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34章

作者:二目

“它……死了嗎?”魏無雙上前探頭道。

“死?它根本就沒有活過好嗎?”王任之白了他一眼,“這東西不過是被氣重組、驅使罷了。如果戾氣足夠強大,一些邪祟還能反覆捲土重來,比方說大荒煞夜。但鬼嘛……也就這麼一次機會而已。”

“這隻淵鬼,會是從哪裏來的呢?”上官彩忽然開口問道。

“什麼意思?”王家公子不解的望向她。

“你不知道嗎?鬼和其他邪祟最大的不同在於,它們基於屍首轉化而來。換而言之——”她將目光移向淵鬼,“這玩意曾經是個人。”

“呃,這誰知道啊……”王任之一時有些卡殼,“而且它的來歷根本不重要吧?”

張神判意外的打量了上官彩好一陣,才接過了這個話題,“沒錯,樞密府方士的任務是消滅邪祟,至於它從何而來並不重要。比如說這隻淵鬼,可能是某位上山採、不慎迷途的藥農,也可能是某位跌落山谷、許多天才嚥氣的獵人。知道這些並不能阻止魍鬼害人,你只需將它剿滅便可。”

“我就是這個意思,”王任之咳嗽兩聲,“走吧,現在回去還能睡個好覺呢。”

看來今晚黎不用出場了。

夏凡朝黑暗處揮揮手,算是跟她打個招呼,隨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不過令他稍感奇怪的是,儘管有好幾人走在前面,卻沒有一個人推開封閉的廳堂大門,就好像大家都在等他一樣。

若是隻有魏無雙和洛悠兒還好理解,其他人什麼時候也這麼團結了?

他下意識加快了步伐,同時看到魏無雙似乎在竭盡全力扭轉過來,眼睛大大的瞪着他,彷彿在催促他一般。

等等,那是催促的目光嗎?

藉助着搖曳的燭火,夏凡似乎看到他眼睛裏暴起了血絲——要多不耐煩纔會急到這個程度?

他印象中的魏無雙並不是這樣的人。

夏凡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也就在這時,異常情況毫無徵兆的出現了——他發現放下的前腳無法再收回來,就好像被釘死在原地似的。很快,這份不對勁的感覺就擴散到了全身,他猛然意識到,不止是雙腳,而是他對自己的軀體失去了控制!

這是錯覺麼?

不……不對,他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而且不僅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以至於異象發生之後,沒有一人回頭或發出警告——因爲當他們察覺到問題時,已無法再張嘴發出聲來。

就在昏暗的火光下,一個足有兩米高的身影一點點浮現在夏凡面前。

第五十九章 急轉直下

操。

夏凡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第一眼看上去,它竟像是一隻半蹲着的袋鼠,下寬上窄,腹部還有一個巨大的袋子。不過看到頭部就知道,這東西絕非善類——它有着好幾張面孔,像是有人刻意將多個血淋淋的臉皮縫合在一起般,並且那些面孔表情各異,有痛苦尖叫,也有猙獰怒目。並且從依稀可見的眉眼和脣鼻能夠辨出,這些臉皮都來自於女性。

一件帶兜帽的破布長袍將不速之客的其餘細節都隱藏起來,直到它伸出手臂,夏凡才注意到上面沒有五指,而是併攏成了一把尖銳的骨鐮。

它簡單的舉臂,揮下。

站在最前排的張神判腦袋無聲飛起。

泵出的血液形成了一道細細的噴泉,熟悉的鐵鏽味也隨之湧入了夏凡的鼻腔。

直到這時,領隊的身體才緩緩癱軟下去。

他就這樣……死了?

巨大的危險信號在腦海中瘋狂鳴叫,但夏凡無論如何掙扎,身體都紋絲不動。

怪物向前緩緩邁出兩步,朝嶽鋒舉起了手。

就在這時,猩磲醾鱽怼斑选钡囊宦暣囗懀恢嚆~燭臺突然倒地,上面的兩個蠟燭被甩出,打着轉滾向門口位置。

火光的變化導致陰影也跟着散開。

幾乎是同一刻,夏凡感到自己重新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甚至因爲力度過大,他差點後仰着摔出去。

其他人也動了起來,廳堂裏一時被雜亂的喊叫聲所填滿。

“還有一隻鬼!”

“去火光處!”

“不要踩到腳下的陰影!”

短短一瞬間,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這東西能通過黑暗禁錮活物的行動!

