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肋骨斷裂後身體的抵抗強度驟降,內臟挨個破裂,不少人口中已經被擠出了血肉碎屑,連最後的喘息也愈發薄弱。
就在這時,瓶中的靈魂猛然躍出了瓶口!
棧橋上方瀰漫起了一層紫色的薄霧。
剎那間,傑恩感到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胃液緊跟着翻騰起來!他忍不住退後兩步,面色難看的捂住了嘴。
其他士兵的反應則比他更爲強烈,一些人甚至摔倒在地,直接嘔吐起來。
這些精銳都身經百戰,不可能因爲一羣犯人的慘狀而如此失態。
那是更爲直接的惡意,彷彿冥冥之中有誰在凝視着他們!
法師們早早就撐起了心智防護術法,他們不退反進,齊聲唸誦起咒語。
“公爵閣下,您說的淵鬼……咳咳……究竟要怎樣幫我們穿過黑障高牆?”傑恩實在忍不住問道。邪魔還未成型,對生者的敵意就如此明顯,一旦它以全貌現世,難道還會任由法師差遣不成?
“很簡單,”阿芙樂爾淡然道,“容器過小會將人擠死,容器足夠大就不一樣了。淵鬼的本質是混沌力量,它能打破常理意義上的阻隔,使其成爲暢行無阻的通道。就像人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鑽進狹縫裏,但淵鬼卻可以將我們拉入其中一樣。”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而這無形黑牆,就是淵鬼新的容身之所!”
她話音剛剛落下,一道塑能系的力場術法憑空而現,在邊界外緣構成一個六邊形的“巨大蜂巢”。
也就在這時,絞盤轉到了底。
所有受刑者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紫色的迷霧宛若活了過來,朝着力場構建的“容器”中蜂擁而入,一道漆黑的門赫然出現在腥嗣媲埃�
第七百四十一章 淵鬼之門
這就是……邪魔構成的通道?
傑恩嚥了口唾沫。
漆黑的六邊形大門裏有東西在不停湧動,既像是翻滾的熱油,又好似包裹着無數蠕蟲的泥潭,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可以供人通行的開口。
他自問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踏足其中。
“樹舟,固定通道!”公爵果斷下令道。
風歌號頓時伸出六根長長的枝條,抵住了立場的每個角落。
“魔力供應切換成功,目前已由樹舟來維持力場法術。”法師彙報道,“我們最多隻有五個小時探索黑障,否則樹舟將會耗盡所有魔力,有當場枯竭的可能。”
“五個小時嗎?”阿芙樂爾低哼一聲,“雖然不算久,但也足夠我們看一眼牆外的世界了。趕緊讓第一艘船進入通道,一切按計劃行事!”
“遵命!”
在精靈的控制下,風歌號樹舟再次發生了變化,碼頭部分一分爲二,其中一半地面裂開,放海水灌入其中,形成了一條內部溝渠。排在最前列的戰艦梔子花號被藤蔓拉扯着進入溝渠,宛若成了一艘停靠在樹舟內的子母船。
指揮官立刻意識到了這麼做的好處。
由樹舟藤蔓推進黑牆,遠比讓船員自己開進去要容易——畢竟誰都不知道牆後是個什麼樣的情景,公爵也不希望把帝國精銳損耗在這種地方。
至於爲何要選用新式戰艦,而非老一代風帆船,亦是出於這個原因——前者體積偏小,結構強度反而更高,更適合被樹舟推來拽去。
接着許多試驗品被士兵從船艙中拖出,擺放到戰艦甲板上。
它們大部分是猴子、老鼠和貓狗等活物,但也有幾個活生生的人。只不過比起之前遭受處刑的犯人,這些血族的穿着待遇明顯要好上許多,至少禦寒衣物一件不少。
“阿芙樂爾大人,您這是要幹什麼!?”
望着眼前的“黑門”,他們臉色大變。
“我是初擁貴族,您不能這樣對我!”
“我要見陛下!”
“給我閉嘴!陛下御令在此——”阿芙樂爾冰冷的掃視他們一眼,從懷裏拿出一張羊皮紙,“諸位雖爲貴族,所犯罪行卻已超過了律法所能容忍的底線。叛國、意圖帜婧蛿_亂海外市場,皆可處以死刑。但看在諸位身世的份上,本王給予你們一個自我救贖的機會。你們將前往黑障之後,並將所見所聞詳細記述下來。如果你們可以順利生還,所有罪行一概既往不咎,並予以開拓者之功,家財原數奉還!塔留斯·斯迪奇親筆。”
“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公爵呵斥道,“你們可以選擇拒絕,我也會立刻把你們浸到永凍海里去!要麼帶着榮譽滿載而歸,要麼像懦夫一樣就地死去,你們沒有第三種可能!想好了的話,現在就將答案說出來!”
