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328章

作者:二目

英勇的戰士沒有死於戰場,卻死在這片寂靜得可怕的海域,他的心情不可謂不沉重。

只不過作爲最高指揮,他必須履行自己的使命,不能將任何負面情緒表露在臉上。

毫無疑問,這兒是被邪魔詛咒過的地方。

任何一個涉足過永凍海的船長都會這麼認爲。

海面上永遠飄蕩着一望無際浮冰,它們相互碰撞、分裂,彷如開合的大嘴,稍有不慎船隻就會深陷其中,變成海上的堅冰雕像。下一次脫困或許是幾個月後,又或者是幾年時間。一路上他就見過好幾艘這樣的船隻,它們仍在被海浪推動着緩緩移動,只是上面一個人都沒有,簡直跟幽靈船一樣。

其次這裏幾乎無風,它和有風區的邊界變幻不定,有時候能差上近千里,這導致風帆船的脫困極爲艱難。過去對永凍海的探索每一步都需要花費不小的代價,它甚至能讓寧靜海諸國暫息爭端,一起開拓此地。如果不是聖盃有可能出現在這片冰海之上,根本就不會有人想靠近這裏。

相比普通船隻,樹舟無疑是完美的探索工具。

它能經受極低的溫度,不需要風也可自由行動,一次可以咻d大量物資,堪比一座海上補給基地。

在帝國眼裏,精靈把卸鄻渲劬墼谝黄鹉膬阂膊蝗ィ喼笔亲畲蟮睦速M。

如今世界島已被納塔庭佔領,在探索大海盡頭方面,他們顯然走到了諸國最前列。

“將軍大人,黑障區已經出現,就在樹舟十一時方向!”大副忽然提醒道。

傑恩精神一振,重新舉起瞭望鏡。

只見在灰白色的視界中,出現了一抹不正常的黑影。它如薄霧一般漂浮在半空之中,若隱若現。當然,水汽也有可能產生類似的效果,能夠區分黑障的關鍵在於海浪。他注意到那片區域的海浪在向前翻滾時陡然遲滯下來,像是遇上了一道無形之牆。

錯不了,那裏就是永凍海的盡頭。

傑恩當即下令道,“吹響警報,船隊減速左轉!同時通知阿芙樂爾閣下!”

“是!”

隨着一串渾厚的號角聲,風歌號擠開層層冰面,緩速逼近邊界區。

不少水手跑上樹舟碼頭,好奇的打量着此行的目的地——傑恩不止一次光顧過永凍海,但對於帝國海軍來說,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不可思議的奇景。看到這一幕,他不由得稍稍鬆了口氣,儘管天氣相當惡劣,一路上也發生了不少傷亡事故,但他的部下到底是帝國精銳,此刻依舊保持着相當的活力與鬥志。

“怎麼,我們到地方了嗎?”這時,一名披着貂皮大业呐幼哌M指揮室。

她的紅髮比火焰還要灼目,長而卷睫毛則讓她月牙般的雙眼充滿了誘人的魅力。而這也是她本人的寫照——其他人都在努力抵禦侵徹大衣的寒冷,她卻將黑色裏衣敞露開來,套在外面的皮宜坪踔皇茄b飾,渾身散發着慵懶與嫵媚的氣息。

傑恩卻不敢放肆的多看對方几眼。

他知道這份隨性背後代表着什麼——只有實力足夠強大,纔可以忽視嚴寒與火焰的傷害。哪怕同爲高等血族,阿芙樂爾公爵也與他高低有別,更別提這次行動由她全權指揮,而她背後代表的正是皇帝陛下。

“是,以往我們需要花費三到四天時間來固定船隻,並尋找冰層較厚處建立據點。不過這次有樹舟在場,不必像過去那麼麻煩,研究隨時可以開始。”他朝對方點點頭。

女子回以滿意的微笑,“很好。通知後面的船靠過來吧,是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閣下……現在能否告知我等,此次艦隊深入永凍海的真正目的了嗎?”

