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59章

作者:二目

第一百零八章 轉變

“殿下!”秋月連忙道,“您沒事吧?”

寧婉君伸手製止了侍女的咋呼,無法理解,匪夷所思,難以置信——這便是她此刻內心的全部想法。

水晶杯是夏凡問自己要的,它雖然看上去剔透,但十分易碎,因此她並不中意,從皇宮帶出來純粹是因爲它足夠昂貴。

金葉子是嶄新的,厚度極薄,邊角處印有戶部印章,無論在何處,它都能換到足額的銀兩。但總得來說,它就是一張普通的金葉而已。

還有鹽水,東海里要多少有多少。

玉鐲子,更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每一件物品都沒有任何新奇之處,但在夏凡手中,它卻成了一件“法器”?

不對,法器也需要氣來驅動,但對方根本就沒有動用到方術!

寧婉君再次伸出手,緩緩靠近杯口的銅絲。

但這一次,她僅僅感到了輕微的針刺感。

“它只能用一次麼?”

“可以反覆使用,不過放電完之後,需要重新充電。”夏凡說道,“事實上,雷電也是這麼形成的。”

在空曠地帶,雲層和地面就構成了天然的電容器,中間的空氣便相當於水晶杯的杯體,只不過這個“電容”經常被擊穿罷了。

“我……還是不太明白。”寧婉君眉頭緊蹙,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但始終未能觸及其邊緣。

“如果要詳細解釋,恐怕一整天都不夠。”夏凡接過瓶子,重新爲其充電,“不過只要你願意聽,一年時間已經足夠你瞭解個大概了。”

公主的表情寫滿了“請務必”。

“那麼其他人也都來感受下吧。”夏凡嘴角含笑的望向腥恕�

認知能在反覆的實踐中得到加強。

這些人以前從未如此接近過自然閃電,他們對“電”的唯一概念,來自於映亮夜空的天雷,但現在,他們有了新的認知。

儘管兩者的聲勢天差地別,難以讓腥肆⒖虒⑵渎摾M在一起,不過任何人都能看出來,這道藍紫色的光芒已有了天雷的雛形。

而這對於夏凡的試驗是極爲重要的一步。

等到大家都被電擊過一次後,夏凡將重新充電過的水晶杯放到公主面前。

“既然你已經見到了由凡物製造的雷電,那麼接下來把它當做引子,試着施展震術吧。”

“用……這個東西?”寧婉君愣了愣。

“沒錯。你有見過儲存着閃電的雷擊木嗎?”夏凡循循善誘道,“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它都是更適合的材料,對吧?”

這顯然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所有試驗的參與者,都親身體驗了它釋放電光的瞬間。

寧婉君想了想,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她單手托起杯子,再一次回想自己練習震術的過程,並讓電光的模樣重現於腦海之中——

“震術歸辰,流光!”

依舊毫無動靜。

但令人驚訝的變化悄然發生:只見她手中的水晶杯迅速隱去,眨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夏凡心頭一震,作爲術材的杯子被消耗掉了!

“這是……”寧婉君大爲訝異,她握了握拳,掌中已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術法被引動了。”黎當即便判斷出了情況,“只不過限於水平問題,流光術失敗了而已。”

“我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引子……”公主一時有些恍惚,“但我能感覺到,氣對它的反應比雷擊木更明顯。”

“這是一個新的震術材料!”洛悠兒瞪大眼睛喃喃道,“就是不知道水晶杯和雷擊木比起來,哪個更貴一點……”

“這不是誰更貴的問題吧。”魏無雙敏銳的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雷擊木有偶然的因素,但殿下的杯子……應該是可以手工製造的。”

“夏凡,那你之前拿的銅絲墜,莫非也能儲電嗎?”黎抖了抖耳朵。

“它只是一個象徵物。”他回道,就跟雷擊木一樣,象徵着人對世界的摸索,“而它代表的東西,能直接產生電。”

