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這點?”黎率先質問道。
“此術不算什麼祕密,花點心思可以打聽得到——當然,如果詢問的對方是法師塔或聖宮,他們會告訴你此術歸納塔庭王室所有。”費萊頓坦盏恼f道,“我不排除還有其他高階族裔也會施展魂靈轉化,但正如你所說,帝國正在大肆擴張,他們絕不會救治一名遠東人。”
“我只想讓主人重獲自由,而主人恐怕也是高階血族中唯一一個願意回饋各位救命之恩的人。關於這點我確實沒法直接證明,不過關於暮夜公主的傳聞,你們也可以通過一些書籍和風評了解得到,她跟二弟塔留斯完全是兩類人。”
“但她終歸是關在西利斯蒂……”夏凡搖搖頭,金霞那邊不能離開太久,公主一直不露面遲早會引起民械膽岩桑瑢脮r只有他能去主持大局。如果中途還要去一趟納塔庭王國,這行程就很難控制了。
“不……她沒有被關在王國本土。”費萊頓打斷道,“實際上公主殿下離我們並不算遠。”
“啥?”夏凡疑惑的看向他,“離我們不遠?”
“是,她被關在了希拉城中。”
希拉……那不是聖翼羣島的王都,也是他們原本的目的地麼?
“這怎麼可能?”奧利娜反駁道,“月之女神的信奉地會把自己的公主交給太陽神信徒來關押,這事我根本沒有聽說過!”
“我最初得到這個消息時也很驚意外,但請相信我,此情報是用海量金錢和鮮血換來的,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絕對可靠。而且將暮夜公主關押在希拉城中,本身就是一道雙重保險——倘若有血族想要營救公主的話,光是在王都聚集就會遭到教會的監管和打擊。”
如果不在意王室顏面的話,這樣做確實好處更多,夏凡心中暗想。此招最毒辣的一點便是,即便以後新王坐穩大局、政權鬥爭氣氛放緩,有民泻艋n將公主釋放時,聖翼羣島恐怕也不願意輕鬆放走這名高階族裔。如此一來,新王大可在做足姿態的同時,繼續讓自己的長姐身陷囚弧�
“整個事情我大致明白了,不過使者團現在沒辦法給你答案。”他考慮一番後纔回道,“畢竟所有情報都出自你一人之口,在未確認前我無法答應你的請求。”
“我能理解,在你做出決定前,我都會靜候佳音。”費萊頓也並沒有強求結果,他撫胸向腥诵卸Y後,又單獨朝千言深鞠一躬,隨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黎走到窗邊,向外張望片刻,“有人在監視這棟大樓。”
“正常,這傢伙是納塔庭公主的隱祕之臣,透露身份後肯定會有所防備。”夏凡不以爲意道,“而且能讓你一眼就注意到盯梢,說明他更希望把事情擺在明面上。”
“我對納塔庭的王權鬥爭沒有興趣。”黎拉上窗簾,“總覺得那傢伙似乎隱瞞了什麼東西。”
“但他至少給千言的身份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奧利娜打量着小姑娘道,“如果那法器真有溯源效果,我們或許能在啓國找到千言的血脈源頭。”
“我以爲你討厭吸血鬼來着。”黎挑了挑眉。
“以前我確實憎恨納塔庭,不過與雙子邪魔一戰後,我發現過去的那些敵視並沒有多大意義。”龍女的語氣有些悵然,“神明引導着我們的舉止與思想,可我們對神明卻一無所知……”
蔚藍堡的變故傳開後,赫拉教會恐怕會迎來一場劇烈的動盪,夏凡心想,或者說……這場動盪已經開始了。
“先不談血族公主的事,百果園僱工的營救結果如何?”他換了個話題。
“現場的情況很糟糕。”千言輕嘆口氣,“四百多人裏大多數都成了邪魔的餌料,等警務局徹底搜查完地下井道,還剩一口氣的不足二十個。但這些人已經被死霧侵蝕極深,活下來的概率基本爲零。不幸中的萬幸是,當時工廠只帶走了上工的人員,那些在棚戶區的僱工家屬逃過一劫。”
“召喚邪魔的真兇呢?有發現蹤跡嗎?”
