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鍾將軍再次施禮:“多謝世子。”
事情看起來已經無可挽回了,楚昭站在大廳門口,看着鍾將軍和蕭珣說話,一個施禮一個和藹可親,就像前一世那樣——
她的眼不由發紅。
“阿九!”她忽的大喊。
在一旁高高興興看熱鬧的阿九被嚇了一跳,旋即心中大罵,這小娘真是陰魂不散又扯上他!
果然隨着楚昭一聲喊,院內所有的視線都看向阿九,不知誰是阿九的鐘將軍隨着大家的視線也立刻找到了。
鍾將軍看着這個年輕人,小姐爲什麼喊他的名字?有些疑惑,但旋即又警惕。
這個年輕人長得很危險啊。
第二十章 話別
沾染上這個楚小姐,真是麻煩。
阿九一臉的惱火,頂着大家的視線,硬是沒反應,好像自己不叫阿九。
“阿九。”楚昭再次喊,“我要跟阿九說話。”
那邊刀疤臉將官的視線簡直跟刀子似的,張谷實在頂不住了,不管怎麼說,他是這隊驛兵的負責人,有什麼麻煩他也逃不過。
“快去。”他伸手捅阿九,“別讓這個阿,楚小姐喊了!”
阿九這才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楚昭抓住他:“跟我來。”不由分說將阿九拉進了大廳裏。
院子裏的諸人失去了目標,又不好盯着大廳看,只能胡亂飄。
鍾副將看向蕭珣,見蕭珣嘴角含笑,似乎對楚小姐和阿九的動作並不意外——看起來,除了打了梁小姐,阿昭小姐還發生了別的事?
“這幾位就是護送楚小姐的驛兵吧?”他說,看向張谷等人。
他行程匆忙,只要確認小姐平安就可以了,沒打算過問這幾個驛兵,在他眼裏這些人都不算什麼。
但現在看起來,好像還真算些什麼。
張谷忙施禮:“是,我們是往雲中郡送軍戶名冊的。”說着就從揹包裏要拿名冊。
鍾將軍抬手製止:“這不是我能看的,我也不敢查問。”他自以爲和藹一笑,“你們是怎麼遇上我們小姐的?”
他來得匆匆,楚公子的信又嘮叨又不清不楚,通篇除了抱怨,都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張谷看着刀疤臉的獰笑,心裏愁苦。
這些常年在邊郡的兵將都是刀口舔血出來的,尤其是楚岺的兵,將官桀驁不馴,兵自然也如此,雲中郡的大將軍們都對楚岺避而遠之,沒想到他一個外來的驛兵竟然沾染上了楚岺,更倒黴的是,事情到現在,他的腦子也糊塗着呢。
院子裏的人們怎麼理順發生了什麼,大廳裏的楚昭和阿九並不在意。
“我並不是怕麻煩的人。”阿九看着楚昭,開門見山說,“對方是楚將軍,我也無所謂。”
楚昭看着他,似乎有些呆呆,沒有說話。
“所以你要營造我們不清不楚,男歡女愛的假象。”阿九淡淡說,“我都不會在意,你休想用男女之事要挾我。”
楚昭忍不住笑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笑,明明現在真的是笑不出來的時候。
其實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叫阿九來,當時,就脫口而出了吧。
“你放心。”她說,“我沒想要挾你,我爹爹做了決定,說不讓我回去,我就回不去。”
阿九挑了挑眉,這又是新的裝可憐的辦法嗎?
他似笑非笑說:“沒想要挾我喊我幹什麼?那麼多人呢,你喊張哥來,然後謝謝他,你爹的人看到了還能記個恩情,也算是善有善報。”
楚昭說:“我就算不說,我爹也會記他恩情的。”至於喊阿九,或許是因爲他最早看穿她吧。
她做了這麼多把戲,想了這麼多辦法才走到現在,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不能再鬧了,一是爹爹的態度,二是鍾叔適才脫口說的,如果她執意要回去,身後追兵已經近了,也必然要跟着去邊郡。
堂哥無所謂,是個蠢貨,但跟隨的人有朝廷的,廷尉,衛尉府,誰知道他們藏着什麼心眼,讓人發現父親病了,會打亂父親的安排。
她前一世已經打亂父親安排,斷絕父親生路,這一世不能再這樣莽撞了。
但,就這樣回去嗎?
