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腥艘粫r間啞然。
“你們或許會狡辯,融合需要時間,可在金霞城,他們卻將妖都一併包容其中,更別提那些來自非申州的逃難者了。就連統合的包容度上,陛下和夏大人都要遠遠強過七星,七星又怎麼可能贏得過天啓軍?”
公輸風頓了頓,“所以不管您問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不後悔這一選擇。或者說我慶幸自己沒有成爲樞密府的幫兇!”
他還有一句更嚴厲的話沒有說出來。
公輸望恐怕也是意識到了這點,才決定自盡來保護家族。此舉既是給七星府一個交代,也是爲公輸家其他人忠粭l生路。在她看來,哪怕是家族分裂、一蹶不振,那也比繼續替樞密府打造戰爭機械,最後遭到徹底清算要好。
話到這個份上,拉攏顯然已無可能。
楚璞只覺得嘴脣冰涼,彷彿雪花凍結了她的言辭。緘默片刻後,她扭頭朝墓地外走去。
……
次日,玉衡使找上了彥月。
不過後者比公輸風難見得多,手下的人又是遞交使者書函,又是私底下好話說盡,才約到了下午兩刻鐘的會面時間。
這讓楚璞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剛走進會客廳,彥月便直截了當道,“有什麼事趕緊說,我晚點還要趕去柳州一趟,沒法在上元城久留。”
此話可謂相當不客氣,甚至有些失禮了。
何況大雪封路的季節還要離城遠行,這藉口實在敷衍了點。
侍衛各個怒意滿滿,楚璞卻知道現在不是發難的時候,她將來意簡單述說了一遍,還順帶談到了彥家和樞密府悠遠的關係。
但沒想到彥月把桌子一敲,滿臉譏諷道,“這份關係就是拿彥家人來威脅我,讓我暗中對付夏凡?也得虧我那時候天真的以爲,七星使大人是爲了避免邪祟禍害人間,才讓我故意接近金霞的。”
說到這個,彥月便氣不打一處來。
那時她確實以爲夏凡是個荒淫無道之徒,和公主攪合在一起必然會在世間掀起災禍,因此藉着寧千世邀請的機會來到金霞,替七星樞密府打聽情報也是自願之舉。沒想到隨着逐漸瞭解事情真相,她向上面提出質疑時,上面卻開始用彥家人來威脅她,讓她提供機造局的機關內情,以及用最擅長的醫術偷偷向金霞高層施毒。
這把彥月的認知震了個粉碎!
畢竟在她二十多年的認知裏,樞密府着實是個更先進開明的政體,比朝堂優秀得多。
此封密信一送來,彥月感到自己的世界都顛倒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失敗的原因
猶豫再三之下,彥月做了一個不負夏凡信任的決定——向事務局請辭的同時,將自己爲什麼會來金霞,以及樞密府的打算全盤托出。至於家族那邊,她打算親自去徐國跟七星使對峙。
事後證明,這算是她一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夏凡不僅沒有同意她的請辭,反倒在瞭解情況後讓她先用一些不太重要的情報穩住樞密府,接着讓奧利娜和熾展開了隱祕救援。因爲彥家醫術的重要性,樞密府並未對彥家人進行明目張膽的監視與囚禁,這給了金霞極大的施展空間。畢竟按照傳統觀念,信件的一來一回也需要一兩個月,而這邊信纔剛發出,熾就已經帶着彥月回到了老家。
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仍然矇在鼓裏的家主被她說服,將宗家弟子派出城採藥,自己和幾名重要族人則在一天夜裏藉助龍姑娘飛躍城牆,消失在夜幕中。由於家族產業全部被捨棄,藥鋪甚至當天還在正常營業,因此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彥家的逃離舉動。
彥月不知道樞密府有何反應,但她在回到金霞後,當即寫下一封超長的信件,將對方噴了個狗血淋頭。直到今天想起此事,她依舊會覺得耿耿於懷。
好在彥家的轉移正好撞上了夏凡的醫療擴大計劃,十餘家醫院及运閬焉曛莞鞯兀切┕菐值茏釉诮邮芏唐谂嘤栣幔芸炀妥呱蠉徫唬菜闶菦]有浪費自身所長。
因此聽到玉衡使拉關係的說辭,彥月連最後那點客氣都消失了,她噼裏啪啦將這件醜事一股腦道出後,伸手指向門外,“如果你聽明白了的話,現在最好就消失在我面前,不要讓我叫警衛進來,把你們趕出去!”
楚璞的表情凝固了。
倒不是因爲對方的態度過於冒犯,而是她壓根對此事一無所知。
不對,要說彥家突然消失她還是知曉一二的,不過那時候人人都說他們是被金霞派來的刺客所害了,雖然聽起來有些誇張,但信的人還不少。
到頭來居然是樞密府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並且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向她提及過這事的真相。
她要是知道了,又怎麼可能找上門來自取其辱!?