“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誰。”千言點點頭,“我們在井下找到了百果園管事菲利普的屍體。”
“兇手……是菲利普?”夏凡訝異道。
“領主把珍藏的另一張預言卷軸也拿來用了。這一次回溯沒有被幹擾,現場景象完整記錄了他殺死高爾,並使用聖子靈魂凝聚邪魔的過程。”
“但此菲利普並不是真正的菲利普。”奧利娜補充道,“他被天雷貫穿後,露出了表皮下方的真身。儘管渾身燒焦嚴重,不過弗米還是通過牙齒判斷出了對方的年紀。此人約莫在七十歲上下,與管事年齡嚴重不符。”
七十歲的人類……在術法界也算是高齡了。
“他是什麼時候替換真正的菲利普的?”夏凡忍不住追問道,“連高爾對此都一無所知嗎?這麼看來,阿齊厄其實是他的……”
“助手,或者說從犯吧。”千言聳聳肩,“至於何時替換的問題,沒人能準確給出答案。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跟隨阿齊厄搬遷到蔚藍堡、並接手管理百果園之前,菲利普就已經是計劃的最終執行者了。”
夏凡不禁靠在躺椅上長嘆了一聲,沒想到查來查去,真正的兇手就在他們眼前。
如果洛輕輕在的話,應該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感氣者吧?
也不知道她現在正在啓國的什麼地方,做着什麼樣的事情呢?
……
接下來的幾天夏凡一刻都沒閒着。
他先後受到了蔚藍堡商界、貴族圈與領主克利夫蘭的邀請——這場大戰之後,使者團成員一躍成爲了最受矚目的明星人物。加上白沙號的救濟舉動,他們在民間的聲望也一漲再漲,幾乎走到哪裏都能受到熱情招待。
與之情況相反的是教會,儘管審判團也在對抗邪魔的戰鬥中付出良多,但教會的名望卻一落千丈。審判團的駐地前甚至出現了抗議隊伍,要求他們立刻離開蔚藍堡——一場大水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傷亡,從廢墟中清理的屍體在焚化場前堆成了小山,而民袑⑦@些損失都歸結在了教會身上。
畢竟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邪魔,更別提邪魔還長着聖靈之子的面容。
就在這樣的局勢下,夏凡再次見到了塔克西絲·永翼。
第六百四十三章 光芒未隕
“這就是轟擊邪魔的那門火炮?”少女登上白沙號的第一刻起,便被艦艏甲板上長長的金屬方管所吸引住了——它看上去是如此特殊,與其說是炮管,倒不如說更像是用來建造機器的鋼鐵立柱。
“沒錯。”夏凡點點頭。
“我能看看它內部的樣子嗎?”
“那可不行……它是金霞的最高機密,只有機造局的官員纔有資格接觸。”
“是嗎,可惜。”塔克西絲略帶遺憾的笑了笑。
比起當初入城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此時的她明顯憔悴了不少,手臂上纏着繃帶,頭髮的色澤也略顯黯淡,眼眶下還多了一抹黑圈。看得出來,審判團的善後工作並不樂觀,再加上民袑虝捶ǖ淖兓闆r就更復雜了。
夏凡沒有把她帶去艉樓艦長室,而是引着她走上了白沙號的前甲板。這裏視野開闊,整個忙碌中的海港區盡收眼底。比起一杯典雅的冰糖紅茶,他覺得吹拂的海風更能讓人心緒放鬆。
“你的部下還好嗎?”
“不太好。”塔克西絲扶着欄杆,遙望大海方向,“審判團有六人犧牲,四人重傷,我已委託裂牙家族將傷者送往希拉救治,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那名守護騎士呢?”
