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永翼大人!”守護騎士再次打斷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夏凡拍了拍得梅因的肩膀,“你也別太緊張了,這樣的海盜我還親眼見過,確實不算什麼祕密。”
“什麼意思?”他眉頭一皺。
“納塔庭的艦隊就這麼在東方露面過一回,平日裏是總督海軍,襲擊城市時就成了海盜。”
“你跟納塔庭的海軍發生過沖突?”塔克西絲意外道,“最後怎麼樣了?”
“總督戰死,戰船被繳,還抓了上千名俘虜吧。”夏凡故作輕鬆的回道。
少女愣了下,隨後大笑起來,“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光憑這個事蹟,你就能受到赫拉教會的隆重歡迎,雖說沒辦法公開表彰,但各種好處絕對是少不了的!”
“即使勝利跟聖翼羣島毫無關係?”
“怎麼可能毫無關係,對納塔庭王國的每一份削弱,都是在爲各國緩解壓力。”塔克西絲看向夏凡的眼神更熱切了,“教會一直在招募能夠給納塔庭造成麻煩的勇士,此事結束後,你隨我們一同去王都吧。”
“大人,此事是真是假還說不定,先抓獲襲擊車隊的真兇再談論別的吧。”得梅因提醒道,“他們又圍過來了。”
洞穴中的戰鬥持續了約一個小時,敵人的抵抗逐漸減弱下去。
塔克西絲一行人也攻進了巢穴最深處。
此地顯然有氣孔與外界相連,不僅沒有憋悶的感覺,還偶爾能感受到一股清涼的微風。
審判團舉起火把走入溶洞,很快映亮了這片不大的空間。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一名中年男子靠坐在一面石牆邊,語氣中有疑惑,有可惜,卻唯獨沒有恐懼。
“他就是杜林!”黎當場指認道。
“對,我是高塔醫師杜林。”杜林的面色有些蒼白,他捂着腰部,指縫中正滲出一縷縷鮮血。“沒想到赫拉教會也會注意到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我還真是倍感榮幸……咳咳……”
他受傷了,夏凡意識到。
此人不是一開始就躲在這裏的,他或許也想着與其他兇徒一道抵擋教會的進攻,結果卻被爆炸飛濺的流彈所傷,纔不得不退出戰鬥。
這樣的人難道就是整個襲擊事件的主郑炕蛟S杜林在用藥和折磨病人方面極爲精通,可他本身實力過於羸弱,並不像是一個能令車隊驟然消失的強者。
然而不是他的話又是誰?洞窟裏的敵人死的死、傷的傷,已徹底失去反抗教會的能力。擁魔者也有那麼一兩個,不過和一羣精銳龍裔比起來實力差距猶如天淵,並不能給審判團造成足夠多的麻煩。一路清掃下來,巢穴的抵抗力度遠比他預想的要低。
塔克西絲上前一步,將對方從地上生生提起,“聖靈之子在哪裏?”
“咳……就在這堵牆壁的後方……”杜林艱難的說道。
“如何打開牆壁?”
“需要轉動把手……它在左邊十步處。”
他配合的態度讓夏凡提高了幾分警惕。
“當心,在地下試驗室裏,我們曾遇到過噴灑死霧的機關。”
“我知道。不過龍裔並沒有那麼懼怕死霧,”塔克西絲點點頭,“高熱火焰足以讓死霧退避三舍。”
她很快找到把手,依言照做。
在螺桿裝置的帶動下,石壁向一側緩緩滑開,露出了隱藏的內室。
當它完全打開的剎那,夏凡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這個內室只有兩丈長寬,加上點着燭火,因此在外面的腥四芎茌p易看到內部的情況。
而夏凡最先看見的,是兩具用鐵契釘在牆上的屍體。
第六百二十章 死者
說是屍體,因爲這兩人已不存在一點生還的可能。
他們身上傷痕累累,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天知道死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腰身以下被整個截斷,半根脊骨從血肉中伸出,宛若支撐木偶的立架。腹部斷口處淌出的血液,幾乎將小半面石壁染成了赤紅色。
最讓夏凡感到冰涼的,是兩人的年齡與衣着。十五六歲大小,以及身上殘破不堪的紅金雙色袍,都在昭示着他們的身份。
“怎麼會這樣……”得梅因難以置信的倒退兩步。
其他審判團成員眼中也露出了明顯的憤怒之色!