倒地的蠟燭熄滅了。

怪物並沒有追擊一舳⒌男人,而是徑直朝廳堂中央挪去。當它俯下身來,捧起淵鬼殘留屍骸,緩緩放入腹部的皮囊中時,夏凡心裏湧起了極爲不祥的預感。

接着它仰頭吼叫起來,那是一種極爲尖銳的女聲,音調之高彷彿要刺破耳膜!

而其他人也沒有束手待斃。

嶽鋒率先發起反擊——只見他雙手各持數張符籙,輪番朝女鬼擲去。那些符紙飛到一半化作急促的氣流,如離弦之箭一般直射目標。

上官彩緊隨其後,但她用的並非方術,而是金鐵兵器。夏凡第一次看到她拔出腰間的兩根短棍,旋在一起組合成長槍,飛身撲向怪物,其招式也是至剛至烈之法,攻勢如暴風驟雨般密不透風。

女鬼一邊用兩把鐮刀般的長臂擋下攻擊,一邊快速後退。

兩人的嘗試絕非毫無效果,嶽鋒的遠射在它身上開出了幾個豁口,而上官彩的長槍更是崩碎了骨鐮的邊角。

眼看着兩人就要得手時,女鬼卻已踩進了黑暗處,偌大的身影突然在心款ヮブ孪В秃孟袼皇且粓F幻象一樣。

“它跑了?”

“不對,看後面!”夏凡猛地提醒道。

由於視角關係,他恰好發現洛悠兒身後的陰影發生了變化,原本空無一物的暗處猶如薄紗隆起——那正是怪物盪開的長袍!

它陡然衝出黑暗,朝着洛悠兒斬下,後者只能堪堪避開這致命的一擊,卻躲不開接下來的橫掃。

怪物揮手一拍,將小姑娘打飛出去——

“洛悠兒!”

“悠兒姑娘!”

魏無雙和王任之都想趕過去救人,卻被嶽鋒吼住了。

“去暗處找死嗎?都給我回來!”

大概是這聲大吼引起了女鬼的注意,它轉過頭來,用同樣的方式撲向嶽鋒,而嶽鋒此時才拔出木劍,原地格擋住了對方的攻勢。

“哼,想殺我可沒那麼容易!”他額頭青筋暴起,手臂的肌肉隆成了小山狀,在純粹力量的比拼下,他竟一點點將那對骨鐮反推了回去。

夏凡也已拿出一枚“銅絲墜”,準備趁此機會給予怪物致命一擊。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女鬼腹部的口袋突然打開,那個本該已經被消滅的淵鬼再次探出頭來。

目睹此景的腥诵难Y頓時一片冰涼。

嶽鋒更是如此,他驚慌失措的想要後撤,但淵鬼的兩隻手臂已經飛速竄出,死死扣出了他的腕口。

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他的半個身子很快被拖入袋中——那個皮囊雖然夠寬,深度卻根本無法容納下一個成年男性。被塞進大半之後,鮮血從袋口迸出,染紅了女鬼的前胸,同時傳來的,還有骨骼碎裂的噼啪聲,以及同行的慘叫!

王任之顯然被這一幕嚇到了,他一臉蒼白的想遠離邪祟,結果沒跑幾步把自己絆倒在地,重重摔在夏凡面前,連一隻鞋子都飛了出去。

不止如此,他還順手拽倒了夏凡身邊的燭臺。

火光頓時暗淡不少,其中一部分擴大的陰影,恰好將王任之的一隻手徽衷趦取�

他驚恐的想要爬起來,但發現身體已動彈不得!

而那隻落在他前方的鞋子,赫然已成爲了一個新的容器。

王任之清楚的看到,一張沒有鼻子的臉,正一點點從裏面探出。

他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夏凡。

夏凡心裏明白,如果這時候什麼也不做,事後也絕不會有人把王任之的死怪在他頭上——這種情況下連自保都困難,還哪裏顧得上其他人?

何況這傢伙嘴巴也挺討厭的。

只不過……性格差歸差,對方還遠沒到該死的程度。

夏凡沒作太多猶豫,飛起一腳揣在他的腰間,將他踢出了陰暗區域。同時自己也朝邊上就地一滾,快速拉開了與鞋子的距離。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鬼就出現了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好像房間兩牆之間壓根沒有距離一般。如果不是撤得快,夏凡難免也要步上犧牲者的後塵。

所有人的面色都異常難看。一隻不受限制的淵鬼就夠難對付的了,更別提還多了一隻不知名的口袋女鬼,而且兩者似乎互不排斥,這對已經摺損兩人的隊伍而言可謂雪上加霜。

更不妙的是,他們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了廳堂中央十尺見方的區域內,四周搖擺的陰影猶如一道危機四伏的天塹,一旦踏足就有可能遭受滅頂之災。加上燭臺倒一根就少一根,這塊暫時安全的地方遲早也會被黑暗吞沒。

他們必須儘快做出應對之策!