她搖了搖頭。
果然,夏凡心道,即便是龍這樣皮糙肉厚的身軀,折斷翅膀後從空中摔下,結果也難逃厄摺�
“如果不是他們,我們衝不到邪魔面前。”
“……”塔克西絲沉默片刻後說道,“你在安慰我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夏凡攤手。
她略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看來我的認知果然出了偏差……以前接觸過的東方人,沒有一個像你這麼直接的。還有船上的新型火炮、精靈對待你們的態度……我現在有點好奇,航路中斷之後,你們那邊究竟發生了些什麼變化。”
“你想到的就是這個?”夏凡故作無奈道,“辭去審判團的工作後,你肯定很適合當一個歷史兼考古學家。”
“謝謝。”她忽然說道。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塔克西絲的語氣變得很輕。
兩人不約而同的緘默了一會兒。
等到她再次開口時,已是數十息之後,“我來這兒並不是找你訴苦的。如此重大的損失雖然不多見,但加入審判團的龍裔都做好了爲教會獻身的準備。你們不是教會的一員,所以我不想把沉重的氣氛帶到船上來。”
夏凡不置可否,“如果你是來道謝的話,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當然不夠,我說過,教會從來不會虧待任何有恩之人。希拉聖堂已經發來了正式邀請函,請你前往教會總部接受嘉獎。”塔克西絲懷裏取出一張金色公函,轉手遞到他的面前,“你們來聖翼羣島既然是爲了赫拉聖子,我猜有人等待着救治?現在雖然聖靈之子出了意外,但教會或許可以用別的方式來滿足你們的要求。”
“你是指……教宗內的其他人員?”夏凡微微一愣,“可我聽說神佑術是一把雙刃劍……”
“看來你爲此行做足了準備啊。”塔克西絲深吸一口氣,從剛纔的低落狀態中擺脫出來,“確實這個神術會傷害自身,不過赫拉的信徒本身就善於抵禦邪魔侵蝕,配合聖水洗禮和禁錮咒法能一點點將侵蝕消除。只要不是一次性承受太多,此術對自身的危害完全是可控的。畢竟聖靈之子日後也要擔當教會要職,我們總不可能靠一羣被邪魔之氣摧殘的病秧子來引領世人吧?”
“聽起來消除影響要花不少時間,真有教會高層願意出手救人麼?”夏凡接過邀請函,心中仍有些懷疑。
“此事沒有先例,但我會盡力爲你爭取。”說到這裏,塔克西絲的表情認真了許多,“你的功績完全值得這份回報,教皇也在回覆中對你讚賞有加,因此破例的可能性不小。就算不行,教會寶庫裏也有許多好東西可供獎賞——比如抵禦邪魔繼續損害身體的神器護符,以及延年益壽的藥水等等。”
聽起來似乎挺不錯的。
夏凡在心裏琢磨道,如果赫拉教會願意出手,費萊頓那邊自然也就無需合作了。
畢竟劫獄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上乘之選。
加上奧利娜想要去希拉見見自己的弟弟,大家走一趟王都也無妨。
“既然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他回道。
“你願意接受就好。”塔克西絲的語氣也輕快了幾分,“伯爵那邊我已經幫你打過招呼,白沙號隨時可以進入內河航道向北開進——這次不會再有人阻攔你了。”
“這倒是省了我不少工夫。”夏凡把那封金色公函收進長袖中,“我原以爲聖靈之子和神明的事情會對你打擊巨大,但看你的樣子好像並沒有深陷其中。”
她的憔悴更多的是來自整日忙碌與渾身的傷病,眼中的神采卻依舊存在。
“如果我也陷入迷茫,豈不是辜負了那些在最後關頭依舊願意與我並肩作戰之人的信念?”塔克西絲俯靠在欄杆上,遙看着碼頭區裏努力重建的工人們,“其實仔細想想,神明現世也不過是最近百年裏才發生的事情,在那之前,赫拉的教義就一直存在。我們所做的一切絕非毫無意義,只要太陽還會升起,教會便會履行職責到最後一刻。”
夏凡不禁有些感慨,如果所有信徒都像她這般堅定,邪魔的風波估計也就到此爲止了。然而真正危險的敵人不是邪魔,而是那羣隱藏於幕後的推動者。
從襲擊巡遊車隊到精心選擇審判團抵達後再動手,對方的目的顯而易見。
如今教會好不容易露出的破綻之處,他們又怎麼可能錯失這一良機?
