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我可以爲你安排會見。”夏凡抬起頭,“不過得等到這份盟約驗證之後。”
“驗證……什麼?”
“當然是上面的內容,你不會覺得隨便誰都看得懂吧?”
“怎麼……會?”五月遙斷斷續續說道,“這不是你們方士……曾經所使用的密語嗎?”
以前的方士還要多學一門文字?這個信息連洛輕輕都沒提到過。夏凡不動聲色道,“或許它跟修煉方術沒什麼關係,因此取消了吧。畢竟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驗證需要……多久?”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喂,你還好吧?”夏凡注意到對方的臉色紅潤得有些不太對勁。
隨着他這句問話,五月搖晃兩下,身子朝一邊歪去。
“五月大人,巫女大人!”旁邊的男子慌張扶住她,一臉焦急的呼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夏凡皺起眉頭。
“五月大人早些時期感染了風寒,一直沒有痊癒,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對方身旁,探手摸去,發現對方額頭如燒開了般滾燙。
“她必須儘快接受治療。”
“可我們在渡海時丟失了所有盤纏,而且——”男子猶豫了下,“而且你們對異形者,向來只會趕盡殺絕。”
異形者?
夏凡怔了怔,伸手挑開對方的兜帽。
一對短小的尖耳朵出現在他面前。
第八十八章 取而代之
“公主殿下,現在是晚上。”秋月提醒道。
“我知道。”寧婉君腳步不停。
“晚上不是一個見客的好時間。”
“正因爲不是好時間,所以他這時候來必有要緊之事。”
“可您是廣平公主,哪有說見就見的道理。就算是侍郎、尚書想見您,也會提前約定時間。”
“因爲他們根本不會因爲正事而找我。”寧婉君斜眼撇向侍女,“你到底是質疑我的判斷,還是在針對夏凡這個人?”
秋月頓時縮了縮腦袋,“婢子不敢。”
“那就給我閉嘴。”
寧婉君快步走下樓,穿過長長的亭廊和階梯,總算趕到了莊園大門口。
之前她已經叮囑過侍衛,若是夏凡來訪,不用另行通知,直接帶他進來即可。但沒料到他的首次拜訪不止自己一人,並且還帶着另外三個形跡可疑的“怪人”。甚至按傳話侍衛的說法,夏凡自己也希望公主能親自來看一看。
當她見到侍衛口中的“怪人”時,忽然明白夏凡爲何要這麼說了。
因爲那竟是三隻妖怪。
如果加上之前的那隻狐妖,一共就是四隻了。
“你從哪兒找來的這麼多妖怪?”寧婉君一把將夏凡拉到一邊,瞪着眼問道,“一隻也就罷了,我可以當做沒看到,但現在又多三隻,你不會是打算把我的山莊當作窩藏地點吧?”
說來也不可思議,妖這種東西不僅數量極其稀少,而且基本不會靠近有人煙的地方,他到底是怎麼吸引到這麼多妖怪的?
更別提這四妖裏,有三個是女性。
再聯想到洛悠兒說過的話,她望向夏凡的眼神都變了。
“情況有點複雜,”夏凡咳嗽兩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講述了一遍,“總之,對邪馬國的人而言,妖並不會因爲外形特殊而受到排斥,反而因爲其能力特殊,被普遍視作大巫女的守護者。”
“居然還有這樣的習俗。”寧婉君眉頭微蹙,叫來侍衛,“你去把謝大夫叫來,讓他看看那名女子的情況。”
“是,那其他人呢?”
“也都放進來吧,把他們安置在偏殿,並派人看守住。如果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
“領命!”
安排完邪馬來使後,寧婉君問夏凡道,“你覺得這些人可信?”
“需要進一步查證,不過觀其表現,可能性很大。畢竟一般人很難想到從這個角度去僞裝。”
“說得也是。如果海上的航線能打通,對金霞城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公主點點頭,“這樣——我立刻將那張皮紙加急送到京畿去,那裏有能看懂這些文字的人。”
“京畿樞密府?”
“嗯,會研究這些東西的,也只有錄部方士了。”
“那確認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把他們引薦給朝廷禮部?”
“你在開什麼玩笑,”寧婉君揹着雙手,看向北方,“他們不是要續寫盟約嗎?我給他們就是。”
“你?”夏凡不免有些好笑,“你只有一城之地,而且還沒有握在手中呢!”
