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保護薙青大人!”
兩臺玄武一步攔在青面鬼面前,朝男子猛烈開火。
但令人愕然的場面再一次出現。
彈丸竟然全部被彈飛,根本無法傷及目標分毫,就彷彿他的身前有一堵無形之牆般,尋常打擊始終無法穿透。
“醜陋的玩意。”男子冷哼一聲,抬袖一掃,兩臺機關獸頓時跪下,竟好似在向他俯首稱臣!無論機關獸上的駕駛者怎麼激發天動儀,機關獸都無法再動彈一步。
他翻轉手腕,薙青便聽到駕駛艙裏傳來一聲悶哼,血液從蓋板的下方淅瀝瀝滲了出來。
這是什麼能力?
薙青心中大駭!
剛纔那一下如果不是本能躲閃,只怕自己的腦袋早就被徹底削平了。可即使如此,她的右臂依舊被劃出了一條碩長的裂口,此刻整隻手已是鮮血如注。
對方的能力……是巽術嗎?
一般來說,用風來攻擊確實難以察覺,這也是巽術師最慣用的手段。只要速度夠快,聚集起來的氣流足以斬斷手足軀幹。
但巽術不可能給人重若千鈞的撞擊感!
剛纔刀柄就像碰到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如果不是她力氣足夠大,下場絕對不是被擊飛這麼簡單。
另外薙青發現,機關獸並非真正的“跪下”,而是腿部關節發生了崩潰性的損壞,支撐用的藤蔓全部軟趴趴的垂落下來,簡直像被抽筋扒皮了似的。這也絕不是巽術能實現的效果。
“你們退後!”她拄着刀重新站起。
“可是大人……”
“這是命令!”薙青厲聲打斷道。雖然仍舊無法判斷敵人到底精通哪一類方術,但目前可以確定,無論是氣步槍還是刀劍都很難觸及對方的周身,反過來對方卻能輕易摧毀玄武機關獸,這種情況下再繼續纏鬥也只是徒增損失而已。
機關獸對大巫女來說至關重要,五月遙也是好幾個月才攢下這麼多資源,絕對不能輕易葬送在此地!
另外她也明白,敵人的能力看似無懈可擊,但一定存在着某種破綻。否則能攻能防、刀槍不入的方士,一個人就可以把右翼全部趕盡殺絕,沒必要閒庭信步的放他們一條生路……
閒庭信步?
薙青腦中閃過一道電光。
他並不是在裝模作樣,而是能力制約了他的行動?
既然如此,自己便賭上一把!
“吼——”
薙青咆哮一聲,令身體進入狂化狀態。這是鬼的心性術法,一旦狂化後,她的各項能力都會得到大幅提升,對痛覺的忍耐也會成倍增長!
“看斬!”她大喝一聲,舉起長刀衝向對方。但這聲吼叫只是故意吸引對方的注意,她下壓刀柄,將刀頭插進前方的沙地中,隨後猛地挑起,朝拋穀子一般朝對方撒去。
“無聊把戲。”男子不爲所動,甚至將雙手都放在了背後,似乎根本沒把來勢洶洶的青面鬼放在眼裏。
沙子鋪面落下的剎那,出現了和彈丸大同小異的景象,只不過由於沙粒更密集,因此彈開之前勾勒出了一塊平整的“幕布”。
那就是敵人的無形護盾!
薙青看到護盾不斷向四周擴大,似乎盡力在將沙粒全部擋下,可仍有一些靠近邊緣的沙粒穿過屏障,落在了男子四周——
這塊屏障不是一直存在的!薙青意識到,它的創造和消去都需要時間,甚至對男子來說,它同樣是一道障礙,所以在進行防禦時,他纔會放慢腳步甚至駐足不前!一旦要跑起來,他恐怕也無法第一時間創造新的屏障,因此緩慢前進方是最穩妥的做法。
念頭冒出的那一刻,她毫不猶豫的斬下青龍大刀!
男子冷笑一聲,向前伸出右手,似乎已在宣判青面鬼的死刑。
但薙青斬向的不是他,而是腳下的地面!
她將手中的武器當成了撐杆跳的長杆。
既然屏障的擴張需要時間,那她只要跑得比沙粒更快就行!
僅僅一個眨眼的瞬息,薙青便騰空而起,像靈活的飛燕一樣越過了男子的頭頂。這一次,她沒有感受到任何阻礙物,而對方已經近在眼前。
即使失了武器,對她而言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單憑雙臂之力,她便能輕易將一個人撕成兩瓣。
“天真。”男子偏頭道。
話音落下,薙青的五爪已經按在了對方的肩頭。
然而令她難以置信的是,這隻曾染滿了無數敵人鮮血的手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無堅不摧,相反她剛一用力,自己的五指便紛紛折斷,彷彿那不是她的手,而是遇水軟化的泥雕一般!
眨眼間,青面鬼的雙手便完全碎成了一團血肉模糊之物!
