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方程式 第272章

作者:二目

“不,我跟你一起去。”千言忽然道。

這還是抵達聖翼羣島後,對方第一次主動提出參與行動。

夏凡有些意外的看向活死人,“我以爲你更喜歡宅在房裏來着。”

“宅?”

“呃……我是說待在房裏。”

“如無必要,我確實不想到處亂跑,但我也不想看你死在異國他鄉。”千言雙手抱胸道,“你的法術威力尚可,自保能力卻幾近於零。這種時候,你需要活死人來爲你抵擋攻擊,這也是我最擅長的事情。”

她說到擅長兩字時,夏凡有那麼剎那想起了千知。

“我沒想過把你當盾牌來用——”

“活死人也不是方士的盾牌,雙方本身就是並肩作戰的搭檔。”千言沒好氣的打斷道。

說到這份上,夏凡也想不出什麼回拒之詞了。

“既然如此,那就三人一起行動吧。”他點點頭道,“現在是晚上七時,再過一小時天便會完全黑下來,等到那時我們就出發!”

第六百零九章 療養院之下

……

一個小時後,三人搭乘租賃的馬車,直奔城東邊的療養院。

這裏屬於蔚藍堡地勢較爲崎嶇的一段,更遠的地方能看到漸漸隆起的山脈,無論是下城區還是上城區都沒把這片區域包含在內。進入坡地後,民房亦變得零零散散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搭滿爬藤架的葡萄園。

而那座療養院就坐落在一片樹林之間,僅有一條石板路與外面的街道相連。

要放到另一個世界,這絕對是個適合調養治病的好地方,既幽靜又依山傍水,周圍還有以葡萄園爲基礎的農家樂場所,檔次肯定不低。

但放到這個時代,性質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遠離城市核心區意味着生活質量降低,補給成本提高,哪怕跟上城區只隔着幾里路,都決定了它不會受到有錢人的青睞。

此院的主要服務人羣,主要是下城區和海港區的民小�

聽拉瑟因的介紹,高塔醫師在這些人之中還有相當不錯的名聲,因爲在杜林之前,蔚藍堡連一座針對普通人的运紱]有。他也是通過在下城區開設小运徊讲綌�下這座療養院的。

只不過後來大商人發現給人治病也是一樁不錯的生意,蔚藍堡裏的醫療所才逐漸多了起來。

爲了避免被發現,夏凡沒有沿着石板路進入療養院,他讓馬車停在街道口,隨後與黎和千言遁入樹林,從側面悄悄摸向目的地。

這一次他又換上了藏青色的夜行服,宛如青山鎮試煉時一般。千言倒沒有專用的服裝,好在她個頭本就小巧,力氣又大得驚人,拖着一身深色長裙同樣能蹦跳如飛。

療養院的外牆是一道不足半人高的柵欄,院子裏也看不到任何人巡視的跡象,想潛入這種地方對於三人來說毫無難度。

很快,他們便悄無聲息的摸進了療養院中央的主樓。

“奇怪。”黎嘀咕道,“這裏感覺是不是太安靜了點?現在才八點半左右,連僱工都不會這麼早睡。”

“你這麼說……好像是有點冷清。”夏凡微微點頭。可以看到,大廳和過道里是有火光在晃動的,並不能用療養院窮到缺乏照明費用來解釋。

“別管那些病人了,你能找到野貓中止跟蹤的位置嗎?”千言低聲道。

黎點點頭,以狐狸形態帶着兩人朝裏屋走去。

穿過幾條長廊後,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警告道,“前面有人過來了!”

夏凡心中微微一凝。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他們正處於一條長長的過道之中,周圍既無窗又無門,屋頂還被木板封死,根本沒有藏身之處。唯一的躲避方法是原路返回,可前方傳來的腳步聲已表明對方近在咫尺。

“黎!”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第二套方案了。

“交給我吧。”雖然之前嘴上還在嫌棄夏凡拖後腿,但真到了解決麻煩的時候,黎沒有任何猶豫,瞬間轉化爲人形,並做好了施術準備。

“十號房和九號房的人都給過藥了吧?”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放心,我剛檢查過,他們都睡得好好得呢。”

“那就好,最近送入院內的人有點多,還是不要讓他們碰面爲好。”

“今天呢?不會有人再送來了嗎?”

“嗯,杜醫師那邊已經完成了試驗,短時間內不會需要——你是誰!?”

