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有楚氏女英勇聰慧,持刀御馬護皇長孫。
爲國朝永固,特封皇長孫羽爲太子,楚氏女昭爲太子妃。
欽此。
第八章 議論
這一天,齊樂雲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這一天,滿城譁然。
皇帝發了詔令,證明這場動亂結束了。
大街上雖然還有兵馬巡查,追查餘黨,偶爾會有哭喊廝殺從街巷裏傳來——那是餘黨在負隅頑抗,但民袀円呀浶陌捕恕�
三皇子這場帜妫裥們意外又不意外,太子的死倒是意外,但也只能一聲嘆息。
萬幸皇長孫還在,立刻被封爲太子,雖然年紀小,但總會長大,皇朝後繼有人。
但是,這太子妃是怎麼回事?
楚氏女昭,楚昭成了太子妃?
這個楚昭是——
好吧,這個楚昭是什麼人,大家也都不陌生。
楚岺之女,十幾年前楚岺名滿京城,十幾年後,他的女兒打人罵人,跟三皇子挑釁開文會,鬧得也名滿京城——
但再怎麼想也沒想到她能當太子妃,這將來就是皇后啊!
楚昭當皇后?
不過,在一片驚訝中,也有不驚訝的。
“楚昭怎麼不能?沒聽到皇帝說了,是楚昭救護了皇長孫,持刀,御馬,殺出的重圍。”
“果然虎父無犬女。”
但也正是這句話引起來另一種看法。
“救護皇長孫,乃是臣民之責,救了皇長孫,陛下可以嘉獎,可以封賞,爲什麼讓皇長孫與她成親?難道天子也遇到了救命之恩,也要以身相報?”
“那這是因爲恩啊,還是因爲,虎父啊?”
這話的意思就是指太子死三皇子罪皇帝病皇長孫弱,楚岺這個悍將趁機要挾。
可別忘了,十幾年前的楚岺如何的聲名顯赫,多麼能征善戰,手下又有多少強兵——
“這純粹是胡說八道!”
齊樂雲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來找楚棠,義憤填膺將木棍在地上戳的咚咚響。
“什麼要挾,我們楚昭怎麼不能當皇后了?就算不說救皇長孫的功勞,我們楚昭才貌兼備,聲名顯赫,不是泛泛之輩!”
楚棠哦了聲,那時候她在牆下站着,齊樂雲踩着梯子在牆上趴在,僕從們慌慌張張傳達詔令的內容,聽完齊樂雲摔下梯子,她則震驚失魂。
齊樂雲摔傷腳反而更精神了,她還沒回過神。
齊樂雲看出她的呆呆,哎了幾聲提醒,湊過來問:“楚昭真的持刀御馬救護小殿下了?你親眼看到了嗎?”
楚棠轉頭看她:“看到了,就在我們楚家門外發生的,那真是,死傷一片,血流滿地。”
齊樂雲搓了搓胳膊,全身發麻。
“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喃喃說,“怪不得你那時候不要我住你家。”
楚棠道:“是啊,你不知道那一晚我們經歷了什麼,你家只是燒了房子,我家這裏,簡直是修羅場。”
齊樂雲攥着木棍重重在地上敲了一下:“太厲害了!誰能想到楚昭這麼厲害!”
說罷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楚棠,給我備車。”
楚棠皺眉:“你這樣子,還要出門啊?”
“當然要出門,我這就去找其他人,大家好好論一論,楚昭就是應該當皇后。”齊樂雲說,神情興奮,眉眼閃亮,“我們楚昭能文能武,德才兼備,端莊賢淑,母儀天下——”
楚棠有些哭笑不得。
“德才兼備,端莊賢淑。”她自言自語,“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說罷眼神閃亮。
德才兼備,端莊賢淑,原來不是自己先有然後等人來看。
而是隻要站到能讓人看到的地方,你要什麼就有了。
沒有,也有!
太子妃
皇后啊。
楚昭,要當皇后了!
楚棠站在廳內,握着雙手,戰慄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楚棠,要當國姨了!
……
……
相比於街上喧囂,女子們吵鬧,謝家深宅裏安靜無聲。
倒也不是沒有喧囂吵鬧,在皇帝詔令還沒出皇城的時候,謝家已經收到了消息,譁然幾乎將家宅掀翻。
“太子妃!”
“怎麼能現在就定下太子妃?小殿下才六歲!”
“楚昭?那楚昭已經十三歲了。”
“不是年歲的問題,是她楚昭憑什麼!”
“小殿下的親事,可有問過我們?”
這纔是最關鍵的,他們也是小殿下的親人,而且是太子和太子妃都不在了,他們是小殿下唯一的皇親。
終身大事,怎能不問謝氏?