玉衡使站起身,青着臉道,“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
離開醫療部大樓,侍衛忍不住開口道,“大人……這事與您無關,就算她說的是事實,也不應該衝着您來。”
楚璞呵出一口白氣,“你在安慰我麼?”
後者連忙低下頭,“屬下只是覺得,彥月這樣的例子純屬意外,大人沒必要過於失望。”
“我確實失望。”她放下紙傘,抬頭望向天空,任由雪花飄落在自己臉上,“但我失望的不是她,而是樞密府。”
“……楚大人?”
“我現在漸漸明白了,我們輸在哪裏。”楚璞緩聲道,“那就是傲慢。”
腥艘粫r默然。
“例如彥姑娘這件事,樞密府做得實在過於拙劣,光有威脅之言,卻沒有威脅之實。”她似是在告訴腥耍窒袷亲匝宰哉Z,“爲何?因爲主官此事的方士過於傲慢,他既不認爲彥月有能力反抗,也不認爲彥家可以從樞密府的眼皮子底下脫逃。他們確實沒有,但樞密府未曾考慮過,金霞城擁有這樣的能力,只要彥月豁出去向金霞求援,就存在後者干預的可能。”
“當然……也許主管官員想過彥月會走出這一步,不過假設是永定城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七星使絕不會爲了一個敵方探子而大動干戈。要麼囚禁起來榨取情報,要麼拿她做餌去吊更大的魚……不僅派出龍女和城中精銳方士營救,還繼續委以重任?”楚璞忍不住自嘲的笑道,“九霄天雷使究竟是有多缺人啊,他難道就沒有想過救援失敗,導致彥家被滅門的可能?”
“心性屬震的人……大約就是如此吧……”侍衛也只能這麼寬慰道。
“但這仍舊是樞密府的傲慢所致。因爲該官員用樞密府的標準衡量了一切,最終導致彥家幾乎沒有負擔的叛離。”
“也許下一位情況會有所好轉……”
“不用了,拜訪到此爲止。”玉衡使打斷道。
“可是大人——”
“你們沒發現麼?”她掃開眉間的雪花,重新舉起紙傘,“這些人離開七星的地盤後,不僅日子沒有變得更差,反倒越來越好了。我現在忍不住會想,或許要求樞密府一直存在,是不是也是種傲慢?”
這話讓侍衛們臉色大變。
眼前的人可是七星之首!儘管她才上位不久,威望上有所欠缺,可玉衡使就是玉衡使,象徵意義和仙術能力都是絕無可挑剔的。連她也這麼說,樞密府豈不是真的要……
“放心,我只是說說而已。”楚璞聳了聳肩,“九霄天雷使確實有自己的一套,但這不代表啓國完全就勝過我們。別忘了樞密府統一六國的最終目標是與世界其他勢力相抗衡,在這點上夏凡還只停留在口舌階段。”
“確實,什麼統合天下生靈……這也太誇張了!”
“他不是說讓我們待上一陣子就能見到證據麼?”
“不會是找幾個西極妖類,來假扮成使者進貢吧?”
看着侍衛們議論的神情,楚璞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會不會也是一種傲慢呢?
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夏凡究竟要怎麼“證明”自己正在統合天下,哪怕他擁有一支強大無匹的艦隊,可以跨越遠洋征服西極,那也絕不是兩三年能辦到的事情。而且她確信,如今啓國的所有遠洋力量,都集中在茂、啓航線上,爲前線部隊輸送着戰爭物資;從西極那邊傳過來的零散消息,也並未有多少提及到夏凡或寧婉君,「內亂」、「龍神」和「光翼天使」纔是街頭流傳最廣的字眼。
“我們先回外務樓吧。”楚璞揮手打斷屬下的議論,“這幾天再好好想下,有沒有其他辦法能改變啓國上層的意見。”
……
另一邊,夏凡通過隧道系統,在外界絲毫不知的情況下,隻身一人回到了甘州境。
更準確的說,他穿過南邊蔓延的羣山,再次進入了逃逸塔區域。
第八百九十章 來自混沌
“你來了。”思控早已在到達站臺前等候。
夏凡直入正題,“那人……甦醒了?”