交談者驚愕的望着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子,右手第一時間摸向胸前的口哨!

有倭镞M了療養院內!

但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幾乎是同時,一雙無比巨大的眼睛徽至怂请p眼睛裏還有無數更細小的眼睛,從人類到牛羊、昆蟲……甚至是地獄惡魔的瞳孔,無所不包。這巨大的恐懼瞬間便摧垮了他的意志,讓他再也無法動彈!

黎的幻術顯然又比過去精進了不少。

不過這樣的震懾效果不會長期維持下去,大腦在適應恐懼後會慢慢掙脫幻象,因此還需要由夏凡補上最後一步。

他點燃少許混合草藥粉,直接將煙霧吹進了兩人的鼻子中。

如此近距離的吸入迷藥,使得藥效發作極快,才十餘息不到的時間,兩人的眼神便渙散開來,搖晃兩下倒在了地上。

“行了。”黎收起術法,“這樣一來,他們甦醒時會忘記昏迷一刻的記憶,也不可能再想起我們曾經來過。”

雖然備選方案不如完美潛入那麼理想,但把所有可能發現自己的人都解決掉同樣是一種經典的潛入方式。

千言輕鬆將暈倒的兩人拖到一個角落裏堆放好,還從中年男子的腰間搜到了一串鑰匙。

消弭完意外,三人繼續前進。

“我有點在意他們剛纔所說的話。”黎一邊帶路一邊說道,“送入療養院的不應該全是病患嗎?爲什麼杜林不想讓他們碰面?”

“大概是不想讓別人注意到,有些人進來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吧。”千言隨口道。

這句話讓狐妖不禁打了個抖。

“……再也不會出去?”

“你也聽到了,杜林要人是爲了試驗,至於是什麼試驗,那就很難斷定了。”千言語氣平淡,似乎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樣,“往好了說,他想提升醫術,往壞了說,那情況就有很多種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半刻鐘後,黎來到了野貓發現杜林“失蹤”的位置——一間佈置略顯寒酸的藥房,並通過氣味分佈,在髒兮兮的地毯下發現了一扇緊鎖的活門。

千言拿出鑰匙串挨個試了下,發現其中一把正好能全部插入鎖孔中。

三人對視一眼,夏凡和黎輕輕點了點頭。

後者向右一轉,鎖芯頓時發出咔噠一聲細響。

打開活門,下方是一條陡峭的樓梯,且深處看不到一絲火光。這種設計已經和常規的地下儲物間大相徑庭了,它建成這種樣式,唯一的好處是有當外敵入侵時,身處地下的人可以利用狹窄通道進行防守,以實現以一敵十的效果。

黎率先進入地下探查情況。

確認暗道內沒有機關後,夏凡和千言緊隨其後,摸黑走入地下室。

邁過門檻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第六百一十章 死霧

“這是……”夏凡皺起眉頭。

“屍臭。”千言說道,“但不是因爲腐敗造成的。”

“那是因爲什麼?”

“存放久了自然而然發出的異味,常見於陳屍間和墓穴中。”她回答道。

“沒有發現活人的蹤跡,”那邊黎已經完成了搜尋,“杜林不在這裏。”

夏凡點燃便攜火把,黑暗頓時褪去,地下室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這裏着實有些寬敞,長寬至少在三十尺以上,且被矮牆分隔出了卸喔糸g。一把火光儼然不夠照亮每個角落,好在房間裏本身就有不少燭臺,他將其依次點亮,室內頓時亮堂了許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擺放在地下室的七八張牀架——不過牀上並沒有蓋上被褥等織物,而是掛滿了鎖鏈鐵鐐。在它的周圍可以看到斑斑血跡,牀頭矮桌上還擺着各種鉗子、小刀、手鋸一類的工具。

然而這個時代的醫術仍處於摸索草藥療效階段,加上一些術法擁有極出色的治傷效果,使得手術治療的概念還遠未成形。因此看到這些佈滿血污與鏽跡的器械時,夏凡便立刻明白杜林絕不會是一個爲了追求醫術而突破荊棘的醫者,他只是把這裏改造成了自己的刑房,並將送入此地的人當做試驗白鼠,來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試驗。

“看來我們沒有找錯人。”千言冷冷道。她雖然見慣了各種死亡,也經歷過許多荒唐之事,但不代表她對此已默然接受,“杜林不是一個普通的高塔醫師。”

