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360章

作者:二目

“也許答案會讓您更痛苦……”桂一郎沉聲道。

“那也比徹底放手要好。”五月的神情無比堅定,“另外,我亦想知曉七星與東昇諸侯的關係,看看他們到底是取而代之,還是狼狽爲奸……這些眼線能幫我獲得一手的情報。”

後面的理由讓桂一郎做出了讓步。

確實,如今七星攻入不彌府,參植磕沁呉埠芎闷鏂|昇王和各方諸侯的反應。

情報作戰對於這支以妖和農民爲主的初創新軍來說還是片空白地。

五月的要求或許是個機會。

他最終點頭道,“那就交給屬下去安排吧。”

……

不彌府,一處大院監牢中。

薙青從昏迷中緩緩醒來,她還沒睜開腫脹的雙眼,首先傳入腦海的,便是一波接一波的劇痛。

她忍不住低哼出聲。

此刻狂化的效果早已退去,這種疼痛根本不是人所能承受,即使是身爲鬼的她,也難以保持意識的清醒。

自己命不久矣,她心想。

雙臂糜爛,臟器多處受損,腿骨折斷,這些傷勢對於妖也是致命的。

大概只有活死人才能硬挺過來。

不過這樣也好……薙青朦朧的望向天花板,她只要死了,敵人就沒辦法再利用她。大巫女過於重視感情,即使奪取政權後,也沒有對千葉女王有一絲迫害,要是敵人以自己爲要挾,她真害怕五月遙會犯下不可挽回的錯誤。

“喂……那個大個頭似乎醒了。”

這時,薙青忽然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傳來。

大概是獄卒注意到了她的低吟。

“老實說,她被搬進來時我還以爲是具屍體。”另一人嘟囔道,“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沒死去,妖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她死了纔可怕呢。”前者埋怨道,“上面要求她活着,否則唯我等是問,可這哪是你我能控制的事情。幸好她還有一口氣,接下來就看大和尚們什麼時候到了。希望他們的速度能快一點……”

和……尚?

薙青心裏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這個詞在邪馬有兩個含義,一個是信佛者,一個是拜入佛門的感氣者——後者在邪馬算是一個較爲分散的勢力,和忍者類似,只不過處事較爲獨立,常把救人救世掛在嘴邊。儘管佛門術法確實有許多能夠醫人治病,但她現在最不希望的,就是繼續活下去。

而敵人顯然跟她想到了一塊。

找和尚來監牢,十有八九就是打算吊住她這口氣。

薙青自認對主公忠心耿耿,但在各種詭異術法的影響下,意志並不能決定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晃動身軀,試着找尋自我了斷的方法——咬舌最多隻能帶來痛楚,根本不能達到她想要的目的。她需要一根堅硬的銳器,來刺穿心臟或頭顱……

但敵人並未給她這個機會。

銬住她的刑牀將身軀綁的嚴嚴實實,連爛成肉泥的手臂也被鐵鉤刺入,牢牢固定在身體兩側。她唯一能活動的部位,就只有頸脖那一小截而已。

這時,一陣刺耳的鐵門開啓聲傳入了薙青耳朵。

有人走進了地牢。

第八百一十三章 救治的理由

“總算到了……”獄卒長出口氣,“大師,可是爲了醫人而來?”

“正是。”回答者的聲音略顯低沉,“受難者在哪?”

“請跟我來。”

接着是鎖鏈被抽出的哐當聲,薙青感覺到有兩個身影靠攏過來。

她掙扎得更用力了一些。

即使這樣會帶來巨大的痛楚。

可無論怎麼做,她都沒辦法擺脫束縛,這讓薙青心頭湧起了一股絕望之感。

“這人……只怕救不活了。”被稱作大師的男子似乎在打量着她,“繼續治療也只是徒增痛苦,除非請諦天師父出馬——”

“我沒讓你治好她。”忽然又有人開口道,而薙青完全沒有注意到此人的存在,“你只用保證她有一口氣就行。”

“一口氣?要提多久?”

