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99章

作者:二目

比起同樣是自己划動的綠梭,觸鬚的擺動效率無疑要比噴水低上太多,而且天生不適合高速航行。一旦速度提上去,光不規律的擺動本身都會帶來巨大的阻力,而噴水推進則完全沒有這一顧慮。

水面力量薄弱始終是金霞城的一大隱患,東昇國能開來一艘風帆戰列艦,保不準下一次就是兩艘或三艘,更別提毀滅世界島的西極艦隊。

他不想放過任何一種能當做源動力的東西——不管它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

第一百九十章 事情的原委

上元城,皇宮長樂殿。

太子寧威遠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見到的人。

一名從雷州邊軍裏逃出來的都尉。

得知西邊州府淪陷後,他在震驚之餘並沒有忘記採取行動,除開向兵部建議立刻調動附近數州駐軍前往支援肅州外,還派出了自己的精銳親衛趕赴雷州,務必要搶在高國部隊控制當地交通要道前,帶回一名知曉當地情況的將領或官員。

這種時候書信詢問已無任何意義,他必須親自從當事人口中探查出變故的原因。

如果有自己安插在軍中的親信能回報消息自然是最好,但這些人既然沒能第一時間將訊息傳給京畿,其遭遇肯定不容樂觀。

“叩、叩見太子殿下。”來者戰戰兢兢的跪下道。

“你的名字,在何人底下帶兵?”雖然親衛已向自己彙報過,但寧威遠決定還是再問一次——他相信天下沒幾個人敢在自己面前撒謊。

“回殿下,卑、卑職杜齊,當時正跟着佐將軍一同行動……”此人牙幫抖得厲害,大概是認爲自己命不久矣——作爲邊軍,卻沒能守住邊境,逃命途中還被太子的人逮住,下場可想而知。“不、不過那並非佐將軍一人之過啊,殿下!”

並非他一人之過?寧威遠心中一沉,看來這次親衛沒有找錯人,“起來說話。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完完整整將瞭解的事情告知於我。”

都尉面色一震,隨後大喜,“是,卑職絕不敢隱瞞!”

“你知道當時佐將軍在做什麼嗎?”

“卑職知道!他和霸將軍制定了一個夾擊計劃,打算兵分兩路作戰,合擊地點就定在百溪湖。只是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作戰計劃半途中止,佐將軍派人通知霸將軍後,率軍退回到灰草原一帶,並紮營說是要等待另一支部隊。”

原來具體情況是這麼安排的麼?

倒也看不出什麼問題。寧威遠暗想,所謂的等待接應,應該是最後的堵截。“然後呢?”

都尉張了張嘴,只覺得舌頭有些發苦,直到現在,他依然不敢相信那一幕是真的,“然後……一支從未見過的重甲騎兵襲擊了我們。他們沒有旗幟、人數卸啵摇唤邮芡督怠!�

“重甲騎兵?”饒是從小就被教育要喜怒不形於色,太子也忍不住低呼出聲,“那裏哪來的騎兵?”

高國和啓國的情況類似,並不以馬戰見長,軍中的馬匹多配給斥候使用,更何況雷州有大半區域都不適合騎兵作戰,怎麼就突然冒出了一支重騎部隊?

他第一反應是對方在撒謊。

但很快,寧威遠便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可能。

“他們所用的武器,是不是帶着弧刃的長槍?”

“殿下,正是如此!”

太子猛地捶了下椅子!

——「徐國鐵騎」。

所以這人才會說,那不是佐將軍一人之過。按照通常情況,佐安所做之事完全在可控範圍內。折損掉霸刑天一人,雷州府最多也就是壓力大點,近三萬人的軍隊加上一座堅城,怎麼都不可能在瞬息之間被高國拿下。

他已經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在平坦的地方兩條腿不可能跑過四條腿,佐安只要開始後退,面臨的就是一場潰敗。絕大多數人都會被騎兵攆上、殺死,而沒了兩路邊軍的城防,自然也就成了一個擺設。

只是寧威遠完全想不出徐國軍會出現在邊境的原因。高、徐兩國聯手吞啓?這根本就不現實。徐國又不和啓國接壤,即便打下數州之地,那也不過是平白給高國做嫁衣,對方還能隔着一個國家常佔大啓領地不成?

何況他根本沒聽過這兩國有結盟的傳聞。

他們不先打起來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這支騎兵現在究竟在何處?肅州又能堅持多久?寧威遠腦海轉得飛快——變故已經發生,與其去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不如想想有什麼辦法能夠挽回局面。無論如何,這個消息必須要儘快轉告給兵部和前方部隊,告訴他們敵人可能不止高國一個。同時樞密府那邊也應該行動起來,調集各地方士前往肅州應敵。

說到樞密府,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計劃終歸是由皇弟提出,有泄露風險的地方,也都是交由他來做的,會不會有那麼一絲可能……

想到這裏,寧威遠望向一名親衛,“我的親弟弟,現在在哪?”

後者拱手道,“依舊和往常一樣,待在廣場西邊的暖閣中。”

又不在樞密府裏?

