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另一邊,喬正剛也在打量樹舟的情況。他注意到那巨大的玩意似乎陷入了停滯,並沒有進一步向碼頭逼近過來。
“難道對方看出了端倪?”
“這倒未必。”水師遊擊許大人摸着鬍鬚道,“喬大人有所不知,水上的漂浮物體型越大,喫水就越深。這個叫樹舟的玩意,水下部分必然不小,過於靠近岸邊極容易擱湥砸顷懙脑挘每科渌〈D摺D呐掠谢鹋谘谧o,登陸都是一件風險頗高的事情,所以金霞軍很可能是想等我們完全讓出海灘後再靠岸。”
“原來是這樣嗎?”喬正剛放下心來。只要對方肯過來,他就不怕沒手段收拾樹舟。
照這個進度下去,雙方正式交戰很可能要等到黃昏之刻。
或許應該讓後方的營區多準備一些火把。
正當他想要下達這條命令時,樹舟上突然閃過一抹亮光。
它眨眼即逝,彷彿只是錯覺一般。
喬正剛舉起瞭望鏡,還沒來得及細看,北部灘頭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轉過頭去,只見一團火球沖天而起,同時帶飛的還有大量泥土碎屑!
碗口粗的樹木更是倒下一片,彷彿被一隻巨手橫掃過一般。
這是——什麼?
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其餘士兵則聽從自己的本能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他們抱着頭四散逃竄,以防被漫天落下的碎石擊中。原本還算整齊有序的搬哧犖轹畷r變得混亂不堪,幾支原本在爲機關獸添加蠟油的小隊更是齊刷刷倒下,生死不明。
“該死,油桶失火了嗎!”許大人怒罵道,“誰負責此事的,把他押過來!”
同僚甚至沒有注意到遠處的那點火光。
但這不怪他,樹舟離岸邊仍有二十里以上的距離,以非感氣者的視力很難觀察到海天線上的變化。
喬正剛心中猛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難不成……這記爆炸實際上是來自金霞軍的一次炮擊?
但怎麼可能!?
他又不是沒見過火炮,一般打個幾里就不錯了,而且開花彈也就是掀起一簇塵土,哪能製造出如此驚人的聲勢?
可萬一剛纔的閃光不是巧合,敵人確實能做到這點呢?
該念頭剛剛冒出,樹舟上的火光便再次綻現。
這一回連許遊擊也發現了異樣,“喬大人,剛纔你有沒有注意到——”
他才說到一半,藏匿在山崖下的機關獸突然炸成了兩截!和之前的爆炸截然不同,放置在機關獸內的大量蠟油轟然化作流竄的火焰,朝樹林四周濺開,騰起的火球堪比一個初生的小太陽!
喬正剛感到腳下的瞭望塔都因這次爆炸強烈震顫起來!
“不對,這是敵人的攻擊!”他終於確認了這點,“金霞正在朝我們開炮!”
而且他們對岸上的佈局瞭如指掌,第一個目標就是離大海最近的機關獸——只是第一發稍稍射偏了下,才讓人誤以爲是搬哧犖槌隽思劼�
但現在才發出警告已經晚了。
燃燒的蠟油不止將大量後勤士卒點成火把,還陸續波及到了更多易燃易爆之物。海灘邊一時間爆炸聲四起,搬呶镔Y的隊伍頃刻間潰散,哪怕皮鞭和刀劍都無法再阻攔他們。
“您的意思是……他們在那個距離就能朝我們射擊?”許遊擊臉色慘白。
“蠢貨,你現在還看不出來嗎?”到了這份上喬正剛也懶得再客套了,“讓衝鋒隊立刻出發,給後方大營遷移爭取時間!”
“但敵人還沒靠近岸邊,衝鋒隊恐怕——”
他一把抓起對方的衣領,“我不管他們能活下來幾個,但云龍機關獸不能全折在這裏,你聽明白了嗎?”
那玩意造價不菲,而且也是對付金霞雙足機關獸的關鍵武器,全部損失掉的責任他擔當不起。
“行,”許大人面色難堪道,“我照做就是。”
忽然間,喬正剛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兩道閃光——它們相隔極短,幾乎是同時亮起。
如此可怕的火炮,樹舟上竟不止一門嗎?
他們這次又瞄準的哪裏?
