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夏凡忽然覺得,是不是應該再給自己配一把額外的金鐵劍更好。
“這兩個傢伙,果然有問題。”王任之罵罵咧咧道,“選的都是些什麼鬼路!這地方恐怕根本沒人來過。”
“未必。”上官彩摘下一根被折斷的矮枝,放到眼前仔細打量了一圈,“從斷口來看,這兒在一週前就有人來過,而且人還不少……”
“人不少怎麼說?”
“你不是自詡爲士考前十嗎?”
“那……考的是方術,這跟術法又沒關係。”
“行了。”上官彩將矮枝扔下,“告訴你也無妨,這是軍中斥候常用的一種判斷方法。如果有小隊人馬在林中前進,人數越多,枝椏被折斷的次數也就越頻繁。因爲人不可能始終保持一條筆直的列隊前進,你左我右難免會碰到更多東西。”
“原來還有這麼個道理。”王任之嘖嘖稱奇,“那……你殺過人嗎?”
上官彩撇了他一眼,“當然。”
王任之不由得一愣,“真殺過?”
“戰場上你死我活不很正常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不會以爲這大啓的邊境安穩如山吧?”
他不由得慢走兩步,和對方拉開了些距離。
上官彩不由得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沒殺過人?”
“當然沒有!”王任之大聲反駁道,隨後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你憑什麼這麼認爲?”
“自然憑你是王家二公子。”她譏笑道,“有什麼好隱瞞的,像王家這樣的地方豪強,哪有不是雙手沾滿鮮血。當然,我沒興趣責怪你,這世道便是如此。”
“我承認自己欺壓過別人,也招惹過不少姑娘,但你說殺人這種事情——”
“噓!”夏凡忽然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同時掐滅手中的油燈。
三人頓時閉嘴蹲伏下來。
“什麼情況?”
“他們停下了。”
一棵樹上的印記變成了兩條白線交叉。
這意味着目標停止前進,並在原地躲藏起來。
“哦,反偵察嗎?”上官彩挑挑眉,“這兩人也算有點經驗——但也僅此而已。”
如果這時因爲丟失追蹤目標而加急前進,便會被對方瞧個正着。
“你覺得他們做得不夠到位?”
“當然,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安排一人前進,一人留守。人多的話,還可以進行反向搜尋。像我們這樣不專業的隊伍,被發現是必然的事。”
夏凡目瞪口呆,剛纔是誰說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來着。
明明論起尾行來她比自己專業多了。
又是一刻鐘後,閃光再次出現。
“行了,我們繼續。他們又開始移動了。”
就這樣走走停停約一個時辰,一座半隱於山壁間的陳舊石門出現在四人面前。
石門內漆黑一片,彷彿巨獸之口,站在門口能感受到從內部吹來的陣陣陰風。從佈滿裂紋和青苔的石壁來看,這建築只怕存在了相當長的時間。
“高山縣周圍……還有這種東西嗎?”魏無雙嚥了口唾沫。
而夏凡神情凝重,胡懷仁口中的“石窟”應該就是此處了。他想找尋的答案——邪祟禍害頻率爲何呈現出週期性變化,十有八九亦在其中。
「結果無非只有兩種,要麼是你得不到答案,要麼是你難以接受的答案。無論哪一種,都比不知道要糟」
黎的話回想於耳邊。
但事實上,他想說黎錯了。
對於他而言,不知道纔是最糟糕的結果。
那意味着,他將被這個世界永遠蒙哄其中。
“接下來就讓我們瞧瞧,知縣大人想要隱藏的到底是什麼。”夏凡舉起油燈,第一個走入了石門之中。
第六十九章 青銅鑄器
石窟內部竟意外的深邃,腳下有一節節石梯螺旋着下降,藉助昏暗的燈光,他還能看到兩側的巖壁上嵌有多道滑軌,大概是用來安放活動閘門的。不過由於年久失修的緣故,這些凹槽已被青苔阻塞,而充當閘門的石板則碎得到處都是。
顯然,這兒絕不是古墓、陵寢一類的設施,它曾經不止有人進出,而且還常駐看守。
走了約二三十米,夏凡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它有點像是收音機無信號時發出的背景噪音,沙沙作響。
這讓他背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收音機是電子時代的產物,絕不可能出現於這個時期,正因爲如此,才顯得格外瘮人!
背後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這、這是什麼聲音?”
他原以爲是魏無雙,結果對方開口才發現是上官彩,她的聲音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知道。”夏凡訝異的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會在害怕吧?”
“對未知的東西害怕,不是人之常情麼?”上官彩咬牙回答。
“但你不怕之前的鬼。”
“那不過是實體之物,有什麼好怕的,能觸碰就可以消滅之,跟這裏的情況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嗎?”
說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夏兄,我也有點害怕……”魏無雙忍不住附和道,“這地方,總覺得好邪門……”
此時的沙沙聲越來越大,已從若有若無變成了無處不在,而且越聽越像是電磁噪音。
這讓夏凡心裏亦有些發怵。
不過一想到答案已近在咫尺,他還是硬着頭皮邁開了腳步。
“再往下看看,如果還找不到人,我們就返回入口。”
幸叩氖牵@回沒走多久,他們便抵達了石窟底部。盡頭處同樣是一座厚實的石門,不過在門那邊,他看到了一絲晃動的火光。
這意味着杜氏兄弟就在不遠處。
他們總算抓住了對方的尾巴!