沒人敢懷疑阿芙樂爾的決定。
但凡凝視過公爵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說出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在死亡威脅面前,大家皆選擇了奮力一搏。
越過黑障區確實需要勇氣,但直面永凍海需要的勇氣更多。
法師也沒有閒下,他們使用各種術法,爲即將進入邊界的“試驗品”進行加護。光傑恩認得的就有忍耐寒冷、忍耐火焰、防護恐懼、魔力護盾和箭矢偏斜,至於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高級防護法術,也都像不要錢一樣施加在腥松砩稀�
這一切完成後,法師和水手才悉數撤離梔子花號。
“送戰船進去吧。”阿芙樂爾沉聲道,“回收時間定在一個小時之後。”
“起航!”
在藤蔓遲緩的推擠下,帝國戰船沿着棧橋滑出,一點點靠近六邊形大門。
邪魔也在這一刻做出了反應——
只見無數細小的觸鬚伸出,纏繞於船體之上,陡然增加的拉扯力令後方的藤蔓發出咔哧咔哧的裂響!
傑恩意識到,它想要吞噬這些生靈!
“不要停,繼續推送!”阿芙樂爾高聲道,“讓樹舟的動作再快點,藤蔓絕對不能被拉斷!”
一拉一擠之下,梔子花號不到半刻鐘便被觸鬚完全纏繞,下一息,船隻瞬間消失在腥艘曇埃�
如果不是仍有半截藤蔓露在門外,傑恩甚至會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問題。
那可是一艘大型戰船!
“成了。”公爵發出一聲低笑,“我們第一次越過了世界的邊界。”
“您確定?”傑恩謹慎的問道,“我倒是覺得他們像被邪魔吞進了肚子。”
“淵鬼並不喫人,它們索求着生靈的魔力,自身卻沒有致死手段。”阿芙樂爾輕鬆道,“很有趣不是嗎?當淵鬼在狹小容器中時可以輕鬆殺死任何獵物,可一旦換成大型容器,它們的威脅就會成倍下降,反倒成了我們可以利用的工具。可惜這次它註定喫不到任何東西了,只要藤蔓不斷,我們就可以隨時把戰船從黑障對面拉回來。”
等待的時間顯得無比漫長。
所有人都在翹首期待試驗的結果,以至於冰冷的雪花都失去了往昔的震懾力。
“大人,一個小時到了!”
隨着法師的報告聲,現場赫然忙碌起來——
“收回藤蔓,注意控制力度!”
“明白,防護組正在保障藤蔓的強度。”
“當心隨船出現的邪魔!”
“沒聽到命令前,各小組不得開火!”
傑恩在心中默數到一百二十下時,梔子花號的船尾終於重現於腥嗣媲埃」糸w下說得沒錯,法師居然真的將淵鬼變成了翻越黑牆的通道!
不過船隻現身的瞬間,表層上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起了雪白的冰霜,當它完全離開六邊形大門時,整體已被完全凍結,到處都掛滿了長長的冰棱。
傑恩跟着公爵第一時間登上戰船。
甲板上的活物悉數被冰封,宛若一尊尊雕像。
他將目光投向那幾名血族。
按理說被施加如此多防護術法後,哪怕光着身子都能在永凍海中堅持相當長一段時間,可他們下場並沒有比猴子等動物好到哪裏去,不僅完全被凍僵,其中一人的體表還呈現出焦黑色,彷彿被強光灼燒過一般。
第一次探索的倖存者爲零。
第七百四十二章 步向未知
“可惜。”阿芙樂爾略帶遺憾道,“我原以爲能得到更直觀的情報,現在只能看法師們的了。”
傑恩·範裏特心裏則有些五味雜陳。
他並不惋惜叛逆者的死,只是對他們的死法難以接受。
血族的生存能力在寧靜海諸國中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更何況還附着了一大堆防護法術。在沒有明顯外傷的情況下,連一個小時都堅持不下來,牆對面的世界究竟惡劣到了什麼程度?
就算這樣,公爵也依舊執着的想要穿越黑障,這份信念着實讓傑恩不寒而慄。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法師開始當袡z查所有試驗品,那些僵化的貴族也不例外。爲了節約時間,他們罕見的拿出了長刀闊斧,直接將屍體劈成了數截。
“死者外部基本完好,手指破碎,肢體末端存在淤青現象。”
“哦?檢查下這些積血部位。”
“他們之中有誰留下了任何記錄嗎?”