第八百一十一章 敗北
“你以爲我的能力只是阻擋外物侵入,單純繞過就可以應對麼?”男子一把掐住薙青的咽喉,將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而失去了前半截手臂的薙青根本無法應對,只能用腳死撐着地面,以表示自己的反抗之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樣的反抗根本無濟於事。
雙方的實力完全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但就在兩人貼近的一刻,薙青突然張開了嘴。
她的舌頭上赫然卷着一把無柄短匕!
既然正面無法突破敵人的防線,騰空繞後又足以給對方反應之機,那現在呢?!
張口的瞬間,薙青用所有力氣吐出鋒銳的刀刃,後者劃出一道白光,直刺方士面容。
“你——”
男子終於不復之前的冷漠淡然,他推開薙青,同時猛地偏頭,堪堪躲開了這意想不到的一擊。
“咳咳……咳……”薙青摔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來。她看向男子,面露嘲諷道,“怎麼,這次不用你那引以爲傲的術法了?它看似無處不在,實際上卻需要施術者提前防範,沒錯吧?”
如果事先意識不到,他也不會做全方位的防衛。
因爲正如薙青之前所料想的那般,此術不僅需要時間來達成,也會對施術者本身造成妨礙。
“……”男子回正頭顱,面色陰沉得可怕。在他的右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湝的劃痕——傷口雖湥食龅孽r血卻將他不沾煙塵的翩翩公子形象破壞殆盡。
他抬腳狠狠踹在青面鬼的腰間,將她整個人從地上踹飛起來。
但後者並未翻滾出去,而是重重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
薙青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錯位了一般,如果不是狂化後對疼痛的耐性大幅提升,她懷疑自己一定會慘叫出聲。
而這並非結束。
男子俯下身,開始對着薙青一頓猛打——他雖然不像是專精艮術的力量型方士,可每一拳每一腳都重若千鈞。青面鬼感到自己的肋骨和腿部在一點點碎裂,嘴裏滿是血腥味,隨着氣的削弱,狂化也難以維持,劇痛逐漸顯現,如鈍鋸般來回切割着她的意識。她知道,敵人在故意折磨她,想要聽到她求饒的哀嚎。但她偏偏將牙齒咬進嘴脣裏,死也不讓對方如願。
“開陽使大人,再打下去她快死了。”
就在這時,一名方士上前說道。
“開啓仙器需要祭品,這傢伙好歹是妖,也算是感氣者。玉衡使閣下希望我們能在佔據仙器前攢夠足夠多的祭品,大人您看……”
聽到這句話,男子終於停下手來。
此刻他的素衣上已是血跡斑斑,再不復之前的淡然之感,只不過這血全部來自於薙青。
“放心,我就是稍微活動一下手腳。若真想要她的命,她早就變成一攤爛肉了。”他掏出一張手絹,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被青面鬼拖延這麼一下,機關獸和邪馬部隊已經撤出去老遠,再追擊也意義不大。
“把場上還活着的人清點一下,這些傢伙作爲祭品雖然不如感氣者,但戰士的氣總比普通人要強。”男子吩咐道。
“明白。”
“接下來該去會會這座城市的太守大人了。”他偏頭望向不遠處濃煙滾滾的城牆,冷笑一聲道。
……
不彌府五十里外的山林間。
撤退至此的五月軍隊終於穩住陣腳,重新紮下營寨。這裏地形複雜,易守難攻,雖然不是久駐之地,卻適合伏擊尾隨而來的追兵,以防主力陷入更大的潰敗之中。
比起來時的意氣風發,如今大家的士氣頗爲低落,畢竟自從西進後,這是他們喫到的第一場敗仗。
如果敗給的是遠久十地也就罷了。
沒人能想到,大陸的七星軍隊會在這個時候介入邪馬內戰。
而且他們展示出來的實力要遠勝於東昇諸侯,和這樣的敵人作戰,勝算一下變得難以預估。當看到那名青衣男子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所有人都不禁感到了一陣膽寒。
這樣的氣氛同樣瀰漫在主帥營帳中。
五月遙望着眼前的統計報告,緘默不語。整場戰鬥下來,軍隊的總體傷亡並不算高,人員損失在七百左右,其中一部分是攻入城內卻因爲七星攔截而被迫放棄。但機關獸部隊就比較嚴重了,一共折損十五臺不說,還有兩臺攜帶氣輪槍的玄武型落入了敵人手中。
她擔心這些機關獸的情報會給金霞城帶來麻煩。
另外,薙青的生死不明也讓她感到無比揪心。
在她還是預選巫女的時候,薙青和薙紅就已經陪在她身邊了,與其說是侍從或下臣,倒更不如說是姐妹。或許在外人來看鬼就是殺戮武器,可在五月遙眼裏,薙青也有着溫柔的一面,薙紅則是總能冒出古怪點子的調皮姑娘。
“薙紅……她怎麼樣了?”許久之後,五月才放下報告,緩緩問桂一郎道。
“回到營帳後,她就沒有出來過。”有馬桂一郎回道,“不過請您放心,薙紅大人也是鬼族武士,她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如果我不下令攻打不彌府,這樣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
“五月大人!”桂一郎忍不住打斷道,“這不是您的錯,也不是軍隊裏任何一個人的錯。大家都希望能徹底掃除東昇王的力量,讓邪馬的百姓能過上像金霞城那般的生活!戰爭總會有人犧牲,而大家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知道。”五月遙捏緊拳頭。
可知道歸知道,翻湧的情緒卻在證明這並不是一件可以坦然視之的事情。
“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桂一郎問道。
“參植俊薪ㄗh嗎?”