“夏凡……難道這兩人就是……”黎捂着嘴道。
「聖靈之子」。
夏凡沒有回答,但周圍腥说姆磻呀浗o出了答案。
他們一直在尋找的目標如今就在眼前,然而喚醒寧婉君的計劃卻徹底落了空。
“得梅因!”塔克西絲低喝一聲。
“是!”守護騎士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當即帶着兩人衝進密室,將掛在牆上的人體摘下。不管如何,他們都必須先確認死者身份,以免在慌亂中給敵人可趁之機。
“對了,聖子也有可能是僞造的,”黎連忙點頭道,“如果幕後兇手真要殺聖子,根本沒必要花這麼多工夫,襲擊馬車的當場就可以——”
“咳……沒什麼好驗的。”杜林打斷了她的話,“無論怎麼看,這兩人都是如假包換的聖靈之子,否則我也沒辦法用他們的徽記拿到死霧了。”
“永翼大人,屍身……是真的。”得梅因也在此刻確認了檢查結果,“血液表明,他們都是上位龍裔,符合聖靈之子的特徵。”
“你看,我早告訴過你們——嘎——”杜林說到一半,突然被塔克西絲一拳擊中腹部,整個身子如蝦米一般捲曲起來。接着後者抓住他的頸脖,將其猛地摜在了牆上。杜林頓時頭破血流,並且因爲腹部的劇痛而嘶聲慘叫出來!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龍女咬牙切齒道,“劫走人質,然後殺掉他們……你們單純的想要觸怒教會嗎?”
“我……我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杜林艱難的張合着嘴巴,“我只想完成我的心願,僅此而已。”
聽到這句話,塔克西絲眼睛不禁一縮。
她當即將杜林放回地面,以免這一抓便要了他的命,“那人是誰?阿齊厄嗎?”
“阿齊厄和我一樣……也只是普通人罷了。”杜林咳出口血液。
“還有誰?他身邊的法師雷納德·虛影!?”
“放棄吧……你們猜不到的。”杜林揚起嘴角,“直到災難降臨前,你們都不可能知道蔚藍堡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塔克西絲嘴裏響起了咔嚓聲。
顯然她在最大的毅力剋制着自己不下殺手。
“你們在收集靈魂。或者說……在收集可以用於施展邪術的魔力。”夏凡忽然開口道。
審判團成員的目光齊嗖嗖望向了他。
杜林的表情不禁一僵,後半句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收集魔力?”塔克西絲皺眉道,“你在說什麼?魔力不是無處不在的東西麼?”
“果然……你們對此並不知情。”夏凡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永朝研究的東西並不是天下都知曉的常識。他也是在接觸京畿樞密府高層後,才瞭解到永朝覆滅的原因。而更關鍵的一點是,西極和東方六國不能一概而論,方士作爲人類之中的感氣者,研究術法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西極不是如此!
掌握着主要力量、身居統治階層的是妖,作爲一類天生感氣、且擁有天性術法的“族羣”來說,研究術法並不是必須的事情。他們的能力會隨着時間的增長而加強,哪怕不在法術上多下精力,依舊能達到很高的水平。同時龍裔還壓制着另一羣感氣者——法師,這等於進一步阻隔了術法研究的交流。
在銀星樹舟上,納塔庭的法師曾施展過類似召喚術的詭異法術,其材料便是靈魂,這也讓夏凡產生了西極應該普遍知道邪祟的原理以及邪祟之術的力量來源,但現在看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簡單來說,折磨和痛苦能讓氣——也就是魔力在脫離身軀後繼續維持存在,而且可以作爲製造邪魔的原料。”夏凡簡短的回道,“我沒有說錯吧,杜林醫師。你費盡心機減弱死霧致命效果的試驗記錄就是最好的證據!”
“製造邪魔?”塔克西絲匪夷所思的看着杜林,“任何邪魔都是極具威脅的存在,是所有生靈的敵人,也包括你們自己!你們卻想着要製造它?”
“如果我活着無法完成心願,那麼用死來完成也不錯……”
“你的心願到底是什麼?”夏凡問。
“當然是把掠奪者從高塔主人那裏奪走的東西,重新還給主人……”杜林說到一半突然猛烈咳嗽起來,他嘴裏吐出大口黑血,看上去像是一團團凝結的肉凍。
“不對!”塔克西絲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蹲下身來,撬開醫師的嘴巴——只見他的牙齒如軟泥般化開,喉嚨裏全是污血。這絕對不是撞下牆或是被流彈波及所能受到的創傷。
夏凡立刻就猜到了問題所在,“他給自己注入了死霧!”
但爲時已晚。
不到數息時間杜林便已出氣多,進氣少,眼神完全渙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按照試驗記錄,死霧在侵蝕人體時會帶來巨大痛苦,說是一種慘烈的酷刑也不爲過,可杜林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都不見一絲猙獰,甚至他凝固住的嘴角仍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達成心願的滿足。
審判團成員一時間神情複雜。
他們出發前斷然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只有塔克西絲眼中的火焰依舊明亮,“各位,事情還沒有結束!倘若夏大使的情報正確,那麼襲擊車隊的真兇是除開阿齊厄和杜林之外的人——”她望向夏凡,“這個人正在利用死霧製成的藥劑,準備召喚更強大的邪魔?”
“十有八九是這樣了……而且……”夏凡看了一眼聖靈之子的殘軀,欲言又止,一個從未有人解答過的疑問始終徘徊在他心頭——那就是由不同人產生的負面之氣,會因人而異的產生差別嗎?如果有,那究竟算不算一種意識?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不會後悔
畢竟邪祟之術只需要以靈魂做藥引即可,並沒有規定靈魂的品質。倘若幕後真有人想要製造邪祟,選擇百果園的僱工當目標便足以,又何須對教會的巡遊車隊動手?