楚昭抬起頭看着外邊,雖然還需要走十多天,但對於走了一輩子十年的她來說,真是近在咫尺——
她的眼淚慢慢的流下來。
阿九皺眉不屑,又裝可憐,只是這種沉默的可憐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他移開了視線。
“我跟你素不相識。”他說,“而且你不要以爲看到了那什麼信就多想,我跟楚岺將軍沒什麼干係,你們父女的事跟我無關,我也不會管。”
楚昭問:“我想寫封信給父親,你能幫我轉交嗎?”
阿九似笑非笑:“楚小姐,你說什麼呢,用得着我轉交嗎?你爹的人親自來了。”
也是,楚昭默然,又自嘲一笑。
“你寫信吧。”阿九大方的說,“我去幫你把那位將官叫來。”
這個忙他還是可以幫的。
他抬腳就走,女孩兒在後又喊了聲阿九。
有完沒完啊,阿九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他可不是什麼善心人,要說什麼的時候,女孩兒的聲音傳來。
“阿九公子,我沒有見過娘將死兒無託是什麼樣,但我知道,子念親,不得見是什麼樣。”
女孩兒的聲音不似先前柔軟,反而帶着幾分嘶啞,聽在耳內,如同一刀劃過——子念親,不得見,是什麼樣,他自然更知道,阿九垂下長長的睫毛。
他沒有回頭,抬腳邁過門檻走了。
……
……
鍾副將沒能聽到太危險的話題,這個叫阿九的驛兵因爲一開始反對帶上楚昭,導致在路途中一直跟楚小姐有爭執。
張谷這樣說也是事實啊,至於河邊那些你生我死之類的話,也是在爭執——他們兩人之間到底爭執什麼,還是讓他們自己說吧。
蕭珣更是什麼都不說,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還回避了,一副不多管閒事的姿態。
很快阿九就出來了,楚昭也沒有再鬧,所有人都鬆口氣。
不過,張谷等人看阿九的神態更不同了,還是這小子厲害啊,不知道說了什麼安撫住小姑娘了,嘖嘖嘖,這般年紀的小姑娘真是,眼裏只認情郎。
阿九看出他們的眼神,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解釋。
鍾副將雖然覺得這些驛兵們的神情奇奇怪怪,也沒再追問,只邀請他們一起上路。
都是往雲中郡去,張谷當然不能拒絕。
楚昭寫了一封信,讓鍾副將帶給父親。
“阿昭,你放心。”鍾副將接過信,看着女孩兒平靜的令人心疼的臉,倒覺得楚昭吵鬧反而更好一些,“將軍很快就會來京城和你團聚。”
楚昭嗯了聲,點點頭:“我這次會努力的,一定會等到爹爹。”
這話聽起來總有些怪怪,可能女孩兒情緒很糟糕吧,鍾副將心裏嘆口氣,但他有什麼辦法,他必須聽將軍的命令。
“楚小姐就交給世子了。”他對蕭珣再次施禮。
蕭珣剛要說話,楚昭先開口:“鍾叔你放心吧,大堂哥來接我了。”
蕭珣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鍾將軍也沒有再說什麼,避免自己多停留一刻會心軟改變主意,揚鞭催馬疾馳去了,張谷等人在後跟隨,小鎮外的大道上塵煙沸騰。
或許是因爲有了鍾副將,阿九這一次沒有走在最前方,在隊伍的最後漫不經心地御馬,不知道爲什麼,他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隱隱可見那個女孩兒的身影,佇立凝望。
那麼遠,已經看不清面容,但覺得那女孩兒很悲傷。
真是莫名其妙!悲傷有什麼稀奇的,他也很悲傷呢!