接下來希拉教廷的應對纔是重中之重。
塔克西絲肯定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纔會如此迫切的邀請他去王都——從教會視角來看,東方勢力相當於一支局外力量,若是能站到教會這邊,或多或少也能給廣大彷徨不安的信徒一點信心,還能順帶遏制一下敵對者的野心。
只不過東西方相隔無盡之海,她的這番努力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恐怕僅有神明能回答。
夏凡想了想,最終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至少在這一刻,塔克西絲仍不負太陽之名。
即便馬上就是黃昏,他也想讓此份光芒能維持得更久一些。
第六百四十四章 邪馬紛爭
邪馬之島,伊邪府中。
人們正圍聚一堂,商議着各地的政務以及島上的局勢。
坐在大堂首位的,便是邪馬女王千葉織子。她作爲第十五代,治理邪馬已有二十餘年,東昇未公然謥y之前,王國也算是穩穩當當。可在經歷多方勢力的角逐之後,她已明顯有些力不從心,身體消瘦了數圈不說,在會議上開口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更多時候都是讓信賴的人替自己做出決定。
五月遙便是其中之一。
她雖然在一個月前就已回到故土,但重返伊邪府還是自去往大陸後的頭一回。
與一年前相比,出席會議的人明顯多出不少,聲音也嘈雜了許多,這說明局面正在朝好的方向轉變——東昇的勢頭已不復當初,就算短時間內不能取得完全勝利,將叛亂諸侯徹底誅滅,但至少伊邪以及周邊地區不會再遭受敵人的威脅。
然而她心裏卻沒有一絲欣喜之情。
議題很快又轉到了人口遷移一事上。
“女王陛下,這事我認爲不可再進行下去了。”一名身穿灰色長褂中年男子率先開口道,“金霞要求每年遷移兩萬人,分到每個城鎮也有上千之多。如果把他們都送走了,田地由誰來耕種?王國由誰來保衛?何況金霞只是一城之地,真能接納那麼多外來者麼?我治下的吏民已經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成爲被交易的犧牲品,萬一滋生事變,臣簡直無顏以對陛下。”
五月遙將目光投向此人——藤原真侍,邪馬國的一大諸侯,管理者伊邪北邊的巴利之地,算是支持大巫女的核心人物。
有他帶頭後,其他與會者也紛紛應和起來。
“是啊……這上千人可不好找啊。本來與東昇的戰鬥就折了不少年輕人,現在好多地都荒廢着,能不能等個幾年再展開遷移?”
“過幾年難道我們就不缺人了麼?我看這協議根本就不該簽訂!”
“齊大人,這話還是有點過了,畢竟他們確實幫我們擊退了敵人的進攻。”
“要不請五月大人再跟那邊談談,增加點銀兩當做補償吧?”
“增加的這些銀兩你來出?我反正是出不起那麼多錢。”
會堂裏頓時鬧騰起來。
邪馬女王僅僅只是坐在一旁觀望,並沒有出面干涉腥说臓巿蹋坪踉谒磥恚@樣的議論反而有利於權柄的制衡。
這時一名白髮斑斑的老者將話題引到了五月遙身上,“五月大人,不知道你怎麼看?”
他的開口讓議論聲爲止一靜。
作爲歷代女王的輔佐者,源家一直是邪馬王國的名門望族,如今的家主源久地雖年歲已高,但依舊是千葉織子最爲信賴的肱股之臣。
“與金霞那邊的聯繫都維繫於你一人身上,可以說在場的人裏沒有誰比你更瞭解金霞。”他摸着鬍子不緊不慢道,“你覺得如果我們想要修改結盟條約,那邊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五月遙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金霞城腥说纳碛啊�
特別是在絕望之際給予她一線希望的夏大人。
毫無疑問,對方是她見過最友善的統治者。
她想象不出金霞會反過來與邪馬兵戎相見的景象。
“大概……會很失望吧。”五月遙柔聲說道。
“噗——失望?那是什麼?”
“咳咳,五月大人莫不是說對方只會生悶氣?”
現場泛起了一陣訕笑聲。
“就這樣?”源久地皺起眉頭,“你覺得他們不會採取任何制裁,或是轉而支持東昇或安家?”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很低。”五月坦然道,“金霞需要應對其他五國樞密府帶來的壓力,暫時沒有精力顧及邪馬王國。當然,這樣的違約也會讓我們徹底失去大陸盟友。”
會場裏沉默片刻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