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夏凡默默翻了個白眼,“那控制基地的核心設施又會在哪裏?”
「數據庫沒有相關記錄。」對方停頓了下,「但我想這樣的地方應該會設置在相當穩固牢靠的地方。也許是地下,也許是人跡罕至的月球背面區域。不過就算找到了它,你恐怕也沒有任何訪問權限。畢竟它跟我不一樣,我是服務系統,而它是封閉的自控系統。」
聽起來有道理。
就像人能自主控制手腳,卻不能讓心臟停止跳動一樣。
基地系統爲了保證內部環境咿D正常,肯定會盡量減少外界指令的干擾,說不定連一個像思控這樣的接洽橋樑都不具備。
夏凡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對了,天道之門是什麼?這也跟先行者有關嗎?”
然而對方卻表示毫不知情,「天道之門?我只在娛樂庫中檢索到兩條相關記錄,分別是一部過氣小說,與一部D級電影。你需要查看嗎?」
逃逸塔居然一無所知……這到底是自己用錯了關鍵詞,還是它完全來自於後人的杜撰?
“那你聽說過登龍塔麼?”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幻想百科。」
夏凡若有所思,之前他一直很在意,爲何登龍塔會向他傳達從未朝龍裔展示過的信息。自從瞭解到合法生命體和人工生命體的區別後,他還以爲是自己特殊身份所致,但思控的回答表明,兩者並不屬於同一個系統。
也就是說,這裏面還隱藏着其他理由?
既然一時得不到答案,夏凡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他望向救世教的代表,“總之,永王的威脅不應被忽視,但救世教也不必把預言當成唯一的行動目標。開發逃逸塔的意義重大,世俗亦同樣如此,在以庇護世人爲前提的情況下,若各位願意接受變革,我可以擔當這個職位。”
最後一句話,他是藉着逃逸塔的廣播說出來的,天井中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他開出的條件。
這既是一種能力的展示,也是對救世教高層的制約。
通天尊者與齊天尊者對視片刻,最後齊齊看向李夢芸,緩緩點了點頭。
“從今日開始,閣下就是救世教的新一任教宗了。”齊天尊者率先站起身來,朝夏凡拱手道,“我等願意爲您效力。”
另外兩人也相繼行禮。
“不必如此,救世教依舊可以按照之前的習慣,以四海之人皆兄弟的姿態相處。”後者擺手道,“金霞的援助很快將進入百耀山,救世教的首要目的是保住天井區域,消滅所有侵入井內的邪祟。”
他已經知道這些邪祟爲何會長期盤踞在塔中了。
當時生活在逃逸塔中的人除開少部分合法生命體,大部分都是用來維持設施咿D的人造人。這部分人雖然看上去跟普通人無異,但卻沒有登船離開的資格。當天井封閉通道,進入最低消耗的咝袪顟B後,絕大部分人工生命體都死在此地,使下層區域生生變成了邪祟氾濫地。
根據思控的記錄,該數字多達千萬。
直到現在,整個通道仍被數十道厚達好幾百米的閘門所隔斷,且因爲缺乏維護,已經斷開了與中央系統的連接,連思控也沒法得知那邊的情況。
“其次,暫停目前救世教的拉人行動,讓在外執行任務的尊者轉爲蟄伏狀態。”夏凡伸出兩根手指道。
“我們不繼續擴大聲勢了嗎?”齊天尊者有些不太理解道。
“如果金霞能得到救世教異動的消息,七星樞密府和永王想必也可以做到。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容易進行滲透。”夏凡解釋道,“平天尊者瑤舞就是最好的例子——兌術之戒只能防範邪祟感染,卻無法判斷人心的變遷。如果有人一心想要做叛徒,或是隊伍裏混入了七星方士,我們也很難將其區分開來。”
對方沒有反駁。
因爲這是所有人都能預見的事實。
“何況天井區已和過去大不相同,之前各位只能說是暫住於此,而現在我已得到了逃逸塔的控制權,所獲得的情報價值將大幅提高,任何泄密都有可能對我方造成不利影響。”夏凡直指出關鍵道,“因此不光是外面的人員要停止活動,原天井駐紮部隊也需要做出調整。除開老一批戰士,新到的流民應該遷往金霞城,以降低泄密的風險。”
這相當於削弱了救世教的有生力量,換做以前絕對是無法接受的條件。但現在夏凡已是一教之主,且他對天井的掌控程度遠勝上一任傾聽者,權衡利弊之下,這個條件也變得沒那麼刺耳了。
“不過此地的流民有數十萬之多,金霞城能負擔得起嗎?”通天尊者略顯擔憂道。
“如果只是一口氣拉過去,確實會帶來不小壓力,但我會建立一條連接金霞與百耀山的專用通道,以轉咛右菟a出的便捷食物與衣服,保證所有人都不至於挨餓受凍。至於住房,金霞在這方面不成問題。”
夏凡頓了頓,舉起第三根手指。“最後一點,便是尊者也得去金霞城進行培訓,學習各項專業知識,如此才能更好的利用這些先行者遺留的設施。”
……
三天後,一輛專列停靠在四層站臺邊。
墨雲第一次踏上了天井區的土地。
第七百九十章 法器模板
此時駐守天井的人也更換了一批,公主和樞密部的人提前返回金霞,處理接納救世教遷移者等事項。夏凡和黎則留了下來,既是繼續探尋逃逸塔,也是等待着與機造局的交接。
“這臺機關裝置……我們能仿製嗎?”