他知道這次出行並不一般。

例如風歌號是在夜幕下離開港灣,並在外海停留了一週左右等來了與之匯合的新式戰船,這才正式北上。另外平時納塔庭總會僱上幾名龍裔隨行,畢竟他們的能力在寸步難行的永凍海確實好用,龍息也可以化解冰霜帶來的困擾,但這一次,他們連一個龍裔都沒帶。

從行程安排來看,整個艦隊都處於嚴格的保密措施下,似乎陛下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納塔庭即將展開一次對黑障區的新研究。

他被調過來充當指揮,也只強調了遵從公爵的命令,其餘事項一概沒有交代。

因此傑恩·範裏特頗爲好奇,上層把帝國新式戰船拉到這裏的緣由——它們靠着蒸汽驅動的翼輪,確實可以在無風地帶穿行,但樹舟亦能做到這點,而且可以做得更好。永凍海亦不需要與敵人交戰,這些戰船可以說毫無用武之地。

“當然。不過就算我不說,你也馬上會知道。”阿芙樂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準備要打通黑障邊界,前往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第七百三十九章 穿越邊界(上)

這個回答讓傑恩愣了好一會兒。

打通黑障邊界?

那裏連海水都過不去,生靈靠近則會被“凍結”在黑障中,他們又要如何跨越過去?

而且世界的另一面是什麼意思?

難道黑障背後不是一片虛無,反而存在着其他大陸麼!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浮上指揮腦海,以至於他像傻子一般站在原地,半句話都接不上來。

“別緊張,”阿芙樂爾笑了笑,“這確實是一次壯舉,但它並非魯莽用事。爲了這個目的,帝國已經籌衷S久。事實上,打通邊界並不困難,真正的難點在於活着回來。”

“活着回來是指……”

“從法師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邊界之外的世界纔是真正的死寂荒蕪。”她聳聳肩,“我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另一邊變成了這樣子,或許是某種可怕的邪祟,又或者是它根本就不該被人類涉足?想要知道答案,就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神明一定不喜歡這樣的做法。

傑恩不禁打了個寒顫。屏障之所以存在,自然有它的理由,公爵的兩個推測裏,他更傾向於答案是後者。

連這裏的海水都變得墨綠深邃,氣候極端惡劣,分明就是在告誡腥饲形鹂拷�

然而人類總是對禁果充滿渴望。

他下意識開口道,“我們爲何非得探究黑障對面是什麼?它對帝國的擴張有任何幫助嗎?”

阿芙樂爾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才緩緩道,“預言師已經確定……這次的聖盃現世之地,就在這道黑障之後。”

……

下午時分,風歌號的棧橋已經碰觸到了黑障邊緣。

傑恩站在樹舟邊緣,可以輕易看到時間凝固的奇景,海水拍打的速度一旦越過邊界,就會變得極爲遲緩,浪花一層層疊加在一起,宛若千層餅一般。

棧橋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由於前端探入黑障牆,使得前進速度陡然歸零,而後方的樹舟在沒有完全靜止之前,依舊以極緩慢的速度移動,以至於夾在中間的部分出現了嚴重的擠壓變形。

這意味着如果繼續前進,整個樹舟都會貼到無形之牆上,直至成爲一個巨大的肉餅。

過去帝國便做過試驗,將飛鳥和老鼠投向黑障。

結果就是這些試驗品瞬間變成一團攤開的扁平物,直接固結在了半空中。

“報告,樹舟的各個部位咿D正常。”

“施術材料已經咚偷轿弧!�

“黑幕的觀測也沒有發現異樣,根據光亮術的反射可知,這裏確實是屏障的薄弱區。”

法師們的聲音絡繹不絕傳來。

任何時候,他們都是研究的主力軍。

在碼頭忙碌的人羣中,傑恩還看到了不少精靈的身影。這很正常,樹舟得靠精靈來驅動,公爵自然得帶上這幫奴隸。其中一名帶着手銬腳鏈的白衣女子頗爲惹人注目,他記得對方是世界島長老,圍攻戰中還讓帝國船隊喫了一些苦頭,如果不是上頭勒令不殺高層島民,她早就該被憤怒的戰士亂刀砍死,屍體掛在艦艏示辛恕�

“把工具都拿上來。”阿芙樂爾招招手下令道。

很快有士兵執行了這個命令。

傑恩意外的發現,所謂的工具除開一堆看不明白的鐵盒子外,居然還有一羣衣衫簍縷之人。他們在這樣的天氣下瑟瑟發抖,臉色白得如同紙一樣。毫無疑問,把他們拖到室外放個一小時,他們就會當即斃命。就算現在再拖回去,也難免會患上各種疾病,救治起來極爲麻煩。公爵閣下之所以這麼做,顯然就沒打算放他們一條生路。

這些人裏既有精靈,也有血族。

“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那名精靈長老發出一聲悲鳴,“不是說好了,您會放我族人一條生路嗎?”

“不錯,但我沒說饒恕所有島民一條性命。”公爵不爲所動,“好好看看,這羣人都是些什麼雜碎。劊子手、殺人犯、叛亂者、毫無人性的兇徒。他們有的手握帝國士兵的血債,有的將屠刀伸向無辜的普通居民,這樣的人我也要寬恕嗎?”

“放屁,還有人比納塔庭人更適合劊子手的名號?”其中一名精靈憤憤道,“你們殺了多少島民,心中難道沒點數嗎?”

“我並不反對你們在戰場上殺回來,但戰爭已經結束,你不該將目標轉向帝國居民。”阿芙樂爾冷聲道,“那樣只會讓你像個懦夫,而非心懷憤怒的戰士。”

這話得到了海軍水手們的一致應和。

“殺了他們,血債血償!”

“讓他們付出應得的代價!”

“假模假樣!”那人吐了口唾沫,“納塔庭攻佔世界島時對無辜者犯下的罪行還少了?什麼叫戰爭結束?只要還有一個島民倖存,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

“哦?是嗎?”阿芙樂爾挑挑眉,“可已經有不少精靈投效了納塔庭,甚至在帝國中心值昧艘环莘�定的工作。帝國寬容了你們的罪過,給予你們一次重塑人生的機會,可惜你們並沒有珍惜。科斯琳長老……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這些人死有餘辜,即使不來這裏,也會被送上絞刑架。我把他們當做開啓新時代的墊腳石,對他們來說反倒是貢獻自身的最後機會,也算是……爲帝國盡一份力吧。”

“不要和帝國妥協,我們想要自由,唯一的辦法就是抗爭到底!”

“長老大人,納塔庭不可信啊!”

“讓他們閉嘴。”公爵淡淡道,“作爲工具,聲音並不是必要之物。”

幾名士兵頓時一擁而上,用槍柄敲碎了這些精靈的牙幫,並將一團破布塞進他們嘴中。

喊叫很快變成了嗚咽聲。

“你也看到了,他們的存在只會讓紛爭持續下去。”阿芙樂爾朝長老聳肩道,“我並非刻意針對精靈,那些犯下死罪的血族也在工具之列,所以你的質疑毫無道理。如果你因此而背棄承諾,只怕就得有更多島民爲你而死了。”

精靈長老顫抖着跪了下來,她偏開頭,似乎不忍心再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阿芙樂爾揚起嘴角,對部下揮揮手。

拖出來的這一串人,被悉數推進了放置在碼頭邊的鐵箱中。

第七百四十章 穿越邊界(下)

另一旁法師們也完成了施法佈置,許多玻璃瓶被擺在棧橋之上,裏面盛放着的都是純粹的靈魂。

好大的手筆,傑恩心道。

他知道靈魂提煉不易,攻陷世界島時法師也只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就拿出了近百瓶。

天知道這些靈魂都是從哪裏收集來的。

隨着公爵的命令,士兵開始用力旋轉起箱子上的絞盤來。

鐵箱側壁漸漸合攏,一點點擠壓着犯人的生存空間。

傑恩不免有些訝異,這位大人難道是想把犯人活活壓死?這種處刑方式雖然說不上有什麼不妥,放到帝國首都廣場上實行還能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但在冰天雪地的永凍海上行刑就有些多此一舉的感覺了。

“閣下,您這是打算要……”

他剛剛開口,便被阿芙樂爾打斷了詢問。

“這並非沒有意義的折磨,而是引發靈魂震顫的關鍵。”後者平靜的說道,“你聽過有一種叫淵鬼的邪魔嗎?”

