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9章

作者:二目

黎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廳堂,消失在黑夜中。

夏凡心底竟生出了一絲不安。

這個背影實在太符合一去不返的flag了。

自己是不是應該跟她同去?

但對方是妖,夜間行動經驗豐富,自己又不善於飛檐走壁,去了恐怕也很難跟上對方的步伐。

坐着等容易想太多,乾脆先燒壺壺茶,分散下注意吧。

夏凡鑽進廚房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一個還算乾淨的瓷罐,剛一出門,便看到廳堂多了個黑影!

他的手一抖,罐子險些就摔了下去。

“你……”

黑影回過頭來,正是脫下斗笠的黎。“我回來了。你怎麼跟見鬼了一樣。”

“也太快了吧!”

“不是你讓我快點回來的麼?”黎翻了個白眼,“果不其然,人類就是善變。”

夏凡決定站直捱打,“那……外面究竟是何事?”

“沒什麼,”黎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片刻之後才興致缺缺的回道,“不過是你們人類最愛乾的事——屠殺同類罷了。”

第四十八章 第一堂課

人類……屠殺人類?

夏凡沒有去追問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他只從對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排斥與習以爲常。

——狐妖不想細說這個問題。

意識到此點的夏凡只得按下了心中的疑惑。

……

翌日一早,魏無雙便已換好方士服,精神抖數某霈F在夏凡的住處門口。

“今天是首批新晉方士的頭一回課,我們可不能遲到囉!”

“知道了知道了,”夏凡打着哈欠走出大門。爲了補齊引氣修習時間,他昨晚端坐到凌晨兩三點才睡,如今成了朝六晚五的公務員,他還真有點適應不過來。

此時拂曉剛過沒多久,天邊還是一片淡青色,經過一晚的過濾,空氣裏的柴火味已淡了許多。

季夏的炎熱同樣被大海所稀釋,捲過街道的晨風都裹上了一絲清涼,用力吸上一口,甚至能品嚐到些許微鹹。

若是沒有燒鹽這回事,金霞城或許也是個宜居的好地方。

不過出了院牆沒走多遠,夏凡便看到了一些不尋常之處:只見許多穿着官府衙役服的人正沿着街道來回走動,似乎在搜索着什麼,而百姓則避得遠遠的,指着牆邊交頭接耳。

夏凡順着後者的目光掃視兩圈,很快落在了一抹褐色上。

常識告訴他,那是鮮血乾涸後的痕跡。

「不過是你們人類最愛乾的事罷了。」

他腦海中忽然浮起昨晚黎說過的話。

這莫非就是昨天的慘叫聲來源?

“你昨天有聽到什麼異常響動嗎?”他問魏無雙。

“沒啊,我很早就睡了,睜開眼就已是天亮。”同鄉摸了摸腦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還真是無憂無慮的富二代啊……夏凡將自己聽到的動靜講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狐妖的部分。

“原來如此,”魏無雙恍然,隨後又皺緊眉頭,“我猜……大概是幫派所爲吧。”

“幫派?”

“嗯,金霞城不比鳳華縣,人多勢力也多,我來這做買賣時也被他們堵截過,交了點錢才脫身。至於這兒具體有哪些幫派,我也不大清楚。”

夏凡點點頭,將目光重新移回到血跡上。

顯然這是一場持續了很久的追殺,血跡沿着街道一路灑開,受害者也應該不止一人。

朝樞密府方向前行數百米後,圍觀百姓突然多了不少,而十來名衙役更是團團將一處民房大院圍住,不讓腥丝拷�

顯然這兒便是案件的源頭。

“我記得樞密府也能參與辦案吧?”夏凡小聲問。

“沒錯,但只限於邪祟事件,這件事跟我們無關。”魏無雙同樣壓低聲音道。

“何以見得?”

“你看,”他指向院門口的一堆鐵器,“那應該就是官府搜出來的兇器吧,上面還沾着血呢。我沒聽說過邪祟也會舞刀弄棍的。”

聽起來好像確實如此。

那堆鐵器裏有幾把刀劍,但更多的是鋤頭、鐵鍬和菜刀——顯然襲擊者佔據着器械上的優勢。

夏凡還注意到有衙役不斷從院內擡出屍體,透過人牆,他能依稀看到有幾具屍體衣服上繡有奇怪的圖標。

那似乎是一朵白色的花。

並且花瓣的造型……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魏無雙或許猜得沒錯,這起事件應該只是一場普通的兇殺而已。

唯獨讓他有些介懷的是,那些官差注意到他們兩人身上的黑色方士袍後,都不約而同的向內靠了靠,使人牆更緊密了些,彷彿他倆不是啓國公務員,而是兇案嫌疑人一樣。

這種排斥行徑讓夏凡放棄了前去一探究竟的念頭。

到達樞密府時太陽剛剛爬過牆頭,兩人踩着六點的鐘聲步入知微殿內堂,寬敞的屋子裏已經有四人在等着他們了。

顯然這四人加上他們兩個,便是接待官口中的首批新晉方士。

“採花伲俊币幻芋@訝道。

夏凡定眼一看,發現對方竟是洛悠兒。

隨着這話一出口,其他三人望過來的眼神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不對,採花偈鞘颤N意思?”

