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53章

作者:二目

“好咧。”那名官員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麼就勞煩你再等一等了。”

“無妨,這是下官的應盡之職。”侍衛不以爲意的跟上對方,“對了,這位女公子……到底是何來歷?”

按秋月的說法,霸刑天誇讚其能頂一支軍隊,可他實在看不出這點。

“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天下巧物,皆出墨公兩家?”肖姓官員自豪道。

這叫法……還挺耳熟的。他琢磨了下,猛地想起了什麼,“等下,你說這個‘墨’,莫非就是把名字刻在劍身上的那個墨家?”

但凡靠身手喫飯的人,無不希望自己能擁有一把神兵利器,而流傳於世間的最好武器,大抵便是墨家所制了——他們家打造的兵器,都會在醒目部位銘刻上家族的徽印,而擁有此印記的刀兵則會平白貴上許多,加上其數量稀少,仿冒品更是層出不窮,以至於真正的墨家劍反倒成了一種收藏品。

他雖然從未親眼見過實物,但墨家這個名字卻是記住了。

第九十六章 高牆之下

“正是。”官員嘿嘿一笑,“天下六國,能以制器出名的,只有徐國的公輸家,以及啓國的墨家。如今兵部所使用的新式武器,也大多出自墨家之手。”

“原來如此,可她爲何不直接稱墨公子?”

“因爲墨家絕技傳男不傳女。”對方放低聲音道,“這並非什麼祕密,女子畢竟要嫁人,一旦傳授絕技,便很可能會被夫家泄露出去。而這些絕技正是墨家維持地位的關鍵,又怎麼甘願外傳?別說墨家了,絕大多數握有一手絕活之人,都會遵循這一慣例。”

“確實。”

“然而我們這位大人,並不是一般的尋常女子,她不僅從小對造器感興趣,還覺醒了感氣能力,手頭的水平比家族裏許多男人都強得多。得知本家絕技傳男不傳女後,大人直接離開家族,單憑自己的才能闖出一條路來。所以她只要不在正式場合,就不會提及自己的姓氏,雲公子這個稱號也因此而來。”

“竟然還有這麼番遭遇。”侍衛心中暗歎,看來對方並不是一帆風順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沒錯,工部的官員——至少是機造局的同僚都很敬佩她,只可惜一點……”

“可惜什麼?”

“她被傳男不穿女這一套所惡,決定一生不嫁。”官員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遺憾。

兩人閒聊了約莫一刻鐘後,雲公子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好快!

這就是工部的行事風格嗎?

“我們走吧。”墨雲說道。

“呃……公子不必相送,”見她如此禮賢下士,侍衛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要把信交給下官即可,我必會把它送到公主手中。”

“我就是信,所以趕緊上路。”

“好的……啊?”侍衛愣住,“你要去金霞?”

那名肖姓官員也傻了,“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自然是用紙筆講不清的事。”她皺眉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工部官員出訪他地不很正常嗎?你又不是第一天來工部。”

“可我聽說……您主導的新造器正在關鍵階段,現在走了,豈不是有可能趕不上秋末的奇物鑑賞會?這回公輸家可是放言要徹底擊敗您的。”

“那又如何,肖大人,你覺得我分不清孰輕孰重嗎?一邊只是一屆鑑賞會,而另一邊卻關乎着公主殿下的命撸阏J爲我該如何選擇?”

三公主的命撸�

這話一出不光是對方,連侍衛也嚇了一跳。

他趕緊回想了下金霞城的情況,卻一時想不出有什麼嚴重問題。

“總之,我必須去一趟金霞城。現在離秋末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後面加把勁趕上進度不成問題,但我要是心有雜念,再給多少時間都是白搭。肖大人,我已說得如此清楚,你明白了嗎?”

“好吧……”對方只得無奈道,“那您一定要早些回來啊。”

“這是自然。”說罷墨雲望向侍衛,“那麼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

與此同時,洛輕輕也從洛棠那裏收到了兩封書信。

「我猜你一定想不到,另一封信是誰寄來的。」洛棠神祕的模樣猶在眼前,而等她拆開封皮後,確實頗感驚訝,沒料到來信者竟然是夏凡。按理說他不可能單獨聯繫到自己,能隨洛悠兒一同寄信,則說明他和師妹分到了同一座城市。

她原本打算等到晚上回住所再仔細閱讀,不過最後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她罕見的尋了個空檔,趁着四王子午睡的時間打開了信紙。

「師姐見信好。」

「我原本打算一到分配的地方就給你寫信來着,但沒料到剛抵達就遇上了許多事情。」

「先是周邊的縣城出現邪祟,接着又是——」此處被墨水畫掉,「我不能在信裏說得太細,總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原來樞密府方士的責任竟如此重大,也如此險峻,幽州府的那些訓練與之相比簡直太輕鬆了。第一次在對付邪祟時,我就差點被殺掉,老實說我當時都在想死後的世界了。」

呸呸呸,這種話可不能隨便寫在信裏。洛輕輕打算待會就把信紙燒掉,以免一語成讖。同時她也有些惱怒夏凡,他當時應該也在現場吧,怎麼就讓師妹落入如此危險的境地?