夏凡得到了試驗的結果。

術法的效果,是可以通過擴大認知而進一步提升的。

當方士每多接觸世界一點,便能獲得多一份的能力,無論是術材引子還是符籙,都不過是輔助手段,最關鍵的東西,還是所思所想。

普及教育勢在必行。

“我決定了,以後每週我都要開一次課。”夏凡忽然說道。

“教方術嗎?”寧婉君好奇道。

“不……我對方術的瞭解,並不比黎多。”他坦然道,“我想教的是一些更基礎的東西。”

夏凡自然清楚普及教育是一項多麼浩大的工程,靠現在這點人馬與家底,想搞教育無異於癡人說夢。但他可以先拿身邊的同伴來試試手——這些人的水平高了,對自己也會大有幫助。

“更基礎的東西是什麼?”洛悠兒歪頭。

“比如說——”他微微一笑,“算術。”

……

當天晚上,侍女秋月將夏凡請到了山莊。

“你教那些東西……真是人能學會的嗎?”寧婉君揉了揉額頭,一臉憔悴,“我覺得在戰場上來回衝殺十次,都要比記住它們更容易。”

“這才只是開始。如果覺得勉強,你也不必過於——”

“不可!”她斷然道,“我一定要學會震術,然後帶着那副銅架子回到京——”說到這裏寧婉君忽然停住,“你確定掌握這些東西,我就能使出跟你相仿的術法吧?”

“自然。”夏凡點頭。

“那就行。”寧婉君換了個話題,“今天叫你過來,是因爲確認結果送回來了。”

“哦?那麼盟約一事……”

“是真的。”談起這事,她表情輕鬆了許多,“按鑑定人的說法,那張陳舊皮紙上所記錄的內容,確實爲永國與邪馬的盟約條款,落款、印章等細節亦能與當時的文書相互對應,僞造的可能性極低。對方甚至還想從我這兒討要去當做錄部的珍藏品。”

而這一請求註定不可能得到應允。

“你希望今晚就把此事談下來?”夏凡忽然有些明白她爲何不等到明天再告知自己了。

“以防夜長夢多,畢竟我不能真正代表大啓。”寧婉君嫣然一笑。

公主也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但她考慮的已經是自己封地的未來,以及自身的命摺�

“想讓大巫女不加懷疑,或是懷疑也別無選擇,那我們就必須得做出切實行動纔行。”夏凡說道。

“這也正是我的想法。”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寒風。

第一百零九章 續寫盟約

會客堂中,五月遙疲憊的眼神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欣喜。

她冒着風險橫越大海,身邊的人所剩無幾,登陸後還被敵人緊咬不放,在付出巨大的代價後,她總算得到了確認的回答。

“那我們何時能去上元城?”

巫女迫不及待的問。

她已經打聽到,啓國的國都,名爲上元。

寧婉君沉默片刻後露出了爲難的表情,“父親已將此事全權交於我來處置,所以我們不必去上元了。”

好演技!夏凡心裏暗歎。

他一時分不清那份爲難到底是因爲此事,還是因爲將平日口中的聖上改成了父親。

“不去……上元?”五月遙不由得一愣。

“這麼說吧,我大啓和永國已不盡相同,特別是在外事上。就算去了,也頂多是禮部負責招待,而京畿的官員註定不會太關心金霞城的問題。”說到這裏寧婉君的爲難感又多了一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邪馬國在這場戰事中正處於不利局面,對吧?”

五月遙不自覺咬了咬嘴脣,“確實如此。”

“那麼東昇今後有可能壓倒貴國,成爲對岸新的主導。”寧婉君暗中施壓道,“按禮部那些老傢伙的習慣,他們更傾向於等你們決出高低後,再考慮盟約一事。我正是看不慣他們尸位素餐的作風,才說服父親交由我來處置的。你不必擔心私鹽一事——上面的人不在乎金霞城,我在乎。”

這手連壓帶打讓公主在氣勢上完全佔據了上風。

最關鍵的是,她切實抓住了對方的要害。

五月遙沉默片刻,“我能否問一下,如果盟約簽訂,貴國打算何時採取措施阻止私鹽?”