墨雲見到夏凡的瞬間便迫不及待的開口道。
“你說的是這輛軌道列車?”夏凡笑問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快的飛車!不……就算是飛鳥,也不一定能比得過它!”她的眼中宛若有光,“如果能在啓國大陸上建立起這樣的咻斁�,只需要一天時間,我們就能跑遍王國的所有土地!”
果然,比起其他人僅僅是驚歎,機造局負責人已經想到了它的製造與哂们熬啊�
“嗯……怎麼說呢,”夏凡故意賣了個關子,“說可以也可以,說不能也不能。”
“那到底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墨雲不滿道。
“我們邊走邊說吧。”夏凡做了個請的手勢,帶她走向天井電梯。
三人一路向下,來到位於兩百一十層的庫房區。走進一間足有足球場大小的超大房間後,墨雲看到了許多堆疊在一起的符籙板塊,以及十多臺造型奇特的多輪車輛。
“這是……”
“逃逸塔的備用件車間。”一個突然響起的女聲嚇了墨雲一跳。
“是誰?”她左右張望,卻找不到除開夏凡和黎之外的第三人。
“是逃逸塔本身啦,我一開始也挺不習慣的。”狐妖掩嘴輕笑道,“它的名字叫思控,如果按照歲數來說,應該算是祖宗輩的。”
墨雲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這個建築在對我說話?”
“你們可以這麼理解。”思控回道,“原本我不會對合法生命體之外的個體提供指引服務,不過既然歐米伽決定放開權限,我也可以爲各位的部分疑惑進行解答。”
“歐、歐米伽?”
“咳咳……你不用在意這些解釋,”夏凡咳嗽兩聲,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這個稱號怪中二的,“思控是逃逸塔的控制系統,只不過在先行者時代,控制系統被設計得十分智能,幾乎跟人類一樣。”
把機關製造得像人一般……這在技術上真有可能實現嗎?
墨雲怔了好半天才感嘆道,“我以爲自己對機關術已趨於大成,沒想到居然連門檻都沒有邁過。”
“你也別太在意這其中的差距,”夏凡考慮措辭道,“先行者的技術並不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在安慰我嗎?謝謝。”墨雲瞥了他一眼,“不過你放心,像這樣的機會——我求之不得。”
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了。夏凡笑了笑,“是嗎?那就好。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問題了——這些板件都是制式法器,它們可以通過相互組合,來實現各種效果。天井有八成以上的設備,都是靠這些法器來咝械摹<词拐麄�機關發生損壞,負責維護的機關獸也只需更換相應的板件,就可以讓機關重獲新生。”
“至於那幾臺看起來像車一樣的東西,是大型符籙刻蝕機。對於某些設施,比如說感應地面、能源輸送管道等需要在自然環境下進行塑造的,蝕刻機比起制式板件更爲好用。另外它也有更加精細的版本,可以直接用來生產板件,可以說是各種法器的製造母機。有了這些關鍵製造設備,即使是地下專列這樣的大型機關物,也能由金霞機造局復刻出來。”
這也是來到逃逸塔後,夏凡所得到的最大收穫。
——一個可以通過搭配基礎配件來變化咝行Ч摹敢巹t框架」。
組合法器並不是什麼新概念,無論是樞密府還是各大機關術世家都有涉獵,墨雲主持研究的自毀型彈丸,也是組合法器的一種利用方式。不過受限於知識的流通與技術的保密性,這類法器始終只佔據很少的一部分。
但在地球年代,正如同所有學科都有自己的描述工具,而這些描述工具又基本能轉化爲數學表達式一樣,對思能量的研究亦是如此。這些高度一致又極具普遍性的符籙表達式能大幅縮減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從而迅速引發了新一輪技術革命。
該發現也算正式回答了夏凡之前的一個疑問,那就是如何能讓因人而異的感氣者都可以快速上手法器。