“但解決私鹽一事,不正是隻有金霞城才能辦到麼?”寧婉君回過頭來,眼睛灼灼道,“你乾得很好,夏凡。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如果這件事能被我們所掌控,那麼王家的把柄也會落在我們手中——而王義安的態度將影響整座城市,乃至州牧府。若能進一步查出這些官吏和外部勢力有染,我就有機會一個個拔掉他們!”
“等等……”夏凡打斷道,“你想留下王義安?他可是邪祟事件的主因之一。”
“我知道你的想法,”公主緩聲道,“不過王家你動不了。”
他的神情沉了下來,“這可和你之前說的不一樣。”
這傢伙竟敢如此對殿下說話?秋月心裏震驚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君臣之禮爲何物?
就在她忍不住要呵斥之際,三公主的一個冷冽眼神就將她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是我的問題,”寧婉君坦盏溃爱斎贿@也是爲你着想。”
“怎麼說?”
“金霞不可一日無鹽,哪怕天塌下來,鹽也必須燒下去,任誰威脅到啓國的產鹽,都不會有好下場,甚至公主亦不例外。只要聖上一個旨意,我流放,你處斬,不存在第二種可能。所以王義安不能動。”
“但是王家在私售食鹽,並用它來勾結外部勢力,這都不會觸犯皇帝陛下的逆鱗?”夏凡只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放到以往,確實是大忌。不然你以爲在王家之前,是誰負責金霞鹽業的?”寧婉君嘆了口氣,“不過最近情況特殊,蝗災的影響令啓國和豐國邊境摩擦加劇,我在軍中有內部消息,戰事很可能會在秋收後爆發。這種時候,聖上不會考慮此等細枝末節的小事。你別忘了,儘管王家在售賣私鹽,但他上繳的鹽是足額的。”
她頓了頓,“當然,現在可以容忍,不代表以後也能容忍,這事若是捅出去,王家必然岌岌可危,所以對我們來說反倒是最有利的把柄。至於異族勢力,統統殺掉便是。如此一來,那位邪馬國巫女的訴求也能得到滿足。”
“沒有王家,這鹽就產不出了麼?”
“組織、人手、流程、經驗——這些全部握在王義安手中,斷掉一個環節都大受影響,更何況是直接連根拔除?”公主搖搖頭,“因此這事只能從長計議。”
“如果我們自己能產鹽呢?”
寧婉君愣住,“我們?”
“燒鹽需要大量人手,不止要看天氣安排燒製,還得分人去砍柴燒炭,你當是掏出符籙放個術法就有的麼……”秋月小聲嘀咕道。
她不知道公主究竟看上了對方哪一點,如此離譜的話都說得出來。
但夏凡看上去不爲所動,“沒錯,我們。用更少的人,產出更多的鹽,從產量和價格上徹底壓過王家,這樣一來他還能屹立不倒嗎?”
寧婉君眨了眨眼,隨後咧嘴笑了起來,“那當然不,只要你能做到這點,便可立即取而代之!”
第八十九章 祕聞
回到寢宮,秋月終於憋不住了。
“殿下,我有意見!”
“哦?”寧婉君斜眼掃了她一眼,“說說看?”
“夏凡這人明顯有問題!先不說他對妖類毫無牴觸,就連自己燒鹽這種缺乏常識的話都能說得出來,根本就不像一個正常人!更別提他在您面前肆意妄爲,不知禮數,您之前問我是在質疑您的判斷,還是在針對夏凡這個人,我現在有答案了!”
公主饒有興趣的坐靠在長椅上,“答案是?”
秋月鼓起腮幫子,似乎在聚集勇氣,片刻後才大聲道,“兩者都是!”
“我既在質疑您的判斷,也覺得對方有問題,自從您近距離觀察過他後,就給予了過多的看重。若非您也是感氣者,我都懷疑您是不是中了什麼引魂術!”她一口氣說道。
“不正常?”寧婉君揚起嘴角,“不正常纔對——他就該如此。”
“婢子聽不懂您在說什麼,”秋月咬牙走到公主身前,噗通一聲跪下道,“但婢子想知道您這麼做的理由。”
“若我不說呢?”