阿九收回視線,重重地在空中打個響鞭。
馬兒嘶鳴,如閃電般疾馳,越過驛兵,越過了鍾副將等兵馬,遙遙領先而去。
第二十一章 迴避
楚昭的日子突然恢復了正常。
晚上沒有黑漆漆的硬邦邦的地板,半夜被凍醒,白天也沒有騎着馬無時無刻地疾馳。
哪怕在小鎮上,她睡的屋子也能溫暖如春,被褥厚實軟如雲朵,早晚有熱熱的水洗漱,頭髮薰香。
破棉袍看不到了,內裏寰勔氯雇膺吪泡p盈保暖的毛裘。
晨光落在廊下,楚昭緩緩走着,站在院子裏的蕭珣和鐵英看到了,也有一瞬間怔怔。
鐵英怎麼都無法將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兒,跟先前那個當做同一人。
不過也明白了爲什麼先前那樣裝扮,太美貌扎眼根本不能混入驛兵中逃避追查。
“車馬可有備好?”楚昭也看到了他們,停下腳問。
鐵英一時又有這個女孩兒氣勢威嚴,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錯覺,旋即又不悅,這女孩兒連聲世子殿下的稱呼都沒有嗎?
真是太無禮了!
“你——”他冷着臉要呵斥。
蕭珣制止他,含笑道:“隨時都可以出發,看楚小姐方便。”
楚昭道:“我隨時都方便,現在出發吧。”
她垂下視線,不再看蕭珣主僕。
蕭珣不多說一句話,立刻吩咐人備車出發,他也的確沒說謊,一聲吩咐,不用楚昭再回房間等,片刻之後就可以上車了。
“多謝世子殿下。”坐上車的楚昭這才道謝,又說,“就不用世子親自送了,既然知道我堂哥的行程,我去迎他們就可以了。”
這女孩兒真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他啊,蕭珣笑了笑,帶着歉意:“其實也不是我必須護送楚小姐你,只是楚公子那邊說,他們會到中山王府,所以——”
說到這裏他又似乎想到辦法,伸手指了指前方。
“要不這樣,楚小姐你走這邊,我再尋一條其他的路?”
他這是在嘲諷嗎?楚昭看他一眼,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自己前世丈夫的臉,熟悉又陌生,不過現在的蕭世子,跟十年後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一直是那樣的優雅翩翩。
當然,那是以前的看法,現在則是虛假。
一句不行,至於說這麼多字嗎?
還是那個阿九乾脆痛快。
想到阿九,楚昭心情更不好了,那個阿九也不是什麼好人,要不是他,自己不會撞上蕭珣,現在已經跨過小窟河。
“世子殿下真會說笑。”她說,將車簾放下來。
好像惹得女孩兒更生氣了,蕭珣笑了笑,擺手示意,護衛們領命,馬車粼粼向前駛去。
蕭珣果然沒有跟着走,牽着馬站在原地。
“世子,這楚家小姐也太無禮了。”鐵英惱火地說。
他跟着世子也算是見過很多女子了,溫柔的端莊的活潑可愛的,或者膽怯羞澀矯揉造作,但像楚小姐這樣粗俗無禮的還是第一個,而且楚小姐還很狡詐。
狡詐到匪夷所思。
飛鴿傳書說得簡單,隨後來的護衛將楚小姐的事詳細地說了,打了人,從京城跑,跑就跑唄,這位楚小姐竟然還一路行騙,騙了一串人,牽涉了妓女遊醫各色人等,就爲了掩藏行跡。
這楚小姐這已經不是頑劣了吧,完全是心術不正。
更令人不齒的是,還跟一個驛兵拉拉扯扯不清不楚——這是爲了唤j驛兵使出的手段吧?
鐵英雖然還沒有成親生子,但想到如果自己有個這樣的女兒,他真是會氣死的。
楚岺將軍竟然生養了這樣的女兒,楚岺將軍知道他女兒是這樣的人嗎?
“你別說大話了。”蕭珣笑道,“在父母眼裏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等你將來有了女兒,看你捨得罵一句,這位楚小姐如何,我們也不要在背後議論了,跟我們無關,不說他人是非。”
也是,楚岺的女兒怎麼樣,跟他們的確無關,但——鐵英說:“她對世子也太無禮了。”
“這不奇怪啊。”蕭珣說,“楚小姐費了這麼大得心思要去邊郡,被我攔下來,她心裏恨死我了,哪能對我好臉色。”
說着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