莫非是——
這個念頭讓喬正剛渾身血液一凝,他一把推開同僚,正準備縱身跳下瞭望臺,一道流光已從天邊瞬息而至,鑽入木塔下方。
只聽到轟隆一聲巨響,他感到自己被什麼東西用力捶了一下,接着整個身子都飛了起來。他想要控制在空中的姿態,卻找不到雙腳存在的知覺。在麻木與寒冷吞噬他之前,喬正剛轉動眼球向下望去,卻只能瞧見自己破碎的半截身軀。
第七百章 制海權
對於諾亞樹舟來說,不過是有炮手注意到了敵方瞭望塔上站着兩個衣着明顯與士卒不同的人物,因此順手對着目標補上一炮而已。
藉助着機造局研製的毀傷型長杆彈,電磁武器的殺傷力得到了質的提升,即便樹舟上只搭載着兩門火炮,也足以令射程範圍內的七星部隊抱頭鼠竄、失去再戰鬥下去的意志。
而大祭司賽妮亞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幸好他們是金霞的盟友。
唯一的遺憾是世界島沒有早點邁出這一步。
如果面對納塔庭艦隊時精靈能擁有這樣的武器,不說一定能取得最終勝利,至少可以啃下帝國幾塊肉來,同時爭取到大量撤離的時間,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成功逃出的樹舟寥寥無幾,數十萬同胞淪爲帝國的奴隸。
事實上待在金霞的這段日子裏,給她最大的感觸不是武器。
思想的衝擊比任何實物都要來得強烈。
比如文化與習俗的矛盾——不是說這裏的人對精靈毫無成見,長耳妖的說法即使是她也有所耳聞,但在機造部門的研究室裏,又或是事務局創建的學堂中,類似的說法便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們毫不掩飾對外來之物的興趣,對所有未知問題都充滿好奇。
這種態度跟過去封閉的世界島截然不同。
即使偶爾有人把目光望向島外更遙遠的地方,他帶回來的消息也不會得族人太多關注。
正是這種差別,使得世界島的時間彷彿陷入了停滯一般。
一個證明便是,那些已經使用了數百年的植物和靈樹之種,在金霞又被接二連三開發出更多用途,有時候甚至會讓大祭司覺得,金霞人比精靈更瞭解樹舟的奧祕。
不得不承認,該想法會讓一些保守的族人下意識感到抗拒。
畢竟樹舟是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如果連這個也失去,島民將一無所有。
只不過問題是,諾亞和銀星樹舟從金霞得到的好處太多了。
連保守派代表龐庭都沒法說出主動撤離金霞城的話來。
或者這正是那個男人的目的所在。
想到這裏,賽妮亞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移到正在操縱火炮的艾梨身上。
這些年輕一代是最快融入大陸生活的一批人,每當看到他們朝氣蓬勃的背影時,大祭司便會感到由衷的欣慰。這些族人在機造局學到的技術,勢必也將撐起世界島今後的方向,她相信對於艾梨等人來說,靈樹核心已不再是他們漫長人生中的一切。
“注意北邊,有船隊在向樹舟靠攏!”瞭望哨忽然發出警告道。
腥宿D頭望向北邊,只見幾艘梭子船夾雜着十來條衝鋒快舟,正從隱蔽之處滑出,朝着海天線撲來。
僅能搭載兩三人的單帆快舟就不提了,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撞擊樹舟,令船上的大火引燃目標。即使是用來搭載士兵的梭子船,也不過三十丈長,八九丈寬,這種小型船隻雖然速度較快,但抗浪性極差,並不適合進入深海區航行。如果諾亞貿然逼近到近海,他們的突然襲擊倒有可能給樹舟造成一定麻煩,可在這個距離就出手,只能說明七星部隊已別無其他選擇。
電磁炮顯然不適合用來射擊這種高速移動的小船。
金霞方面對此情況另有對策。
當敵人頂着波浪好不容易行駛至樹舟五六里遠時,一道細長的身影在雲層中穿梭而過,接着船上的士兵很快發現了反常之處。
原本鼓脹的風帆一個個癟了下來,唯獨海浪還在孜孜不倦的將船隻推向岸邊。
而這時不少衝鋒舟已經點燃船上搭載的引火之物,準備進行最後的衝刺。
更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海風並不是真正平息下來,後面的船隻依舊在滿帆前進,壓根沒有察覺到前方的異象。
彷彿此刻大海上出現了一條看不見的“深淵”——它也許只有五六丈寬,卻擁有着無限長的距離,海風可以輕易穿透它,但深淵內連一點風都掀不起來。它既不阻隔魚羣,也無法攔住海鳥,可對借風而行的船隻來說,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很快,更多的船隻進入了這片靜滯區域。
梭子船由於體型更大,會向前繼續航行一段距離,而位於前列的衝鋒舟則已經被海浪推回,身不由己地朝後方船隻撞去——
“蠢貨,你們他媽的在幹什麼?”
“快讓開!”
“要撞上了!快跳船!”