寧威遠從椅子上站起身,“我去見見他。”

……

太子一把推開暖閣的房門時,二皇子正在專心致志的爲一副畫卷抹色。

突如其來的推門聲讓他明顯一驚,筆下頓時出現了一團墨點,“殿下,你怎麼來了?”

寧威遠滿臉怒容的走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還不是你乾的那些好事!對付一個霸刑天而已,鬧到現在連雷州都丟了。我剛得到消息,說徐國也參與其中——徐國!”他強調道,“你確定除了經手者以外,沒有其他人知曉這消息了?”

“徐國?不可能吧,就算走漏消息,也不至於漏到高國的鄰國那裏去啊。”寧千世掰開他的手,“而且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吧?我那天就跟你解釋過了,軍隊我碰不了,其他要跑腿的地方都是親力親爲,這你也清楚——我怎麼知道雷州就那樣沒了?”

不是急於求證,也不是辯解,而是在推託責任,自己的皇弟看上去確實不像知曉內情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寧威遠也本不怎麼相信二弟能把事情折騰得這麼大,這點試探不過是順帶一問而已。歸根究底,遠離朝堂的二皇子無法從此事中得到任何好處。

父皇萬一出現意外,受益者是已經立儲的他;若之後擊退高國入侵軍隊,他在軍中的威望也能再上一個臺階;哪怕啓國被迫割地求和,甚至是亡國,二皇子又能從中得到什麼?恐怕連現在的地位都無法維續。

既然沒有好處,對方爲何要做?

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終歸是建立在皇室血脈之上。

“肅州一丟,幽州就不保。幽州沒了,敵人就能直抵上元城下。”寧威遠冷冷的看着二弟,“此事非同小可,我會奏請父皇,讓樞密府協助各州軍隊阻擊高國部隊。你也是樞密府的一員吧?如今正是你建功立業的好時候。”

“殿下……皇兄,你這是什麼意思?”寧千世露出訝異的神情,“不會是想讓我離開上元,跑到肅州那種鬼地方去吧?”

“那是我大啓的領土,不是什麼鬼地方!”太子提高了些許音量,“自太祖立國以來,皇子皇孫就一直有爲國征戰的傳統,我相信父親聽到你的請求,一定會倍感欣慰的。”

寧千世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能接上話來。

“太子殿下,外面有人找二皇子。”親衛這時走進暖房提醒道。

“找他何事?”

“說是……來找他喝酒的。”親衛悄聲道,“年齡比二皇子小點,穿着樞密府的方士服,大概是他的朋友?”

喝酒作畫?倒是有一番閒情逸致。

“那麼,我就不叨擾二弟了。”

“殿下,我都如此避讓了,你還要把我趕走嗎?”寧千世沉聲道。

“這怎麼能叫趕……我只是希望好好磨鍊下你,以後纔好爲我分憂啊。”寧威遠搖搖頭,轉身走出了暖房。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打破循環

在屋子外的走道上,太子看到了那名前來找二皇子喝酒的方士。

樣貌英俊,身形挺拔,底子倒是不錯,他心中暗想。可惜……大白天就想着享樂,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不過……跟二弟確實很相配。

見他出來,對方恭敬的彎下了腰。

寧威遠也懶得搭話,大步從他身邊邁了過去。

……

“你來了。”寧千世收拾起剛滑落到地上的畫卷,“坐吧。鶴兒,去倒杯熱茶來!”

“知道啦。”裏屋傳來了小姑娘的應答聲。

“殿下客氣了。”斐念行了一禮後在畫桌對面坐了下來,“剛纔太子殿下找您……”

“嘮叨了下家常而已。”寧千世笑了笑,隨後有些惋惜的看向那幅畫,“就是這畫得重新來過了。怎麼樣,雷州那邊的事情?”

“請殿下放心,都已辦妥了。”

“不愧是斐家最傑出的一代,果然名不虛傳。對了,你帶的酒呢?”

“在這兒呢。”斐念將手中拎着的兩瓶瓷罐放到桌上,“肅州特產頌春,三十年陳釀,味辣,酒濃。”

“鶴兒,再拿兩個酒杯來!”

“殿下,您能自己拿嗎?我可不是您的侍女!”鶴兒抗議道。

“不能,謝謝。”

裏屋頓時沒了聲音。

好一會兒,小姑娘才吭哧吭哧的拎着茶壺走到二皇子面前,酒杯則頂在她的腦門上。

“我就知道你會幫我。”寧千世笑着拿起茶壺,想了想又放到一邊,隨後把酒杯擺到兩人面前,並親手滿上,“還是先喝這個好了。”

一杯白酒下肚,他長出了一口氣,“呵,這烈度還真是和名字不搭……如果是我起名的話,肯定非肅秋莫屬。但酒確實是好酒,今晚應該可以睡上一場好覺了。”

“您喜歡就好。”斐念揚起嘴角道。

“這酒……也是斐家的產業吧?一想到喝一口就少一口,心裏還真是有點不捨得。”寧千世搖晃着杯子,目光彷彿落在廣場的遠端,“你經過肅州時,有在家裏落過腳嗎?”