夏凡熄滅油燈,朝身後比了個“準備接敵”的手勢,接着拔出了腰間的桃木劍。
這也讓其他三人的心緒大定。
雖然詭異的聲音還在,但既然發現了胡知縣的人,就證明這地方並沒有預想的那麼危險。
當腥素堊叛┻^第二道石門,復行數步後,目標的身影終於顯露在視野中。
那是一間宛若溶洞般的石窟,四周掛有火把,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還是後來加上去的。石窟周邊還有好幾個洞口,不過不深,一眼便能望到底,從門口的柵欄來看,那些小型空洞恐怕是當作牢粊碛玫摹�
杜氏兄弟正忙着清撿一堆衣物,似乎是打算就地焚燒,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潛入。
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夏凡伸出手,依次比出三、二、一的手勢。
“行動!”
四人從四個方向一擁而上,直朝兩兄弟撲去。
十米不到的距離對方士而言不過眨眼,而巨大的背景雜音掩蓋了衝刺的腳步聲,對方剛剛聽到響動的那一刻,夏凡等人便已經殺至面前。
兩兄弟或許學過一點江湖功夫,但在壓倒性的速度優勢面前,他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其中一人瞬間被劈翻在地,而另一人就地一滾想要逃走,卻被上官彩一記精準的投槍擊中腳踝,一頭栽倒下去。
令人驚恐的事情發生了,只見被射足的人落地一刻瞬間消失,好似融化了一樣。
“不,銀弟!”
另一人慘呼出聲,他扭動着想要前往對方消失的位置,但被魏無雙死死坐在身下,半寸也動彈不得。
那麼大一個活人,還能說沒就沒的?
夏凡趕緊上前兩步,但又猛地止住了身子。
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氣,嘴裏幾乎是下意識的吐出“臥槽”一詞。
突然呈現於眼前的,竟是一個巨大的青銅圓盤!
它差不多有近五米寬,整體橫置在洞穴中央,因爲所處地勢較低,所以一開始並未被腥丝吹健T谒鼉炔浚�有二十來個六邊形開口,每個直徑將近五十公分,足可以放入一個成年人,這些開口整整齊齊的緊挨在一起,宛若金屬打造的蜂巢!
在夏凡的印象中,考古所發現的最大青銅器「後母戊鼎」,也僅有一米多長,但眼前的這個青銅造物已然是前者的五倍,而且內部的複雜程度也不在一個層級上。
更關鍵的是,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洞穴裏,到底有什麼必要鑄造一個如此巨大的青銅圓盤?
夏凡小心翼翼的循着邊緣尋找,不一會兒便在一個開口中找到了跌落者的蹤跡。
既然那人稱其爲銀弟,想必掉下去的就是杜明銀了。
他似乎是因爲撞擊而暫時陷入了昏迷,整個人被卡在離地面半米左右的位置,從上方看只能看到他的腦袋。
不過夏凡很快發現,杜明銀頭頂上這一小截青銅壁的內側有倒刺伸出,顯然是爲了阻止掉下去的人爬出來而設。同時他還注意到,整個鑄造“蜂巢”上到處都遍佈着褐色硬痂,且以開口內部爲甚,其中有些硬痂還較新,在火把的映照下顯示出暗淡的血紅色。
這是血液與青銅的混合物,他意識到,青銅在長年累月中被氧化,表面逐漸剝落,而這些隆起的表層被鮮血浸泡後,便會形成如同痂一樣的結塊。
他壓下心底的寒意,快步回到杜明金身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弟……你們能不能先救救我弟!”
杜明金則一臉絕望的望着他弟跌倒的位置。
“上方有金屬倒刺,若沒有趁手的工具,根本不可能把他弄出來,要是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我或許還會考慮救他一命。”
“不行……來不及了。那東西馬上就要收縮了。”
“收縮是什麼意思?”夏凡抓住他的衣領吼道,“那玩意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杜明金被搖來搖去,雙眼有些茫然。
“你沒有審問過人吧?”上官彩走過來道。
“莫非你有經驗?”
“沒親自動過手,不過見過許多次,”她不知何時已將半截長槍撿了回來,“像你這樣輕柔的問法,是問不出什麼東西的。”
夏凡自覺的讓開了位置。
上官彩蹲下身,示意魏無雙將他提起來,換成面對面的坐姿,隨後揮手一巴掌扇去——
“啪!”
力道之大,讓杜明金嘴角立刻淌出了鮮血。
“看着我。”
上官彩拿起槍尖在他面前晃了晃,接着用力刺下。
“啊呃啊————————!”
一聲刺耳的慘叫頓時蓋過了石窟裏的沙沙噪音。
第七十章 鑄邪之窟
“啊,啊……呼……呼,你……”片刻之後,杜明金才從劇痛中緩過氣來。他大口大口的吸氣,額頭上已滿是豆大的汗珠。
“你們瘋了嗎?還是樞密府讓你們插手此事的?如果沒有,那你們可就完了,偌大的申州只怕也容不下啊啊———————!”
上官彩再次拔出槍尖,“是我在問你,不是你問我們。你想好怎麼回答了嗎?”
“呼……我……你們……呼……”
她第三次舉起武器。
“停停停停……求你住手,呼……我說,我什麼都說!”情急之下,杜明金口水都噴了出來。
“早該如此,不是麼?”上官彩若無其事的擦去槍頭的血跡,“那麼抓緊時間吧。”
“這裏,是一個拋屍之地。”他咬了咬牙,“但是……又不是純粹的拋屍地。”
“你在打什麼啞謎?”上官彩冷冷望向他。
“姑娘饒命、饒命啊!我知道得也不多,這都是我自己平日裏觀察發現的——胡大人只是讓我把人帶到這裏來,然後裝進那些方塊裏!”
方塊,應該指的就是青銅圓盤上的六邊形“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