“……”後面說話的人似乎有些遲疑,過了一會纔不耐道,“最多七天。”

“我佛慈悲。”和尚嘆了口氣,“貧僧不明白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讓她早日安息,也省得再受折磨——”

“夠了,這不是你該關注的事情!”那人直接打斷道,“開陽使大人僱你們來,不是聽你們說這些廢話的。你只要按照我們說的做即可,這樣寺廟的錢一枚銅板都不會少,否則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

和尚再次嘆氣,“貧僧曉得了。”

腳步聲遠去。

牢門也吱呀一聲被關上,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一隻手撫上了薙青的額頭。

青面鬼意識到,此人並未投效於新的征服者,這或許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張開滿是血污的嘴巴,用腫脹的舌頭斷斷續續說道,“殺……殺了我……不要讓我……落入……他們手中……”

在朦朧的視線中,她看到男子俯下身來,一直貼近到自己耳邊。

“我騙他們的,你去過金霞城,對吧?”

薙青一愣。

金霞城?

她沒想到會在此刻聽到這個名詞。而且“騙他們的”又是什麼意思?

“你是……”

“我是來救你的。你的傷勢雖重,但只要懷着積極康復的心,加上我的治療,有大概率能保住這條命。”

來……救她的?

薙青只覺得腦袋有些混亂,難道有寺廟投效了大巫女而自己尚不知情?但他們從來都以中立姿態自居,無論是邪馬女王還是東昇王都沒能統合他們,五月大人又怎麼可能暗中做到這一點?

“你是……五月大人派來的嗎?”她沙啞的試探道。

“你指的最近風頭正顯的大巫女嗎?”和尚笑了笑,“老實說,我和她並無任何交情——我認識她,她卻不認識我。”

“那你爲什麼……要救我?”

對方沉默了下,並未直接回答,“因爲她讓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總之,我有辦法把你從這裏救出去,但前提是你必須想活。失去求生之意的人,靠術法也沒辦法救回,你要在三天時間裏,將身體恢復到可以行動的狀態。”

這會是敵人的陷阱嗎?

薙青忍不住暗想。

如果是的話,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贏取自己的信任,好打聽到關於大巫女的消息?亦或是追蹤自己逃離的路線,從而奇襲五月遙的軍隊?不……無論是哪一方面都站不住腳,術法可以讓靈魂吐露一切,甚至反過來爲敵人效力,康復的軀體只會強化自己的抵抗意志,完全不如變成傀儡來得有效。

何況他真能把自己帶出監牢的話,自我了斷也會變得更加容易。到頭來,敵人終究什麼也得不到。

也就是說,和尚屬於七星內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試一試的損失反正不會比像這樣躺在刑牀上任由敵人予取予求的代價更大。

“我的腳……三天內不可能恢復完全……”薙青艱難的說道。

“多處嚴重骨折,關節離位,肌肉斷裂,確實做不到獨立行走。”他在她的腿上捏了一遍,“我說的行動,是你在逃離時能保持自我意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昏昏沉沉。如果我立刻帶你走,你很有可能會死在路上。”

“我……盡力試試。”

如果可以活,薙青並不想真正死去。

她還有許多未竟之事,想再回到五月大人身邊,以及……還想再去金霞城看看。

“那麼,我開始治療了。”

和尚拿出一包裝滿各種藥引的藥袋,將其均勻鋪開,接着開始施術——那是一種與方術大不相同的術法,冗長的咒語是它的核心,藥引反倒成了輔助部分。伴隨着無法理解的佛門經詞,薙青感到自己的痛楚逐漸被抑制,彷彿有股溫熱的泉水正在湧入體內,並一點點包裹全身。

劇痛散去的同時,強烈的疲憊與睏意席捲而來。

她感到自己的身軀在不斷下沉,一直落向無邊的黑暗。

“這也算是……我的贖罪吧。”

恍惚中,這是薙青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很快世界再次歸於虛無。

……

東昇國首府,岐美臺。

“國師大人到!”

安室明神走進飄着幽香的冥思室,朝盤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拱了拱手。此人正是統合了邪馬大半諸侯的首腦,自封爲王的東昇向日。作爲邪馬國如今最爲顯赫的掌權者,他的能力和地位都非同一般,可對於侍奉過永朝的家族來說,這樣的王也不過是一介凡人而已。

他自顧自在東昇王對面坐下,目光更多的落在了對方身邊的一名年輕方士身上。

此人比自己更先達到冥思室,還能允許被坐在側位,這讓安室明神心中的不滿又提升了幾分。

但現在並非計較此事的時候。

任誰都能看出來,東昇王已不再像過去那般信任安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就連國師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大陸鹽城喫上一記大虧。不光折損了一名宗家大弟子,還讓鹽城的局勢徹底翻了個底朝天。東昇國失去私鹽供應後,諸侯內部多了不少紛爭,而眼看着要被推翻的邪馬女王卻重新站住腳跟,竟有了一絲死活復燃之勢。