「但你也別怪偷土伲孤逵苾合乱痪浔闾岬剑缸罱K多虧了他和黎姐,我們才得以成功斬邪,沒有辜負縣民的期待。」

等下,黎姐是什麼人?也是同期方士?

洛輕輕在這句話上多停留了幾息。

而且爲什麼這麼快就稱呼對方爲姐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師姐地位正在微微搖晃。

「我沒想到的是,後來連廣平公主都成爲了方士的一員,還跟我們並肩作戰過!啓國真的有這樣的公主嗎?感覺就和書裏寫的那樣,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因爲這次事件,大家都得了提拔,夏凡已是樞密府五品試鋒,不得不說,這傢伙的邭庹媸怯悬c好,我都有些羨慕他了。不過我也升了一級,現在是七品守心,應該沒有落後你太多吧?」

「當然我是肯定比不過師姐的,七品按規矩已經可以擔任從判官,單獨執行一些不那麼緊要的邪祟任務,但我一個人估計連金霞的城門都不敢出,要是你也能在我身邊就好了。」

「另外縣城的事件雖然解決,當地的情況卻絲毫沒有好轉,接下來恐怕會有許多麻煩等着我們。不過師姐放心,我會加倍努力的,等到這邊事情結束了,我就抽空去京畿看你,你得請我喫遍城裏的美食啊。」

「期待你的回信,洛悠兒。」

七品方士麼……那個看上去總缺根筋的小姑娘,如今也漸漸成爲能獨當一面之人了。洛輕輕心裏忽然湧起股感慨。

她搖搖頭,將雜念壓進心底,隨後取出了第二封信。

夏凡寫的內容就很簡單了,哪怕是書面用語也和平日裏說話沒什麼區別,以至於她看信時對方彷彿就在她耳邊嘮叨一般。主要內容除開介紹自己成爲令部從事外,後半部分基本是訴苦與求援。

什麼樞密府無人啦,原從事跑路啦,好像要不了多久金霞城樞密府就要關門大吉了似的。儘管不太清楚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要人幫忙的需求倒是切切實實表露出來了。

老實說,洛輕輕此刻有些高興,但又滿是遺憾。

高興的是對方的才能始終沒有被埋沒,短時間就升任令部從事,金霞城以後應該會相當太平。

遺憾的是她卻無法響應對方的請求。

至少在卸任皇室術法內衛這個職務之前都不可能。

洛妃娘娘並不是信口開河,此職位確實難得,說出去也會換來他人的羨慕與讚歎,可是……和她所預想的道路卻大相徑庭。

她想要的不是輕鬆愜意與攀龍附鳳,而是用自己的學識與能力,讓這世間的秩序變得更好。

要是夏凡早一點開口,她會答應對方嗎?

洛輕輕將信收入腰帶,抬起頭,向遠方望去——

只是無論她看向哪裏,目光都被用來防衛宮廷內院的白色高牆阻擋下來。

第九十七章 登門相邀

申州,鳳華縣。

酉時過後,軟香閣便迎來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越發深邃的夜幕與此處周邊高掛的一連串燈恍纬闪缩r明對比,而勞碌了整天的人們也如尋覓火光的飛蛾一般,會不自覺的走向這片歡愉之地。

“大人,奴家這樣做,您舒服嗎?”

“啊,不錯不錯,可以再用力一點。”

“那奴家就加把勁咯。”

“來吧。啊——”

像這樣的鶯聲燕語在青樓裏可謂再常見不過,但房間內的情景卻和偶爾傳出的低吟並不那麼相稱。

只見一名女子衣衫完整的坐在牀頭,正使勁按揉着中年男人的肩頭,因爲長時間的發力,令她已是氣吐如蘭,香汗淋淋。

“怎麼樣,呼,奴家的技術有沒有進步?”

“嗯……肩頭的力道還差了些,你可以考慮加緊拇指,用指節去按壓。”男子眯着雙眼指點道。

此人正是趙大海。

老實說,他也沒預料到自己的提議會取得如此大的成功。什麼琴棋書畫,什麼能歌善舞,在按揉捏捶面前都不值一提。前者或許能吸引到真正的高雅之士,但這兒不是京畿上元,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放鬆筋骨、舒緩疲勞纔是大部分顧客所需要的服務。

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軟香閣的規模就已經擴大了數倍,甚至將寫有店名的燈粧鞚M了整條街道。

而店內的服務也分出了一部分“素餐”,單純的只進行推拿按揉,把價格放低至三成後,生意居然也火熱朝天,反響如潮。

如果說人生有頂峯的話,他覺得現在已經登上了這座頂峯。

與軟香閣競爭的紅櫻館眼見無力支撐,關門大吉已是可以預估的事情,沒了對手,東家還會像這樣厚待他嗎?