除開普及教育外,一個精確定義的框架也極其重要。
這就好比同樣是中文打字機,把上千個常用字符全部堆疊在一起的揀字打字機和拆分成各個偏旁部首的組合打字機,其使用起來完全不可相提並論。前者也能用,但效率無疑就差得遠了。
若是靠夏凡一人去制定各行專業技術的規則,並把它們統合到一起,先不說要花多長時間,他也很難保證自己設計的框架是高效且精確的。如今有了一套現成的模板,而且是聚集了無數先行者智慧的產物,光憑這一點就稱得上無價之寶。
當然,氣的差異依舊存在,畢竟生命體不是機械。按照思控的解釋,研究者設計了一個篩選與考覈流程,以確保相關人員能夠勝任其職位。這一點倒有點像是樞密府的心性檢測,只不過內容更復雜一點。
通過教、規、測這三套流程,便基本解決了符籙的模塊化問題。後來者只要參照這個框架,也能快速上手法器的製作與改造。更幸叩氖牵右菟䲠祿䦷煅Y擁有全套模板的說明,其中既涵蓋原理解釋,也包括具體使用方法。夏凡再也不必像過去一樣,自己摸索那些仙術符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又該如何驅動了。
“那無法復刻的原因又是什麼?”墨雲差點沒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昏頭腦,“照你說的這些,金霞應該立刻就能哂孟刃姓叩募夹g纔對。”
“你忘了操縱法器最關鍵的東西。”夏凡提醒道,“首先你必須通曉其原理,瞭解每一條符籙的含義,才能用氣驅動它。”
他說到這裏拍拍手,一串長達百餘本的書籍清單浮現在墨雲面前。
“所以在你參看完這些書籍前,金霞城暫時還無法建造像地底專列這樣的大型機關項目。”
第七百九十一章 改變世界的力量
墨雲張着嘴怔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咬牙道,“就算我這輩子看不完,我的子孫後代也一定會看完。”
前提是得先有一批子孫。夏凡輕聲笑了笑,“當然,你也可以把它們分批傳授給機造局的弟子,這樣能大幅縮短學習的時間。”
事實上作爲新人類的後代,世人的學習潛力要遠勝曾經的先人。他之前很好奇,既然感知氣需要巨大的腦袋,爲何生活在月衛上的人看上去卻和常人無異,思控系統的解釋是,改造大腦是最早期的嘗試,正如同第一臺計算機一樣,既笨重又遲鈍。
隨着研究氣的人越來越多,感氣的重要性已提升到新時代必備素質的程度,而技術的進步也已支持在人類維持自然人大小時依舊具備感氣能力,因此從基因層面改造自然人編碼,在加強神經系統的同時讓下一代保持不變的外貌,便成了一項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擴大腦袋的同時還需要強化脊椎與四肢,怪異的模樣也難以被世人的審美所接受,因此這項改造漸漸走上了跟計算機一樣的道路,普通人追求微型化,而那些醉心於前沿科技的研究者則選擇了巨大化。
短短五十年時間裏,擁有改造基因的新生兒便成了世界的主流。
換而言之,現在活下來的人造生命體和自然生命體,都是這批改造項目的受益人。只不過千萬年的生理傳統讓人沒辦法一開始就駕馭如此龐雜的神經系統,因此需要一定的後天訓練,才能陸續激活大腦的所有功能。
就好比突然給了人類一雙翅膀,在短時間內人類也沒辦法利用它翱翔天際一樣。
這亦解釋了爲什麼進入學堂培訓後,金霞城的感氣覺醒率會大幅提高。
只有瞭解了自己的身體構造,以及是什麼在創造思想,人們方可一點點解開對強大神經的封印。
而好巧不巧,夏凡在編寫初等教材時,將細胞、神經等微觀生物學知識一股腦塞了進去,這些內容正好成了啓蒙的契機。
一旦成功啓蒙,改造者的學習能力將得到長足的提升。
這一點夏凡在學堂的測驗報告中已經看出來了——明明是小學六年的課程,感氣者卻能在一兩個月內完成所有課業。之前他還在爲把這些人早早送去機造局接受專業培訓、直接投入實際工作而感到一絲糾結,現在則已經變成了理直氣壯。
對於新人類而言,勞動保護法自然也得跟上時代纔行。
墨雲神采奕奕地將眼前的大型機械撫摸一遍後,忽然轉頭問道,“對了,你說這東西能將符紋刻印在任何材質上,爲什麼我們卻不能利用印刷術批量生產符籙?”