“簽訂日就是行動日。”寧婉君毫不猶豫道。

“請允許我和部下稍作商量……”

“無妨。”公主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就在五月遙和薙紅等人低頭私語的時候,寧婉君還偷偷朝夏凡眨了眨眼,臉上的自信之情清晰可辨。

儘管此事對於五月遙處於不利一方,畢竟他們有求於人,但能充分利用自身優勢本身也是一種才能。

在政治能力上,三公主要明顯高於五月遙不少。

夏凡甚至有些同情巫女了。

只是這種時候,將邪馬國的利益與金霞綁定在一起,對金霞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對方的商量很快有了結果。

“公主殿下,我們樂意與你簽訂盟約,但還是希望能得到朝廷的認證。”

“當然,應有的流程絕不會少,包括簽章、錄書、以及回饋。”寧婉君顯然早有準備。

這份坦然的態度也讓五月遙放心了許多,“那麼就有勞殿下了。”

巫女的稱呼等於變相承認了雙方的關係。

寧婉君揚起嘴角,“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來討論下具體細節吧。”

有了主要方向,其過程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討價還價。

當秋月換上第三組蠟燭時,大致的盟約已基本確定下來。

邪馬國每年願向大啓上貢白銀二百萬兩,珍珠千枚,以及其餘特產若干,來換取啓國的庇護與通商之權。

邪馬的外使常駐金霞,金霞也會遣使官過海,進一步加深雙邊的聯繫。

這意味着,邪馬得到了啓國的認可,其敵人東昇等諸侯國則相應變成了非正統的那一派。除開禁絕私鹽外,此事恐怕也是大巫女最想得到的。畢竟名正言順在這個時代被看得極重,若是邪馬與大陸王朝重新建立起關係的消息傳開,帜嬲叩穆曂厝粫笫艽驌簟�

而當公主提出以鹽作爲主要回贈物時,五月遙立刻便答應下來。

甚至從對方的表情來看,頗有些意外之喜的感覺。

東昇能用鹽拉攏其他諸侯,邪馬同樣的能用鹽分化對方。哪怕就算作爲單純的商品,鹽也具有極大的價值。

對於寧婉君和夏凡這邊來說,盟約最直接的好處則是每年能穩定得到一筆收入。

雖然相比千萬兩的數額,兩百萬直接少了八成,但相對於龐大的永國,他們只佔一城之地,這已然是一筆鉅款。特別是在公主沒有稅收權的情況下,一條穩定的收入渠道能大幅減緩她施政的資金壓力。

至於通商權、派遣使者這些條款,看起來像是添頭,可夏凡心裏清楚,它們的意義不在於此時,而在於今後。因此類似的約定,他都執意加上了“相互”二字。

最後,他還提出了人口遷入條約。

即鼓勵對岸的住民前往大啓定居,官府不會對此作出限制。

公主顯然一時難以理解這則條款的意義,不過單從字面上她察覺不到太多問題,以及出於對夏凡經常顛覆常識的信任,她並沒有當場表達出異議。

五月遙更是如此。

人力在這個時代很少會被當做一種珍貴資源來看待。

更多的時候,非農業人口與無恆產者往往被統治者視作一種負擔。

或許在對方眼中,這條更像是有利於邪馬的協議。

盟約簽訂後,雙方都長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讓王家收手了。”寧婉君捏了捏手指骨,“你們有什麼好的主意嗎?”

賀歸才首先開口道,“臣認爲,或許可以先把王義安叫過來,探探他的口風。”

這還是夏凡第一次見對方開口,原來她的參謥K不是擺設。

“我覺得不妥,”侍衛統領徐三重表示異議道,“殿下在王家眼中並不受看重,這樣的試探恐怕只能得到相反的結果。卑職認爲先得讓他們知道殿下的決心和手段,敲打纔會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