在一片咒罵與驚呼聲中,這支混亂不堪的船隊自己撞了個滿懷,衝鋒舟上的大火很快變得無法控制,點燃油罐與火藥的同時將梭子船炸了個七零八落。
一時間海上到處都是落水的士兵。
水性好的還能勉強游回岸邊,不那麼好的則直接沉入大海。
陸地上的七星部隊也目睹到了伏擊船隊的慘敗。他們已然意識到,上面制定的作戰計劃壓根就沒有機會實施,所有活動在岸邊的隊伍,都會成爲樹舟打擊的靶子。這種只能被動挨打的現狀讓士氣陷入了無法挽回的崩潰,再也沒人去管那些埋伏在港口裏的機關獸,紛紛四散而逃,離港口最近的營地幾乎是被七星軍直接捨棄了。
諾亞樹舟也未做進一步追擊。
顏箐等人接到的指示十分明確,那就是拿下制海權,阻斷七星的海路咻敚瑑嵙繙p少申州境所面臨的壓力。
至於已經匯聚到上元城的部隊,則交給金霞主力軍去對付。
在依次將機關獸點名摧毀後,諾亞再次起航,朝北邊進發。接下來一個月時間裏,它將不斷遊弋在崖州東部海域,攻擊任何從大陸北邊繞行過來的徐國船隻。等到海上禁止通行的消息傳回七星府,對方應該也能意識到金霞對於保全啓國一地的決心。
當然,單靠一座浮島不可能打消七星的企圖,換成陸路對方也能達到相同的目的,只是這其中拖延的時間少說也得好幾個月,而此段空缺正是金霞想要爭取到的東西——事務局上下都在等待着夏凡的歸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只要夏凡和寧婉君皆在,金霞便不可戰勝。
哪怕對手是七星樞密府也一樣。
第七百零一章 徐國公輸
啓國,上元城。
“你說什麼!?”寧威遠震驚地望着自己的親信道,“崖山港的駐軍被擊潰了?”
後者爲難的連噓了幾聲,“陛下,小聲點,小聲點!我也是偷偷打聽到的消息,您可別讓那羣方士注意到了。”
“你確定這個消息無誤?”
“是啊,您不是讓我在那邊多安排點自己人麼。”後者搓搓手道,“今天有快馬趕到上元,說岸邊碼頭遭到金霞軍猛烈攻擊,前營潰退三十里,死傷者上千,整個海岸陷入一片火海!”
寧威遠難以置信的僵在原地。
碼頭被襲擊,說明金霞是從海上發起的戰鬥。而海戰需要船、需要熟練的水手,或者直白的說,需要大量金錢來做支撐。以徐國爲主的七星樞密府也不是毫無防範,他們的水師會被金霞軍擊敗,豈不是說明金霞在大海上的投入比徐國還高?
以一州之地的財力對抗一個強大的王國,他實在想象不出自己的三妹是如何做到的。
“你還聽到了些什麼?都給朕說說!”片刻之後,寧威遠才恢復過來,他一把抓住親信,壓低聲音道。
儘管後者得知的只是戰場上的一些零碎片段,不過本身就有從軍經驗的寧威遠還是從中拼湊出了當時的大致情況。
簡而言之,就是七星部隊在不可思議的遠程火力打擊面前潰敗了。
這種失敗跟指揮、士氣和軍紀無關,也談不上部隊將領有何瀆職之處,就是很明顯的贏不了,連僥倖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該死!”寧威遠一拳狠狠的砸在座椅扶手上,“又是墨家!”
毫無疑問,金霞在申州一戰中所使用的機關獸,以及能在海天線就發起攻擊的炮火,都跟那位叛逃的機造局官員、墨家嫡女離不開關係。
“陛下,那位墨姑娘不是早就跟墨家斷絕關係了麼……”
“誰知道呢?”寧威遠憤憤道,“那人與三妹素來交好,墨家說不定只是想兩頭下注罷了!”
親信閉上了嘴。
墨雲與寧婉君深交的時候,金霞鹽城還處於王家的掌控之下,誰又能在那時候就想到,堂堂公主會反過來對付王室和樞密府,並在巨大壓力下站穩申州一地。只是寧威遠有着一股武人脾氣,向來說什麼就認什麼,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反駁的好。
“這樣下去不行,朕得把墨家全部抓起來好好審問一番!”寧威遠騰的一下站起,“憑什麼墨雲一個小姑娘能做出這些,整個墨家卻做不到!”
“陛下,您且慢啊!”親信硬着頭皮勸阻道,“工部的咿D、各地兵器的生產都離不開墨家,您要是把他們的宗主抓了,只怕會產生相當嚴重的後果……”
“能有金霞軍打進京畿嚴重!?”寧威遠一把扒開他,“再這麼下去,朕看這江山都要讓給寧婉君了!”
他之前覺得,是二弟背叛了他。儘管讓他登上皇位,卻沒有一國之君的權力。
在羣臣眼中,他是啓國的皇帝;可在那羣方士眼裏,他不過是一個能穩定局勢的傀儡而已。
但現在,寧威遠的想法漸漸變了。
三妹明顯是衝着報仇來的,而且勢力超乎想象的強大,看似跟龐然巨物一般的上元樞密府,也沒能壓倒寧婉君。如果被她佔據京畿,其他寧家人的下場可想而知。相比之下,樞密府的管轄也沒那麼礙眼了。
他寧可繼續做自己的傀儡皇帝,也不願意被扒下龍袍,給吊到城門下絞首示小�
“來人,把朕的御前衛隊叫過來,朕有重要的任務交給——”
“陛下,您這麼做,可是會讓天下的工匠和手藝人寒心啊。”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寧威遠的命令。
皇帝心裏微微一沉,能在不經通知的情況下直接進入自己的內宮,除開七星之外別無他人。
他循聲望去,只見四五個人簇擁着一名老嫗走入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