行李收拾到了半夜,叮叮噹噹吵得沒法睡。

什麼叫大家都沒事,皇后有事?

是說楚昭會帶兵來援助京城,打仗有危險嗎?

楚昭不會有危險的,她連西涼人都敢打。

不過的確好辛苦,西涼人要打,中山王也要打,這大概就是皇后的職責,齊樂雲又同情,不過緩解了擔心,迷迷糊糊要睡去,剛閉上眼,外邊又傳來嘈雜,似乎有很多人闖進來。

有人在喊,有人在驚叫,有人在哭,火光跳躍。

齊樂雲一瞬間想到那時的皇子亂。

難道,又——

現在也沒有其他的皇子了。

中山王打進來了?

齊樂雲急急爬起來,還沒喊人,就聽婢女們驚叫,腳步雜亂有一羣人衝進來。

這是一羣黑甲衛士,手中握着兵器。

齊樂雲也嚇得大叫一聲。

這些黑甲衛士進門後倒也不殺人,只是四散翻找,箱子櫃子都被倒出來,不過散落一地得錢財珠寶他們並不理會,很快退回對門口站着得官吏搖頭“沒有。”

齊母抱着齊樂雲,齊父對這官吏再三道:“真沒有,雖然住在這裏,但從沒跟那邊有來往,真是不知道啊。”

到底找什麼?齊樂雲驚慌又不解。

“你今天見過楚棠?”那官吏看向齊樂雲,問,“她有沒有說去哪裏?”

楚棠?是在找楚棠?齊樂雲怔怔,齊母急催促:“快說,不要隱瞞,出大事了。”

“見過啊,一起出去玩,然後和她一起回來,她就回家了啊,我還是親眼看着她進門的。”齊樂雲說,又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官吏沒有回答她,大概知道問不出什麼,轉身走了,黑甲衛們也呼啦啦都離開了。

齊樂雲看着滿地狼藉驚恐的家人,急問:“到底出什麼事了?京城被攻陷了嗎?”

這些人是來抓皇后家人的?

齊父神情複雜,說:“京城還沒攻陷,楚棠一家人都不見了。”

不見了?齊樂雲驚訝又不解:“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齊母擰她胳膊:“傻兒,是一家人都跑了!”

……

……

“四鄰毫無察覺,楚嵐夫婦從不出門,一直養病,楚棠今天還跟女孩兒們出門遊玩。”官吏對鄧弈回稟。

沒有任何異樣。

鄧弈站在大殿內,夜色正在褪去,光影昏昏,他忽地笑了。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他說,“我們念頭剛起,楚氏就已經跑了。”

官吏有些惱火:“大人,她們一定是藏在某個世家那裏,這時候他們不會跑出去的。”

外邊都要打起來了,身爲皇后族人,跑出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鄧弈點點頭,道:“去,一家一戶搜,不用掩飾,告訴大家,楚氏做傩奶摚纷餄撎樱l要是包庇他們,同黨論罪。”

人跑了,罪跑不了。

官吏應聲是,轉身大步而去。

鄧弈站在殿內沉默,楚嵐一家怎麼跑的這麼及時?自從楚昭不在,楚嵐一家就跟宮廷隔絕,哪裏得來的消息?

審時度勢這麼厲害嗎?楚嵐一家可沒有這樣的人。

該不會是楚昭告訴他們的吧?

鄧弈冒出一個念頭。

但先有中山王截斷消息,又有朝廷刻意隱瞞消息,她怎麼知道?又怎麼把消息送進來?