“大家的意見是退回中部的畏馬城和對馬城。兩城互爲犄角,可以相互支援,而且遠離大海,七星的艦隊沒辦法發揮作用。”桂一郎將參謧兊南敕ㄞD述道,“目前從敵人的行動來看,他們似乎也沒把東昇諸侯當做同盟。如果能讓他們先相互廝殺,我們就可以重新尋找反攻的機會。”
不和東昇結盟,也將邪馬女王視作敵人,七星難道想將邪馬島全境佔爲己有?
但這座海島的資源並不算豐富,至少遠不如大陸那般富饒。
他們連啓國都沒有徹底拿下,理應沒工夫吞併邪馬纔是。
還是說,樞密府其實存在着別的目的?
只是這一問題已超出了五月遙所能回答的範圍。
她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道,“下一步決策可以先等一等,在那之前,我想要先跟金霞取得聯繫,最好就在今晚。”
第八百一十二章 希望與絕望
“您要將這邊的事情告知金霞麼?”有馬桂一郎露出猶豫之色。
“怎麼了?”五月遙看出了他的遲疑,“有什麼不妥嗎?”
“您在動手前並未通知廣平公主,如今我軍遭遇挫折,再向金霞彙報,屬下擔心有可能會讓對方產生麻煩之意,從而看輕我們……”
五月嘆了口氣,“政變之事確實是我一意孤行,但你也隨我去過金霞城,知道寧殿下和夏大人的爲人。相比起惹麻煩,他們更講究實事求是。七星樞密府本就是金霞城的敵人,如今他們突然出現在邪馬島,我們卻要因爲顏面問題而隱瞞的話,到頭來只怕會害了雙方。讓訊音班尋找高點,架立天線吧。”
桂一郎點點頭,“我知道了。”
“另外,我想要派出一支小隊進入不彌府。”
“五月大人,難道你想——”
“右翼軍的報告裏提到,敵人拖走了薙青以及不少受傷士兵。方士自然不可能留下來打掃戰場,如果薙青已經犧牲,他們也沒必要連屍骸都帶走。”五月遙頓了頓,“所以我猜測,薙青可能還活着。”
當時戰場上一片混亂,她作爲統帥位於中軍後方,很難將右翼的情況盡收眼底,一直等到收隊後,才發現薙青沒有回來。根據玄武部隊和右翼士兵的綜合口述,她認爲尚不能確定薙青就一定死在了那名高階方士手上。
“大人,說得不好聽一點,薙大人死了或許纔是件好事!”有馬桂一郎咬牙道,“如果她活着落入敵人手中,各種嚴刑拷打都是幸叩模偌由夏切⿰Z魂邪術,她都不一定能被再稱爲薙青!”
見五月遙眼中露出哀痛之色,他進一步說道,“我知道您不忍放棄希望,可您有沒有想過,萬一她沒死,想要將她從不彌府救出來需要多少人?您至少得派出一支兩三百人的隊伍,纔有一線機會突破城防。但這麼多人集體行動,隱蔽性根本得不到保證,這麼做的結果很可能是多葬送上百人的性命!”
桂一郎本想再補上一句慈不掌兵,可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大巫女冒着巨大風險,穿過東昇王的封鎖前往大陸尋求援助,又因爲女王封臣的殘暴行跡而決意奪權,這都是她仁善所致。
大家也正是因爲這一點,而聚攏在她的身邊。
要是五月和其他主君一樣,他還能以低下的侍從之身,走到如今軍隊統領的位置麼?
片刻之後,五月遙長出一口氣,“你說得對。”
桂一郎也放鬆下來。
目前軍隊剛喫敗仗,軍心不穩,當務之急是撤回後方城市休整,若再爲了一個人而殺回不彌府,失敗的代價就難以估量了。
“那便派五六人過去吧。”
他愣住,“可是大人……”
“我知道,你說得都對,但我還是沒辦法就這樣一走了之!”五月遙抬起頭,直視着自己的屬下,“不管她是否活着,我都想知道一個答案——如果不這麼做,我餘生或許都難以安心!”
五六個人分開進入不彌府,倒不容易被敵人發現,可憑這點人什麼事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