“它的各項體徵全部正常,腦波也回落到可以讀取的狀態,從理論上來說,它現在已處於甦醒的狀態,和正常人無異。”思控回答道,“我是確認這點之後才通知的你。”
他深吸了口氣,“帶我去見他吧。”
兩人乘坐電梯,直下逃逸塔的核心地帶。在七彎八拐之後,夏凡走進了一個防範頗嚴的生物試驗室中。這裏的四壁呈純白色,潔淨得就好似天道之門的門扉一般;頭頂每一塊天花板都是可以調節的照明燈,此時正散發出柔和的自然光。房間盡頭矗立着一個巨大的玻璃罐,裏面隱約漂浮着一具人體。
這裏正是合成生命體的誕生地,“原初之妖”就是通過人工手段在培養皿中一點點拼接出來。
事實上,這間生物實驗室也能製造合法生命體。
畢竟妖類的編碼片段更爲複雜,對技術的要求更高。
只不過受限於逃逸法中的倫理限制,此舉被絕對禁止,因此思控從來沒做過相關試驗。
夏凡花了不少功夫才手動關閉掉這項限制,使得她可以繞過審查單元,嘗試此類合成。
他原以爲這需要花上不少時間,但思控的進展比他預想得更快。
眼前的人雖然擁有合法生命體的一切特徵,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然人。
他從孕育成型的那一刻,就擁有着極爲複雜的意識。
“我必須再次提醒你,它的危險性極高,能力不可預估,哪怕是簡單的對話都有可能致人死地。”思控在玻璃罐前停下腳步,回頭鄭重道,“請允許我有自主判斷權力,一旦檢測到你處於高危風險之中,我可以在一毫秒內摧毀這具軀體,使影響降到最低。”
夏凡知道對方沒有開玩笑。
不過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你可以自主決斷,但需要調高我指示的權重。”
思控眼睛閃爍了下,“瞭解,規則已寫入。”
“那麼打開遮蔽吧。”
隨着他的話音,玻璃罐的外壁由上至下開始“褪色”,從灰濛濛的朦朧狀態逐漸變得清晰透明。
人體露出頭部的剎那,夏凡看到了一名黑髮女子。
“等下!”他忽然叫停道,“軀體是女性?”
“對啊,一直如此。”思控回道,“此靈魂寄宿於洛姑娘的紀念物之上,此前也是以女性之軀與你們戰鬥,我調整胚胎爲女子有什麼問題嗎?雖說混沌實體不分性別,但它已不能再簡單的歸於混沌,另外自我認知與軀體相匹配的話,也能降低意識排異的發生。”
“呃……那這樣下去豈不是……”
“哦,你擔心看到不該看到的部位?”
夏凡差點嗆到,思控說這種話時總是特別快,就好像她對刺中歐米伽的要害有種莫大的滿足一般。
“放心,我可是全能的管理者,早就將這點考慮在內。”她讓遮蔽繼續退下,“給實驗體穿上衣服完全不是什麼難事,只要將衣服事先消毒就行。”
果然,夏凡很快看到對方的脖子下方部分被白色的長袍覆蓋住了。
嘖……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夏凡的目光從頭頂一直掃到腳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具軀體的完整模樣,眼前的女子約莫在二十歲左右,是生理上的完全成熟階段。身高和體型亦是最標準的那一類,想來思控必是根據數據庫中的均值來制定的參數。
上一次見到此人時,她還處於胚胎狀態,看上去就像個拳頭大小的孢芽——理論上二十年的生長過程,在培養皿中只花了短短五年。
而且夏凡還注意到,她的腳踝上刻着複雜的花紋,腳指甲也呈現出玫瑰般的色澤,這顯然不是思控弄上去的。
“它們都是自由生長而來,”思控主動解釋道,“意識與身體結合後,就會逐漸改變身體的各項特性,使其與記憶中的模樣相吻合,好似按自己的喜好裝修房屋一般。所以這些特徵表明融合十分成功,她正是你所要喚醒的人。”
那她什麼時候能醒來?
夏凡抬起頭,剛想問出這句話,便看到一雙睜開的眸子不知何時對準了自己。
剎那間,他感到時間隨之停滯,連玻璃罐中不斷冒出的氣泡都靜止下來,那雙眼睛宛若漆黑的深淵,將他不斷拉入其中——
夏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也正是這股陡然升起的寒意,打斷了他凝固的思緒。時間再次開始流逝,氣泡無序的向上翻滾,而一旁的思控似乎毫不知情。
是錯覺嗎?
不……他剋制住想要大口喘氣的衝動,那是自己意識受到擾動的緣故——實際上連話都不必說,眼前的人光用“想法”就能對周邊的生命體造成影響。
但這戛然而止的干擾也讓他對自己的判斷多了一份信心。
“人類嗎?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她的聲音忽然從房間四面八方傳來。
“檢測到電磁訊號——它調用了房間裏的所有揚聲器系統。”思控皺起眉頭,“需要切斷嗎?”
“不,就這樣對話也不錯。”夏凡抬起頭,正視對方,“這具身體如何,能習慣麼?”
“有點狹窄,不過不是身體的問題。”她用略顯慵懶的聲音說道,“一旦越過邊界,感受過意識體的自由,再好的身體也憋屈得讓人心慌。”
“我該如何稱呼你?”
女子饒有興致的挑挑眉,直接在培養液中翹起了二郎腿,“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祖宗。”
夏凡不禁抽了抽嘴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稱呼並不算錯,因爲她的實際年齡大到無法預估,少說也是數千年以上。
作爲跨越邊界的那一批人,她的出身更是純正,標準正地球旗身份,甚至比逃逸委員會還古老。
只不過讓夏凡當着人家的面這麼叫,還是很難說出口來。
“不過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就特許你叫我的名字——「安」吧。”
那是一個極爲特殊的詞彙,由一連串不明意義的古怪發音組成,但不知爲何,夏凡卻能在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安這個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