斐唸的神情略微凝固了下,他沉默片刻,才微微低頭道,“我帶走了幾個人。”

“親人?”

“還有兩名女子,她們已跟着我——”

寧千世伸手打斷了他,“不必解釋,那必是你珍惜之人。我不是想怪罪你,老實說,要是你連家都不回,那我還真有點怕你了。”

斐念有些意外的抬起頭來。

“怎麼,你覺得樞密府行事就應該不講人情,冷酷寡義麼?只要不會影響到全局,我個人並不介意你有自己的想法——終歸方士是人,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殿下……”斐念一時有些動容。

“工具雖好用,卻也容易不分敵我。”寧千世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其實我這次讓你途經肅州,也有讓你整理羽翼的意思。對於斐家,你還有什麼留念嗎?”

“已經結清了。”他果斷的回道,“我並非斐家生人,既然教我育我之人無礙,我有什麼好牽掛的?他們招攬周邊能感氣的孩子不是出自心善,而是爲了壯大勢力,爲一小撮斐家人獲利罷了。”

“你能看清楚這點很好。”二皇子讚許道,“事實便是如此,這些世家自誕生之初就寄生在諸多感氣者身上,它本質不過是祖上用來穩定江山、分配利益的產物。可惜天賦無法繼承,哪怕再偉大的方士,後代也有可能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他們又有什麼資格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甚至凌駕於感氣者之上?”

“你,或是其他冠以斐姓之人,都沒有任何罪過。我想要剝奪的,不過是斐姓傳承下來的頑疾而已。這世界本該讓有能者居之,一如百年前的模樣。”

斐念遲疑了下,“所有的世家……都會被剷除麼?”

寧千世微微頷首,以示肯定。

“那今後天底下的新生感氣者,由誰來召集?”

“這還用問麼,當然是樞密府來負責培養、管理。”二皇子理所當然道,“這原本就應該是我等應肩負起的責任,如果不是除祟之戰中損失太大,也不會一路放任世家到這個地步。”

“我明白了。”斐念點頭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行動得過快,沒有緩衝與適應,很容易留下弊端。但時間不等人,樞密府沒辦法徐徐圖之。”寧千世頓了頓,“事實上我們已經落在了後面。”

“敵人……有那麼強嗎?”他不禁有些好奇。

“不是強不強的問題,而是我們一旦輸了,就再也沒有復起的機會。這跟過去的征戰都不相同,樞密府必須全力以赴。”寧千世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行了,我之後可能也會去一趟肅州,上元城若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寫信向我彙報。”

“您要離開上元?”斐念驚訝道,“請恕我失禮,早在路上我就聽聞聖上身體有恙,如果您不在京畿,皇宮裏萬一出現什麼變故,太子殿下豈不是——”

“那樣更好。畢竟我的那位長兄對行軍作戰頗有一套,把他留在京畿反而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他想做點什麼,讓他放手去做好了。畢竟太和殿的那張椅子,本就該屬於他。”

“殿下……我不明白。”斐念皺起眉頭,“爲何您不索性取而代之,而是得用如此複雜的方法,大費周章的讓高國和徐國的軍隊來協同這個的計劃?”

“爲了讓世俗看到最終結果,也是爲了打破皇室的循環。”寧千世心平氣和道,“如果我只是取而代之,那在世人心目中不過是一場篡位而已,那些有實力的地方豪強,指不定也會蠢蠢欲動。唯有這麼做,才能徹底打消他們心頭那點不切實際的奢望。記住,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而是「我們」共同做出的決定。”

斐念仍不太理解對方話裏的意思,但他清楚這只是因爲自己看不了殿下那麼遠,此時沉默纔是最好的回應。

無知對於方士來說並不是什麼丟臉之事。

“啊……還有件事,”寧千世輕輕敲打着桌面道,“我記得你和洛輕輕出自同一考場?”

“是。”斐念很快想起了這個名字——畢竟在青山鎮能給他留下印象的人並不多,“她怎麼了?”

“遇到了點麻煩。”二皇子將情況大致講述了一遍,“目前看來我的那位四弟似乎並不想放手。”

“您想讓我出面阻止嗎?”

寧千世搖搖頭,“如果她沒辦法擺脫這場紛爭,證明能力也不過如此。樞密府不是看護者,更像是篩選者,所以沒有這個必要。”

“那您的意思是……”

“考慮到地位的不對等,你稍微提醒一聲便可。”二皇子輕聲道,“洛輕輕畢竟進過名單前十,就當是她應得的補償好了。至於最後能走到哪一步,那終歸是她自己的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營救

“洛姑娘,今天我們就在這兒休息了。”

馬車緩緩停下,負責押送的頭領掀開簾子,探頭說道。

洛輕輕拖着腳鏈走下車廂——這兒應該是一個小村莊,目力所及範圍內只有零零散散十來間平房。此時天色已暗,空氣中飄蕩着一股淡淡的炊煙味,顯然到了各家各戶生火做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