“婢子始終難以安心!”
公主看了她良久,才微微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對我忠心耿耿,此前在戰場上,你也爲我擋下過致命襲擊,所以我纔不想告訴你。這關係到樞密府的一大機密,皇室知道了無可厚非,但你就不同了,說了反倒有可能會害了你。”
“婢子不怕!”
“也罷,”公主伸出腳,“其實我早就想說了。”
“誒?”秋月一臉訝異,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單手托住對方的腳底,熟練的按揉起來。
以前在軍營時,這是公主最喜歡的放鬆方式。
“你知曉一個祕密,而這祕密對你又沒有保守的必要,難道不是一種折磨嗎?明明它是如此有趣,卻無人能分享,實在是太可惜了。”
“呃……”秋月不禁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反悔的選擇。
看着架勢,公主似乎早就在等她問出來。
“你聽說過——傾聽者嗎?”寧婉君舒適的閉上雙眼,“一類不可思議的感氣者,能聽到不在世間流傳的訊息。”
“傾聽者?”秋月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您確定不是幻聽?”
啪!
公主給了她後腦勺一巴掌,又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幻聽會讓樞密府嚴防死守、如臨大敵嗎?”
“嗚,您說得是。”
“這些訊息有些是術法,有些是祕聞,但無一例外,它們都價值千金,甚至能在世上引起掀然大波。正因爲訊息源頭蹊蹺且無法理解,所以傾聽者不似常人也十分正常。”
“您的意思是,夏凡是傾聽者?”
“他曾說漏過嘴,如果自己沒有見過另一些東西,也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公主輕笑道,“一般人只覺得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對於傾聽者而言,這話就成了一個陳述性的事實。”
“只憑一句話會不會太過草率了?”秋月仍有些懷疑,“殿下您之前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傾聽者吧?”
“當然,你當傾聽者是地裏長的大白菜嗎?”寧婉君白了她一眼,“何況我在意的不是一個稱號,而是他實際能帶來的改變。比如說鹽業的問題,既然他說要自己解決,我有什麼好否決的?只因爲自己做不到,也覺得別人無法做到嗎?”
“既然傾聽者這麼不可思議,樞密府爲何要禁絕他們的消息?”秋月不解的問,“把他們召集起來,爲樞密府效力不行麼?”
“因爲傳聞傾聽者會導致亡國。”寧婉君輕描淡寫道。
侍女倒吸了口涼氣,“亡、亡國?那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她咧嘴笑了起來,“對於我而言,那不是正正好嗎?”
秋月緘默片刻,才艱難的開口道,“這……應該是謠傳吧。”
“確實,我也這麼認爲。”公主的回答讓侍女大大鬆了一口氣,“一個王國的興衰,豈是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之所以這麼說,我猜是因爲聖上……不,應該是這天下六國,都不希望再看到另一個永國了。”
秋月一臉迷糊的模樣。
見她如此,寧婉君聳聳肩,“算了,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祕密好了。”她一字一句說道,“傳聞永國的最後一位皇帝,便是傾聽者。”
後者目瞪口呆。
“祕密既然已經聽完,接下來就該做正事了。”寧婉君收回雙腳,“去把紙筆備好,我要寫封信去京畿。”
……
“小姐,請問公主殿下有何吩咐?”被叫來侍衛客氣的問道。
秋月雖然明面上是侍女,但跟在三公主身邊的人都清楚,兩人的關係並不一般,因此沒人會真正把她當奴婢看待。
“這封信,殿下要求你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畿樞密府,交給一名叫洛師啓的錄部官員。”
秋月將一份包紮得嚴嚴實實的紙袋交到他手中,“之後你就在京畿等待,一旦對方給出回覆,你就立刻把消息帶回來。”
“明白,這事好辦。”侍衛慎重的將紙袋裝入自己的腰囊。
“另外,我還想讓你幫我順路送封信。”
“哦?沒問題。你想要送給誰?”
秋月拿出另一封信,“工部的雲公子。”
“雲公子……沒有更具體的名字了嗎?”侍衛略有些意外道。
“你只要去工部轉一圈,自然會有人告訴你雲公子是誰。”提到雲公子,秋月的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此人可是機造局的寶貝,連霸刑天都對其讚不絕口,稱公子能頂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