“沒有!所有人的記事本上都是空的。”
“一個小時連句話都未寫,要麼他們穿過黑障的瞬間就死了,要麼他們根本就不打算協助我們的研究。”
“卡納大人,您最好來看看這個……這些人可能不是因爲低溫而死的。”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我這就通知公爵閣下。”
阿芙樂爾聽完大法師的彙報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你的意思是,他們確實有遭受極低的溫度,但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是。這些人的咽喉腫脹,體腔內有多處滲血,肺部特別普遍。加上他們被鎖在牢恢校狼捌疵涎屎砗丸F索,這都跟死於窒息者的症狀吻合。”後者簡明扼要的說道,“所以我懷疑,黑障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抑制了他們的呼吸,或者乾脆就缺少呼吸所需的要素。”
阿芙樂爾笑了起來,“有解決方法嗎?”
“當然,請給我一刻鐘時間。”
“很好,去安排下一船的人吧。”
法師轉頭去執行命令後,傑恩才問道,“那嚴寒呢?剛纔船隻拖出來的瞬間突然結冰,十有八九是周圍的水汽全凝結在船體上,類似情況在越過永凍海邊境時也能見到,只不過速度遠沒這麼誇張而已。這意味着黑障那邊沒有任何溫度可言,我想象不出比永凍海還要寒冷個數倍是什麼情景……”
“我也不知道。”阿芙樂爾輕鬆道,“不過既然屍檢表明那不是首要致死原因,我們大可先把問題放一放——畢竟飯要一口口吃纔行。”
她爲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指揮官難以理解,黑障背後怎麼看都不適合人類前往,更別提找尋聖盃了。面對如此不樂觀的局面,他想不出任何值得高興的理由。
“我高興是因爲探索並非一無所獲。”公爵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你看,我們正在一點點了解未知,不是嗎?在兩個小時之前,我們還對黑障後方一無所知,現在我們卻揭開了它最外層的面紗,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真正踏足那片世界,成爲全人類的開拓者。”
“可是……”
“可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阿芙樂爾聳肩道,“我明白代價匪湥@也是必須要走的路——如果連帝國都不去探索未知,那還有誰能承擔起這份任務?”
第二艘船隻很快也準備完畢。
這次法師們不止給幾名新的死囚套上了防護法術,還爲他們準備了一個巨大的皮質氣囊。可以看得出來,這套設備並不是事先準備好的——它原本也許是用來當做救生筏使用,又或者是跌落用的緩衝墊,不過經過簡單的改裝後,它就成了一個能容納足量氣體的“方盒”,通過管道和玻璃面罩與血族連接在一起。
“這次時長降低到三十分鐘。”阿芙樂爾下令道,“告訴這些人,如果他們之中有誰能活着回來,或是提供了有價值的信息,不僅可以免於一死,他們的家族也能恢復名譽。”
在長鳴的號角聲中,第二艘戰船緩緩被推入黑障。
此時已接近下午六時,但天色依舊任何變化,仍是灰濛濛一片。
唯有雪花飄得更密集了些。
對於傑恩來說,這三十分鐘似乎比之前的一個小時更加漫長。
當藤蔓緩緩將船身拖出六邊形大門時,他忍不住低呼出聲來!
“月神保佑——”
船上明顯還有人活着!
阿芙樂爾已經一個箭步翻過船舷,跳上了戰船的甲板。
情況出人意料的理想,三名死囚中居然有兩個活了下來,不光如此,那些有氣囊供氣的試驗動物裏,除開猴子全數死亡外,幾隻老鼠和大部分蟲子都留有餘息!
法師們的論斷沒有錯誤,只要能解決窒息的問題,黑障背後也不是完全不可碰觸的禁地!
不知爲何,傑恩竟長出了一口氣。
剩下的開門時間已不到一小時,公爵應該不會再組織下一次探索了。
“快說,你們都看到了些什麼?”阿芙樂爾朝一名死囚逼問道。
後者狀態極其虛弱,眼中滿是恐懼,“那邊……什麼都沒有……除了無邊無際的黑夜外,我什麼……都看不到……”
“那邊是大海還是陸地?有其他生命體嗎?邪魔呢?”阿芙樂爾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道。
而死囚只是一味地搖頭,宛若提線木偶一般。
“公爵閣下,他的身體情況不太妙,最好先予以治療,再進行問話。”一旁的法師勸阻道。
“力場還能維持多長時間?”阿芙樂爾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