傑恩老實的搖搖頭。

說起大炮種類和操船技巧,他能談上一整個下午,但對邪魔的瞭解,他基本還停留在詭異且難纏的敵人印象上。

海上遇到邪魔的機會並不多。

“這是東方的命名,他們把邪魔細分成六個種類,大類下再根據其特點進行命名,在這一點上,他們做得比我們要好。”阿芙樂爾接着道,“淵鬼就是這樣一種邪魔,它通常喜歡縮卷在狹窄的空間裏,將不小心靠近的人拉入其中。無論目標有多大,都不會損壞它們的藏身之所,所以發生變化的只能是那些被逮到的倒黴蛋。”

艦隊指揮突然打了個哆嗦。

這股寒意不是來自於永凍海的雪花與浮冰,而是放置在碼頭上的鐵箱。

那不斷縮小的空間,對犯人來說豈不就等於淵鬼的牢唬�

“看來你發現了。”阿芙樂爾笑了笑,“淵鬼可以被人爲的引導出來,東方就曾利用類似的刑具,製造暗藏淵鬼的法器。不過我們的研究要更進一步,你接下來就會看到。”

這時,哀鳴聲響了起來。

合攏的箱壁將犯人死死的壓制在中央位置,最先傳來痛苦的是手臂與胸肺。肋骨向內收縮帶來的劇痛讓他們忍不住放聲哀嚎,但很快這聲音便衰落下去——倒不是死亡來得如此之快,而是前後的鐵板抵在了胸背上,使得他們沒法順利完成吸氣呼氣過程,慘叫自然也就無法發出了。

但那不代痛苦也隨之消失。

從犯人猙獰的面容和發紅的臉頰來看,就知道他們承受的折磨已遠遠超過了永凍海的嚴寒。

瓶中的紫色靈魂也隨之開始震顫,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住了一般。

公爵閣下想要製造淵鬼?

意識到這點的傑恩·範裏特倒吸了涼氣。

雖然月之女神教會不像太陽神教會那樣對邪魔持有強烈的敵意,但在公開場合也多次表達剷除邪魔是教會本職,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邪魔與生靈不共戴天,是地獄派來人間的爪牙,剷除邪魔就是在獲取民心。

而公爵背後的塔留斯陛下,也是教會的主要執掌人,和教皇幾乎平起平坐。阿芙樂爾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視爲獲得了陛下的同意與支持,這豈不是意味着教會高層自己就在製造邪魔?

還有……爲什麼公爵會提到東方的邪魔知識?他印象中納塔庭並沒有與世界邊角之國建立過外交,這些消息究竟是如何傳到帝國法師耳中的?

不過他作爲一名職業軍人,對陛下忠心耿耿,不該歸他管的問題,他絕對不會輕易打探。

擠壓的時間相當漫長。

似乎是爲了加深受刑者的痛苦,越到後半段士兵旋轉絞盤的速度就慢。現場偶爾會響起一兩聲骨骼碎裂的咔嚓聲,其他時間都只有瀕死般的喘息。

鮮血從箱子的縫隙中滲出,染紅了碼頭上交疊的藤蔓。

“大人,求您給他們一個痛快吧!”長老科斯琳忍不住哭喊道。

阿芙樂爾嘆了口氣,“我本來想跟你分享前往新世界的榮譽,但看來你是無福消受了。”她朝親衛點點下巴,“把這位大人帶下去吧。記住,不要讓她碰觸到樹舟的任何一根枝丫。”

“是!”

很快幾名士兵一擁而上,將央求着的精靈長老架起,拖出了碼頭區。

兩刻鐘後,行刑已接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