“好問題。”夏凡稱讚道,“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爲工藝所限。”
泛泛來說,無論是當今流行的雕版印刷機還是活字印刷機,都因爲過於簡陋而無法成爲意識的傳導工具。
解決方法就是將工具變成神經元的一部分。
當操縱者使用這些機器時,不是在駕馭一件外物,而是在舞動自己的“新肢體”。爲了實現到這一點,意識控制系統和仿生肢體技術是必備前提。想要靠着機關術來製造和人體無異的部件,無疑有些強人所難了。
“那……這些東西若是用壞了,豈不是金霞都沒辦法進行修復?”墨雲頓時收回手道。
“確實如此。”夏凡點點頭,“所以儘快掌握知識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有知曉了原理,我們纔有機會跳過那些工藝上的障礙,用自己的方式實現良性循環。當然,這是一項長遠的任務,並不急於一時。專列暫時無法仿製,不代表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實際上光是這些法器模塊,都能讓金霞產生巨大的飛躍了。”
比如說……充裕而澎湃的能源。
天井的能源核心無疑是個巨大的寶庫,按思控的說法,當天井滿荷載咝袝r,其供能系統依舊有兩成的盈餘,更別提大部分設施都處於停用階段的現在了。如果能把一部分能量導向金霞城,帶來的好處可想而知。
而在這些模塊中,恰好就有無線輸電法器。夏凡雖然沒辦法直接刻印出一條通往金霞的能源通道,卻可以專列的出口處搭設起無線輸電塔,將電能源源不斷的輻射到申州地區。之前震燈沒有普及,一大難點就是如何獲得穩定的電能,單靠方士來施展流光術,始終不是可取之道,如今這一問題有望解決,電氣時代突然就變得近在咫尺了。
更關鍵的是,這些模塊是可以被手工仿製的。
正如震術能被銅絲墜驅動,也能被靜電瓶激發一樣,法器符籙的精細程度下降只是會影響效率,卻不會變得完全無法使用。即使不用蝕刻機,靠着感氣者一筆又一筆的雕琢,同樣能製造出相似的模塊。
可以批量化生產,是大規模應用不可或缺的前提。
震燈只不過他未來計劃中的一小塊拼圖。
有了充沛的電能,意味着城市將徹底擺脫人口和領地的限制,進入大擴張階段。無論離水源有多遠,潔淨的飲用水都能通過管道送入各家各戶之中;作爲生產工具的電氣設備也不僅僅只存在於機造局內,電動機也好、電熱器也罷,各種用電設備將進入民間,成爲家喻戶曉的新傢俱;載客量穩定的電動公交車將成爲城市的主要交通工具,即便城區兩地相隔數十里,也能在一兩刻鐘內到達,而這在如今的時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另外,申州各地的聯絡方式也能在思控的技術支持下,從簡易的訊音儀一步飛躍至有線與無線共存、多頻段併發的層次。這無疑會進一步加強金霞城的統治力,令事務局的手腳滲入基層每一個角落。
聽完夏凡的概述,墨雲感到肩頭彷彿變沉了許多。
但她心中的熱流不僅沒有退卻,反倒更加澎湃了。
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用機關術的力量,一點點改變整個世界。
第七百九十二章 遺蹟中的遺蹟
“對了,我能摸下你的臉嗎?”墨雲突然說道。
“啥?”夏凡和黎雙雙一愣。
她似乎有些猶豫,“我從公主殿下那裏聽說……你好像變得……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她不是指人,而是指……”
斷斷續續半晌她也沒把這句話講完整。
對於一向言簡意賅的墨雲來說,這情況絕對不多見。
夏凡猜出了她想說的是什麼。
“變得像鬼魂一樣飄忽不定了?”他主動開口道。
墨雲當即否認,“不,殿下從來沒有這麼說過,這只是我個人——”
“行了,”夏凡笑着打斷道,“你可以試試。”
墨雲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搭在夏凡的臉頰上,接着向下滑落,將他的半張臉捧在手心中。觸感非常結實,同時還帶着一份溫暖的熱度,這證明眼前的人既非虛像,也不是邪祟,而是實實在在活着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