不管怎樣,謝三公子的籌劃瞬時就被打亂了,鄧弈忽的笑了,喚人。

“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謝三公子。”

……

……

不用鄧弈說,謝燕芳已經知道了。

“怎麼就跑了?”杜七驚訝又憤怒,“做傩奶搯幔俊�

謝燕芳不驚不怒,笑了笑道:“楚嵐一家的確是一直做傩奶摗!�

其實他們跑了,謝燕芳不覺得奇怪。

“奇怪的是,有人肯幫她們逃走,肯將她們收留藏起來。”

蔡伯進來了,拿着一張紙上,說:“昨天有五家人出城,有說是去鄉下祖宅,有說去遊玩,有車有馬,這是名單。”

謝燕芳接過看,道:“還都是名門望族,按理說這些人家看都不會正眼看楚嵐一家。”

“因爲楚昭是皇后。”杜七說。

謝燕芳搖搖頭:“也不僅僅是因爲皇后這個身份。”

歷來當皇后的人很多,後族也各有煊赫,但對於世家大族來說,並不一定必須討好畏懼。

更何況楚氏門庭單薄。

他們肯伸手相助,是因爲楚昭這個人。

這個女孩兒先前奪來皇后之位,如今也奪來了人心。

謝燕芳垂目。

“查是哪一家,我親自去拜訪。”

……

……

馬車裏搖搖晃晃,木板縫隙從昏暗一片到透出光亮,不知道又晃了多久,終於停下來。

木板一塊塊被卸去,一個女孩兒的面容也呈現在眼前。

她敲了敲車板,看着躺在其內的一家三口。

“阿棠,出來吧。”

楚棠最先起身爬出來,這是一輛寬大的哓涶R車,夾層上擺着的傢俱物什都被卸下來。

“阿江謝謝你。”楚棠施禮。

周江道:“別客氣,也不用謝我,我祖父不同意我也幫不了你。”

楚棠扶着楚嵐和蔣氏出來,楚嵐似是許久未見日光和人很不適應,用袖子遮住頭臉。

說話間又有幾輛車馬駛進來,車廂裏鑽出來老老少少,熱熱鬧鬧地站在楚棠一家人身後。

看到這些人,周江有些無奈。

“阿棠,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仗義。”她說,“自己跑也不忘帶上家裏的僕從。”

還帶了這麼多,足足有二十人,上到老僕婦,下到十歲的小廝。

楚棠輕嘆:“我怎能自顧離去,留下他們代罪。”

周江心想,留下僕從們也不會代罪啊,最多抓起來關起來等候發賣——不過是換個主人罷了。

不過她做事從不多問。

“你們快去歇息,有最新的消息我會告訴你們,這是我祖母的私產,我家裏人知道的也不多。”

楚棠再次道謝,和蔣氏攙扶着楚嵐在僕從的擁護下向後而去。

“阿棠,多虧你跟這些小姐們交好,才能讓她們幫我們。”蔣氏說,伸手擦淚,猶自驚魂未定。

其實女兒說的話她都還不太明白,不過也大概明白了,總之是享受不了皇后的威風,反而要受牽連。

“我早就知道要受你二叔他們一家的累害。”

楚棠聽着母親的話,想着這一次,的確不止是周江一家幫忙,爲了迷惑視線,這一天好幾個人家都車馬出城。

但能說動這些人家幫忙,可不是因爲她跟這些家的小姐們交好——當然,她楚棠也是有功勞的。

至少她早有準備,家裏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所以才能接到消息立刻就走。

雖然早有準備,但小兔半夜把她叫醒,遞過來紙條,打開看到楚昭寫的內容“中山王殺來,朝廷會翻出舊賬罪證,危險。”她嚇得差點暈過去。

楚棠伸手按着心口。

現在還噗通亂跳。

危險來得也太快了。

該怎麼辦?

還好楚昭的信上寫了幾個世家的名字,讓她立刻去求相助,躲起來,這張便條上,簽着楚昭的名字,蓋上了皇后鳳印。

楚棠當夜就讓小兔帶着她翻出門,按照楚昭寫的名字讓小兔翻進這些人家門,把當家人從睡夢中喊起來。

這些當家人雖然年紀都不小了,但並沒有嚇暈過去,看到便條,也都不問舊賬罪證是什麼事,沉思一刻就答應了。

上一篇:黑巫师朱鹏

下一篇:我在大唐有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