對方甘冒巨大的風險,也要截殺聖靈之子,只能說這裏面有更深層的目的。
就在夏凡思忖之際,洞窟外忽然出來了一聲悶雷般的轟響!
接着整個山崖都微微搖晃起來。
腥松袂橐蛔儯B忙向溶洞外跑去。
剛衝出巢穴,留守在棧橋邊的兩名龍裔便已飛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塔克西絲注意到海面上的粼粼波光消失不見,整個山洞內已是一片漆黑。
“永翼大人,敵人在山洞上方埋設了火藥!”留守者報告道,“剛纔的爆炸震塌了一部分山壁,現在通往大海的洞口已經被落石封堵住了!”
“恐怕是杜林發出的消息。”黎頓時明悟過來,“所以他纔會強撐到那個時候,把大家都吸引到同一個溶洞中來。”
至於他是如何發出的消息,如今已經不重要了。
巨大的落石從山上滾下,在原本的海面交界處壘起了一道新的屏障,也將所有人都困在山洞之中。
這種“陷阱”遠不足以將審判團永遠禁錮,以龍裔的力氣和塊頭,遲早能將落石清理乾淨。
問題是需要花上多少時間而已。
塔克西絲心裏清楚,經過漫長的籌備後,隱藏於大幕下的敵人此刻已完全露出了獠牙。
……
“放我出去!”
摩摩拉用力搖晃着鐵欄杆,大聲叫喊道。
但是除了狹窄甬道中傳來的微弱回聲與頭頂答答的滴水聲外,她什麼回應都聽不到。
她原以爲自己永遠擺脫了這個地方,沒想到還會有一天再回到此處。
“你不放出去,我就撞死在蛔友Y!”摩摩拉咬牙道。
“小姐,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不遠處的石柱後忽然走出一個人影,“夫人聽到了只會用更嚴厲的手段來限制你的行動,到時候你恐怕連開口說話都難了。”
“是你……古納。”藉助昏暗的火光,摩摩拉認出了男子的模樣。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照顧自己。他也是辛勿婭身邊最受信任的部下之一。
“好久不見了。”古納點點頭,“怎麼樣……在外面闖蕩的日子,應該喫了不少苦頭吧?”
摩摩拉一把抓住欄杆道,“那也比窩在下水道里,當吸血的寄生蟲要好!古納你聽好了,我必須得離開這裏,否則有許多人會遭殃,鑰匙在哪?我知道你身上一定有開鎖的鑰匙!”
古納略帶遺憾的搖了搖頭,“你說的許多人……是指百果園的那些僱工嗎?放棄吧,他們估計已是凶多吉少了。”
摩摩拉不由得一怔,“你知道我出去後在做什麼?”
“夫人有讓我注意過,但我還是看走了眼。百果園背後的人根本不是我等能惹得起的,如果我早點注意到,也不會讓你陷入到這個境地了。”
“不,我們可以對付他們,僱工們並不是孤立無援的在戰鬥,只要你放我出去就好!我求你了還不行嗎!”摩摩拉的話裏已帶了一絲聲嘶力竭之感。
“夠了,你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忽然一聲呵斥打斷了她的央求。
只見幾個身影從暗影處走出,爲首者是一名個頭高挑的女子,她身披一抹金色的薄紗,姣好的身軀在紗下若隱若現,肚臍部位還掛着一條金燦燦的鏈子。按道理這樣的服飾不應該出現在潮溼陰暗的地下水道中,可穿在此人身上時卻沒有絲毫不協調之感。她的頭髮同樣是如波浪般曲捲,眼瞳呈橙紅色,皮膚略微發褐,除開半獸特徵外,女子簡直跟摩摩拉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夫人。”古納低下頭,讓開身位來。
“辛勿婭……”摩摩拉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無禮,你應該叫我母親大人才對。”辛勿婭走到牢贿叄澳阒雷约航o大家惹來了多大麻煩嗎?”
“麻煩?”貓女咬咬牙關,“你是指與百果園狼狽爲奸,一同坑害工廠僱工?我親眼看到把馬車上的工人抓起來押入地下的,就是沙骨幫的人!”
“因爲你的性命落在他們手上!”辛勿婭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你以爲我想摻和到這件事裏來麼?現在他們將這片區域佔爲己有,沙骨幫卻不得不聽從他們的指示,這一切還不是爲了換回你安然無恙!”
“沒想你居然這麼在乎我的死活……”摩摩拉冷笑,“另外百果園的老闆就真能讓你這麼畏手畏腳?我印象中的母親可沒有這麼怯弱。”
“如果只是阿齊厄就好了……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什麼樣的敵人。”辛勿婭忽然面露疲態,長聲嘆了口氣,“罷了,也許這就是命摺4耸逻^後,大夥恐怕又要開始流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