趙大海見過太多卸磨殺驢的例子。

他不想去驗證人性,那比賭博更加可怕,因此提前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只要在跌落之前抽身遠去,自然就看不到這跌落的一幕。

何況在鳳華縣的這段時間,已經夠長了。

若是日子太過安逸,想再動起來可就難咯。

等過兩天便啓程吧,他心想。

這時,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官爺,您要找的人就在這裏面。”

官爺?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當官的來找他?

趙大海下意識就望向了靠牀的窗子——自己好像很久都沒幹過坑蒙拐騙的事了吧?

“師父,你在裏面吧?”

然而傳來的聲音令他眉頭一挑,那不是自己的徒弟又是誰?

“啊,莫非來的是您的高徒?”給他按捏的杏子眼睛都亮了起來,如今誰不知道趙大海的弟子一飛沖天,不僅攀上公主不說,還直接升任爲金霞樞密府的從事。那可是五品大官,衙門裏的知縣見了都退讓行禮的人物!

只是趙大海爲人行事不羈,又出身低微,大家都不覺得這樣稀薄的師徒關係還能延續得下去,因此也就平時開玩笑時說說。但這一聲“師父”,無疑證明了對方的態度。

然而趙大海的反應卻讓杏子大感意外。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穿上外套就想朝窗口溜去。

但來者的反應更快。

見數息沒回音,對方直接撞開了房門。

趙大海頓時僵在了窗口。

“別人我不清楚,但師父你的想法還是很好琢磨的。”夏凡雙手抱胸道,“離別這麼多天,弟子登門拜訪,你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嫌麻煩麼?”

“咳咳,逆徒,有你這麼和師父說話的麼!”趙大海咳嗽兩聲,重新回到牀邊,“爲師只是覺得屋內太悶,想開窗散氣而已。”

這就是傳聞中的新晉從事,好年輕啊!杏子直盯盯的望着對方,而且樣貌也不差,能力和天賦更是出類拔萃,如此優秀的弟子,趙大人爲什麼還避之不急?如果是她的話,恐怕巴不得天天跟在此人身邊了。

“杏子,你先出去。”趙大海指了指了門外。

“是,奴家告退。”雖然有些不捨,但她知道這裏不是能自作主張的場合,屈膝行了一禮後,她緩步退出房間。

經過夏凡身邊時,杏子本想和他擦肩相觸,卻被另一個斗笠人擠開了位子。

“你們談吧,我就在門口。”那人說道。

房門關上,夏凡在趙大海對面坐了下來,“我現在知道,你爲何在流浪時一看到方士就遠離,無論如何都不靠近樞密府經手的邪祟事件了。弟子有些好奇,你以前當過方士嗎?”

“一兩個月算嗎?”趙大海不悅道,“你以爲那些方術都是爲師自己琢磨出來的啊。”

“然後你辭官了。”

“也說不上辭官,只是執行任務時醉酒,被逐出了樞密府而已。”

夏凡並沒有詢問醉酒的緣由,他知道事情不會像對方說的這麼簡單,“那時你就認爲他們有問題了?”

“爲師只是受不了他們的規矩,以及把邪祟當作獲利途徑的態度而已。”趙大海嗤笑一聲,“怎麼,你現在是五品試鋒了,反過來審問爲師了?”

“弟子哪敢。”夏凡撇撇嘴,“只是這些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也不讓我去接觸那些東西。”

“若知道了,你小子還會想要進樞密府嗎?”對方不客氣道,“再說了,比起耳聞,親身經歷的事纔會讓你確信無疑。”

“這些年來,多謝師父的照顧。”夏凡拱手致意。

“少來這些肉麻的話,”趙大海露出嫌棄的神情,“既然你已經是令部從事了,就好好幹下去吧,也少來找爲師了。我只想說,偶爾幫下他人絕不是什麼壞事……”

“師父說得是,弟子正是爲此事而來!”他凝聲道,“元從事調走後,令部大堂內已空無一人。想要對付邪祟,就必須重新建立起一支隊伍。但新晉方士缺乏實戰經驗,我希望師父能擔任起領頭者的位子,以助我一臂之力!”

“你想都別想!”趙大海毫不猶豫道,“我就知道,若沒遇上麻煩,你不會這麼快找上門來。”

“幫我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