“偷偷溜進未婚女子的閨房,通常意義上來說就是採花佟!�

“那是考試!”他連忙辯解道,“而且我也不是衝着人去的,靈火之源纔是我的目標!這點你和你師姐不都認可了嗎!”

“唔,那改成偷土倏倹]問題了吧?”洛悠兒有理有據道。

夏凡決定放棄爭辯。

“哼,無聊的鬧劇。”另一名身穿華服、樣貌英俊的男子移開視線,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

“我叫上官彩,從上元城趕過來的。”洛悠兒身邊的女子則大方的走過來拱手道,“初次見面,還請多關照。”

複姓麼……夏凡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齊劉海、單馬尾,個頭不高不矮,臉上有雀斑,鼻樑微塌,樣貌普通,身上也看不到明顯的首飾,並不像出身名門的樣子。

唯一的亮點是她的那對眉眼。

高挑的柳葉眉配上微微上挑的眼睛,給人一種英氣十足的感覺。

“嶽鋒,來自肅州。”最後一人簡單介紹道。

比起之前那名貴公子,此男子的衣着裝飾就隨性了許多,連頭冠都沒戴,僅僅用布條紮了個髮髻,凸顯一個瀟灑自在。

只是夏凡注意到,他因爲抱胸站立而露在方士服外的前臂頗爲粗壯,手背指節高高隆起,疤痕印也不少,無疑經過長期的磨練。

“我是夏凡,這位是我的同鄉,叫魏無雙,我們都來自鳳華縣。”夏凡露出“和善”的笑容,不管如何,這些方士就是他以後需要長期相處的同事了,打好人際關係總不會錯。

“哦,你們都到了?”就在這時,一名頭髮半白、年約五十來歲的老者走了進來——儘管他的年歲較這個時代來說已是高齡,但腳步不見有絲毫遲鈍,嗓音也飽含中氣。“不錯,這次總算沒有傻子加入樞密府。各位都坐下吧,我姓章名崖,你們叫我章師、章教習、章夫子都行,唯獨不要叫章大人,明白了嗎?同樣,你們也不必自稱弟子,我教導你們不過是分內之事,並無師徒情誼可言。記住的話就給老夫應一聲!”

大家半天才反應過來,陸陸續續道,“我等記住了。”

這就是六品問道的行事風格嗎?夏凡心底訝異不已,師徒關係的分量在某種程度上堪比血緣,甚至老師與學生之間一代代形成派系都屢見不鮮,他居然壓根不在乎?

“很好,不要忘了各位是樞密府方士,提升自己的實力比什麼禮節都重要。”章夫子滿意的點點頭,“這一堂課,老夫要教你們的便是如何進一步瞭解自己的氣。”他翻開一個小本子,“我點到名的方士站到臺上來。”

第四十九章 心性

終於來了!

不是便宜師父的經驗學和江湖伎倆,而是這個時代關於方術的系統教學!

夏凡聚集起精神,滿懷期待的豎起耳朵——只見章夫子先叫出洛悠兒的名字,隨後將自己的金章插入身後牆上的一個凹槽中。

伴隨“咔嚓”一聲輕響,牆體上現出了一個一米見方的暗櫃。

腥瞬挥傻冒l出了一聲驚歎,沒想到看似空蕩的內堂中還藏有如此玄機。

夏凡的目光則被暗櫃中的物品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美輪美奐的青銅器。

它差不多有半米高,底部類似三叉高腳杯,只是杯身更長,無法一手抓握。而它的上方橫架着一個八邊形輪盤,每邊還掛着一個小方盒。輪盤中間有支梁與中央的杯體相連,其頂部正懸着一根金色長針。

拋開它尚不明瞭的用途,光看外形便是一件精緻的藝術品:從杯角到杯身皆有浮雕覆蓋,輪盤更是鏤空設計,體積較下半截大出數倍,卻一點也沒有頭重腳輕的感覺。放到後世出土絕對是鎮館級別的作品。