“三哥,三哥,你可知道?”
人和聲音紛紛向謝燕芳所在湧來,但又都被杜七攔住。
“都安靜!”杜七站在廊下,冷聲呵斥,“不許驚擾三公子休息。”
諸人瞬時安靜,但不肯散去。
“太子妃的事三公子知道嗎?”大家急切問。
杜七道:“知道了。”
知道啊,那就好,諸人鬆口氣,既然三公子知道,那要麼是不反對,要麼就是有了應對,一切還在謝氏掌握中。
看着大家退去,杜七站在廊下沒有再說話,他說的意思謝三公子知道這件事了。
跟大家一樣,剛剛知道。
室內,謝燕芳坐在窗前,手裏握着茶慢慢喝。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蔡伯坐在對面,神情沉沉,“楚岺這是什麼意思?”
謝燕芳垂目,睫毛倒影在茶杯裏,忽的噗嗤笑了,清透的茶水搖晃。
他說:“蔡伯,當時梁家鬧起來,傳言又是我,又是燕來,跟楚小姐不清不楚,最後楚小姐成了太子妃,這誰也沒想到吧。”
蔡伯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公子,世人震驚也好,嚇掉下巴也好,都可以一笑了之,當個熱鬧,但我們謝氏不行。”他聲音裏帶着憤怒,“這置我謝氏與何地!”
謝燕芳將茶一口飲盡:“我謝氏在陛下面前什麼地位,在小殿下面前就是什麼地位。”
都是臣,都是民,把你當親戚,你就是親戚,不把你當親戚,你就什麼都不是。
他將茶杯放在桌案上。
“蔡伯,這件事,應該不是皇帝怎麼想的,也不是楚岺怎麼想的,而是楚小姐想的。”
蔡伯愕然,什麼意思?這是楚昭的主意?這怎麼可能?她怎能——
她當然能。
謝燕芳看向窗外,眼睛閃閃亮。
因爲,如果換做他,他也會這樣想,一定會這樣做。
那個女孩兒,真的跟他有點像啊。
第九章 安然
浴池水盪漾。
除了灑滿一層鮮花,還倒入了羊乳。
阿樂蹲在池水邊,用手在裏面攪動:“洗澡還可以這樣洗啊。”
靠着另一邊池壁閉目養神的楚昭笑道:“阿樂,下來試試。”
阿樂躍躍欲試,又搖搖頭:“還是等等吧。”
楚昭睜開眼,問:“等什麼?不用你伺候我,宮女們都在呢。”
阿樂壓低聲音說:“這畢竟是皇宮,等小姐你坐穩了太子妃的位置,我再享樂。”
楚昭哈哈笑:“這算什麼享樂。”說罷起身,走入另一邊的清水池中沖洗。
阿樂站起來,端莊地喚“來人。”
幾個宮女魚貫而入,爲清洗過後楚昭擦拭,穿衣,簇擁着她來到外間,坐下來梳頭。
“阿羽呢?”楚昭問。
宮女們剛要回答,蕭羽從外邊跑進來。
“姐姐。”他喊。
楚昭笑道:“正問你呢。”
蕭羽站定在銅鏡前,看她梳頭:“我算着時間呢,你應該洗好了。”
自從進了皇城後,蕭羽依舊與她寸步不離,晚上睡覺如果不在身旁,就會驚醒,無法入睡,楚昭能理解,可憐的孩子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自己也死裏逃生,被嚇壞了。
就像他時時刻刻抱着這個竹筒。
楚昭視線落在蕭羽臂彎裏。
齊公公已經告訴她了,這個竹筒裝的是條蛇。
一般孩子們都怕蛇,更別說時時刻刻摟着。
“小殿下也害怕的,以前從不玩蛇蟲。”齊公公說,“捉這條蛇是老奴哄他捉來給太子殿下。”
但沒等送給太子殿下,就父子永隔。
“老奴哄哄小殿下,讓他扔掉。”齊公公說。
楚昭阻止了:“讓他拿着吧,那是他難以割捨的思念。”
禮物還沒送出去,小孩子形成了執念,這個要慢慢疏導。
她也不提,不問,就像沒看到蕭羽抱着竹筒一樣。
“我梳好頭,咱們就去見陛下。”她說。
蕭羽點點頭,站在和自己一般高的桌子前看着楚昭梳頭。
楚昭跟他說話,指着桌子上的首飾:“哪個好看啊?用這個怎麼樣?”
蕭羽認真地挑選,他挑選的,楚昭也都讓宮女給帶上,阿樂站在後邊忍不住笑。
“小姐,你帶的太多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