歸根結底,是安家沒能像承諾的那樣控制金霞,反而還把暗中操控的傀儡王家親手推向深淵。

這讓安家顏面大失,也讓東昇向日對國師產生了一絲懷疑。

第八百一十四章 預言者

而那名年輕的方士,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引薦到東昇王身邊的。

聽說此人也是來自大陸,擁有一身不凡能力,來邪馬是因爲受到樞密府迫害,想要在此東山再起。

作爲安家家主,安室明神不可能被裝神弄鬼的蟲豸矇騙雙眼。

他之所以沒有把對方碾死,恰恰是因爲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確實不凡,甚至連靈魂祕術都難以探清底細。因此即使對東昇王不滿,他也只能暫時接受這樣的局面。

“陛下,不知您召我來是所謂何事?”

“大陸的方士,攻入邪馬島了。”東昇向日緩緩道。

“您……您說什麼?”安室明神不由得心頭大震,“此言當真?”

“確鑿無誤。”那名年輕方士接話道,“我早在半個月前就預示了這點,可惜諸位並沒有放置於心上。而就在三個時辰前,七星船隊登陸不彌府,如今這座城市已經落到了對方手中。”

安室並沒有怪罪此人的插話,他神情已不復之前的淡然。

安家在邪馬經營已久,可以說無論哪個大人物奪取權力,他們一族都能貴爲座上賓。加上安家以引爲傲的混沌術法,誰想要打他們的主意都得掂量三分。但安家並非真正的無敵於天下,面對人數和能力都遠高於他們的七星樞密府,安室明神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事實上,他也是在這名年輕方士到來後,才知道七星聯合的消息。

可惜這個聯合樞密府也繼承了之前樞密府的做派,將混沌術法視爲禁術,即使這批方士能再次締造出一個大一統的永朝,安家也沒可能重回故土了。

“他們……爲什麼會來打邪馬島的主意?”

雖然這麼問着,可國師心裏卻已隱隱有了答案。

理念相沖還可以說是託詞,安家中收藏的祕術與法器珍寶卻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七星若想打造大統,自然也會把這批源自永朝的遺物當成自己的東西。

“我收到了他們的信函,愛卿你自己看看吧。”

東昇王拍拍手,立刻有侍從將一封文書遞送到安室明神面前。

後者展開信函,越看心頭越沉。

開頭半頁內容,全是在警告邪馬諸侯以及列舉安家的罪過,什麼背叛君王、偷竊內庫、濫用邪術、趾ν拧⑼罋傩铡凑芸凵系淖锩伎哿藗�遍。倒不是說這些罪名子虛烏有,只是控訴方是樞密府就很諷刺了——明明推翻了永朝的是他們,反過來卻在說安家喫裏扒外?屠殺百姓就更荒誕了,戰亂時期,底層平民本就如豬狗羔羊,哪個大世家會把這些人當人看待?要說樞密府方士殺的,那可一點兒不比安家少。

後半頁內容,則是要求諸侯配合大陸樞密府行動,徹底剿滅安家。所有安家成員,必須一個不落的交到對方手中。如有反抗、窩藏或隱瞞行徑的,皆會被當做安家同黨予以剿滅。

“豈有此理!”

安室明神重重的將信拍在地板上。

一年前他還和東昇王謩澴艎Z取鹽城,將自家的勢力向更遼闊的地方擴張——那時候啓國看起來內有王權爭鬥,外有蝗災水害,似乎渾身破綻。可誰能想到,各地樞密府早就在悄悄謩澮粓鰥Z權風暴,一年過去,兩邊的形式便徹底顛倒過來。

邪馬島終究差了那麼些底蘊。

“陛下不會真想要把安家摘出去吧?”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安室明神反倒冷靜下來,“如今邪馬傑出的感氣者,基本都是安家教導出來的,沒了我等,您覺得七星樞密府屆時會如約打道返回麼?”

“邪馬島就算再貧瘠,也有銀、銅資源。何況這裏離大海更近,天然港口卸啵瑢γ嫒绻茼樖帜孟拢隙ú粫蜌狻N冶仨毟嬲]您,過去邪馬島便是永朝的附庸國,況且他們承認的是邪馬女王,而非其他別的什麼人。萬一對方打算遵循傳統,陛下又當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