“此乃靈臺,用於衡量方士的心性,我想某些世家子弟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章夫子介紹說。

洛悠兒仔細打量了一番,“洛家的幽州府裏確實有叫靈臺的東西,不過看上去沒有這麼漂亮,而且只有被大師父認可的弟子才允許接觸它。”

“呵,小姑娘,你所謂的漂亮不值一文,靈臺貴重之處在於所使用的材料,把基座鑄成這樣子存粹是顯擺行爲,依老夫看根本毫無必要。”他一張口就把堪稱藝術品的造物貶得一無是處,“來,把你的手伸出來握住杯子,然後將氣引導至杯上,就像平時你們給木劍灌氣一樣。”

洛悠兒愣了下,“可這是金鐵之物……”

對氣的親和度上,活物要大於死物,而死掉的活物則介於兩者之間,這也是爲何方士通常佩戴木劍的原因。

“那只是外殼而已,所以老夫才說,靈臺的好壞取決於內部材料。好了,別廢話了,讓你做就快照做!”

洛悠兒被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將手伸了過去。

約莫數分鐘後,夏凡看到靈臺頂端的金針緩緩抖動起來。

左右旋轉兩圈後,它最終指向巽位方向。

同時巽位盒子裏飄起了一張符紙,兩者相互靠攏,半懸於空中,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着一般。

“行了,這就是你的心性。下去吧。”

洛悠兒一臉茫然的回到座位上,顯然沒太弄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請問章……夫子,”夏凡習慣性的舉起手問道,“這心性到底是指何物?”

章夫子眯眼望向他,眉頭微微皺起。

陡然的沉默讓屋子的氣氛一下凝重起來。

一旁的魏無雙連連朝他使了好幾個眼色,大概是想讓他趕緊道歉。

過了片刻,章夫子才一改常態,展顏大笑道,“哈哈哈哈……很好,這纔是求學應有的樣子!”

“你們有些是世家出身,有些來自散門,知道的東西各不相同,難道我還得每次都問你們這個懂不懂,那個會不會不成?甭管什麼場合,有問題就直接提出來,這兒不是朝廷六部,少把外面的那些風氣帶進來!”

“聽好了,天性決定人能否感知氣的存在,心性則決定了人更擅長使用哪一類方術。前者先天而成,不可更改;後者因人而異,會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它們加在一起,纔是完整的人!”

“例如那位小姑娘——”章夫子猛地指向洛悠兒,“她性子膽小,對自己並不自信,即使不明白的問題,也不敢當袉柍鰜怼N蚁肟峙轮挥性诒蝗蓑屖箷r,她纔會付諸行動——哪怕這行動並不是她所期望的。這像什麼,不正是像飄渺不定、遇阻即散的風嗎?”

洛悠兒目瞪口呆。

夏凡心中同樣驚訝不小,聯想到洛輕輕曾逼迫她來嗅自己身上味道時的情景,還真和對方說的有那麼幾分相似。

“可這風也有微風和颶風之分,”那名自稱上官彩的女子插話道,“既然都爲巽屬,又如何界定測試者究竟屬於哪一種?”

“老夫就知道你們會陷入這個誤區。”章夫子翹起鬍子,似乎早有準備道,“你們覺得性子像風是一件壞事嗎?膽小從反面來講意味着謹慎,不自信則可避免自大自滿——修煉既是修身,也是修心,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完美的心性,發揚自己的優點,克服自己的不足,永遠是修習路上最重要的主題。當你能收放自如時,自然可一邊清風拂面,一邊以颶風摧之!”

上官彩愣了愣,隨後才拱手道,“受教了。”

這樞密府的老師還有點水平啊……夏凡心道,無論從條理還是口纔上來說都比自己的便宜師父高出好幾個層次了。

“術法由心而生,所以心性如何,決定了你們更善於使用哪類方術。”對方接着說道,“當然這不代表你們無法施展其他方術,只是學起來會事倍功半,效果也大不如心性契合者。另外,就算是和自己同屬性的術法,不同的人施展也會有極大的區別——它取決於熟練程度、理解能力和個人感悟,因此各位無需貪多,與其樣樣會一點,不如將一種方術發揮到極致。”

“當你們與其他方士合作除祟時,別忘了介紹下自己的卦屬和最慣用的方術。沒有人能面面俱到,相互配合、各施所長才是正確的處置方式。我見過的天才何其多也,其中剛愎自用的傢伙,通常都活不長。”

“那麼下一個,嶽鋒。”

剩下的四人依次登臺,其結果分別是:嶽鋒,屬艮。

上官彩,屬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