第六十章 雙打

事實上擺在四人面前的選擇並不多。

要麼用離術開道,人爲製造火焰,嘗試衝出大宅。

要麼就點燃整個房屋,逼迫女鬼在熊熊大火中與他們正面對決。

但這兩種方法都有極大的弊端。

誰也不知道張神判是否有在最後一刻解除陣法,它限制的不光是邪祟,也包括引氣入體的方士。萬一陣法還在,採取第一種方法的腥司蜁⒖滔萑脒M退兩難的地步,即便能順利破陣,亦等於爲怪物打開了一條肆虐之路。

第二種方法則根本沒有退路可言,大火雖然能帶來光亮,也會製造滾滾濃煙——室內戰鬥和青山鎮的城牆守衛戰完全不同,灼熱的煙塵一旦無法快速散去,其致命程度絕對不比邪祟低多少。他們必須在大火吞噬房屋之前消滅邪祟,然而方士在大火中還能保持多少戰鬥力同樣是一個疑問。

另外無論哪種方法,都很難再顧及到生死不明的洛悠兒。若就此放棄的話,她生還的可能性爲零。

魏無雙不由自主的望向夏凡——在他印象中,這名同鄉永遠有想不盡的辦法,即便情況陷入絕境,他也總能找出一條意想不到的路來。

然而這一望讓他魂都飛出一半來。

原本夏凡站立的地方,此刻竟已空無一人!

明明有火光照着,他卻沒有聽到任何響動與驚呼,那麼大一個同鄉怎麼可能突然就不見了?

“完、完了……”魏無雙感到雙腿都抖了起來。

果然,他就不應該遵從父親的話,去參加青山鎮士考的。

“都這種時候了,你能不能閉嘴!”王任之的聲音也抖的跟篩子一樣,“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害怕好嗎?”

“夏凡他、他不見了!”

“你說什麼?”他猛地回頭望去,然後面色蒼白的與魏無雙對視一眼,“完、完了……”

“都給我集中精神!”唯有上官彩面無表情,她微微挑起槍尖,對準正朝他們逼近的怪物,“不想死的話就抓緊你們的劍,它來了!”

而數息之前……

夏凡正冥思苦想對策之際,忽然察覺到背後有細微的呼吸聲傳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不過也就在這瞬間,他繃緊的身體又放鬆下來,並任由來者將他悄無聲息的拖入黑暗。

因爲他認出了這隻手的主人。

“爲什麼你能在陰影中自由行動?”

手鬆開後,他壓低聲音,不解的問道。

黎那熟悉的聲調輕輕響起,“這隻惡鬼並不能掌控所有黑暗,否則一到夜裏它豈不是能輕易屠滅一城?如果用這間大宅來打比方的話,只要你時刻處於它對面的位置,就不會被它的力量影響到。”

意思是……五到六米的控制區域麼。夏凡不免有些慶幸,還好他們選擇了附近一間最大的宅邸來作爲設伏地點,如果是普通的民房,只怕它露面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成恢续B了。

“但它可以隨意穿梭於黑暗之間。”

“沒錯,那便是血鴉的混沌特性。你所看到的黑暗,實質是它流淌的污血,倘若被血沾染到,就只能任由它的宰割。”

血鴉?夏凡默唸了一遍……果然黎知道得比他要多。

“也就是說,光想着逃不可能躲開它的追擊。”

“倒也未必,”黎的聲音靠得極近,他幾乎能感受到耳邊拂過的熱氣,“至少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安全?”夏凡愣了愣。

“你的背後就是大院,而所謂的陣法,本質是利用氣形成的制約,你完全可以用更強的術破之,如果不想浪費材料,我也可以幫你代勞。”黎貼着他的背說道,“將牆壁和陣法一起洞穿後,你大可從後院離開。”

這與他設想的第一種方法大同小異,只不過捨棄的東西更多。

“這怪物難道就沒有弱點嗎?”

“換作是我師父,血鴉或許不難對付,可對於你們而言着實有些勉強了。”黎伸手指向邪祟的雙臂,“你應該注意到了,它之前受創的部位,現在已基本恢復——換而言之,黑暗能夠治癒它的傷勢,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殺死它,死的就一定是你。”

“何況這樣的血鴉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按理說,它不可能和淵鬼如此親近。還有腹部的袋子,簡直就像是專門爲對方而生的一樣。你要同時對付兩隻惡鬼,危險性只會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