“你說得沒錯。”夏凡表示同意。如果要說這傢伙只是一個肆虐成性的變態,未免有些看輕了他。

房間裏不光有刑具,還有各種各樣的實驗器材——例如蒸餾罐、玻璃燒瓶、加熱爐等等……更多的東西夏凡也叫不出名字來,而它們都被整齊的擺放在牆壁兩邊的鐵架上,似乎有經過細心的保養。

一個心理變態顯然不會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更關鍵的是,那些大型器具一看就不便宜,十有八九是工匠根據圖紙專門打造的。以杜林一人的能力與財力,實在很難把地下室裝點到這個地步。

這也讓夏凡心中冒出了一個問題。

他手下所謂的試驗,到底是指什麼?

一些民間故事裏,邪惡者會拼湊各種屍體,創造出類似憎惡的怪物。可惜放到現實裏,這根本就行不通,別說高深的排異反應了,一般人想湊個無菌手術室都難。切下來的肉塊和商場裏買的牛排沒啥區別,想讓它們組合起來還能保持活性,跟天方夜譚沒什麼區別。

除非藉助術法的力量。

不過拉瑟因說得很清楚,杜林只是一個普通人,並非擁魔者。他經營療養院這麼久,肯定不是爲了襲擊教會車隊而準備的。

“夏凡,千言,你們快過來看看這個!”

另一邊忽然傳來了黎的低呼。

兩人循聲來到狐妖身邊。

只見地下室另一邊類似書房,不過除開長桌、書架等常見之物外,一側牆邊還擺放着兩個奇特的木桶——桶子黑黃相間的經典配色以及上面畫着的骷髏頭標誌幾乎把它的危險性標明在了臉上。但這還不是讓黎感到最意外的地方,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木桶頂部的太陽紋標誌。

這樣的徽記只有赫拉教會纔有資格使用。

“難道此事背後是教會在主導?”黎費解道,“那名與阿齊厄通話的鏡中人實際上是赫拉教會的一員?”

否則很難解釋爲什麼教會的東西會出現在療養院的地下室裏。

“或許不能這麼快下定論。”夏凡注意到,木桶上還畫着幾個警示圖案,以他有限的西極語水平配合圖示內容,能大致分辨出那應該是「小心輕放」、「遠離熱源」、「非專業人士不可碰觸」等意思。

如果教會想將某些危險物品呷胛邓{堡,根本沒有理由將警告全部寫在上面。

它更像是一個十分嚴謹的封裝容器,還是批量生產的那種。

拿這樣的東西來玩陰衷幱嫞筒慌卤蝗俗プ●R腳?

“在四周找找吧,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新線索。”他冷靜的說道。

三人隨即開始翻箱倒櫃,希望能從中找到些許指引。

很快,夏凡便被桌面上的一本實驗記錄吸引住了目光。

裏面的字跡十分工整,哪怕是他也能看明白不少。

隨手翻到後幾頁,對方的記錄越發簡短。「時間很緊迫,僅消耗院內的人容易引起懷疑,我只能從外面蒐集人手,同時展開多組比照試驗。」

「第二十六號藥劑效果,致命性過高,藍鳶花起不到有效的減毒效果,共消耗兩人,試驗失敗。」

「第二十八號藥劑,失敗。」

「第三十一號藥劑,死亡時間延長至六小時。這是一次難得的突破,但離目標仍有一定距離。」

「審判團的調查比預想中的更敏銳,上面再一次縮短了行動日期,我只能在白天加做兩組試驗,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第三十五號藥劑,死霧的效果被大幅壓制住了,三名實驗者整整堅持了十二小時,無論身體腐蝕到何種程度,精神依舊清醒,我感到成功已近在咫尺。」

接着便是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

「第三十七號藥劑,我找到了完美配方。」

夏凡的心微微一沉。

哪怕隔着紙張,他也能感受到對方的迫切之情。按照這份記錄,杜林口中的“行動日期”已經縮短到他不惜冒着被發現的風險大量捕獲外人,並長時間待在地下室裏進行試驗。如今試驗已成,他會選擇在什麼時候動手?

難不成……是現在?

此時黎也通過氣味發現了兩樣不同尋常之物。

它們被放在書架的一個木匣中,木匣本身沒有上鎖,似乎裏面裝的並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可黎意識到這兩樣東西絕不一般。

因爲它們的味道頗爲獨特,和房間裏充斥着的血腥與惡臭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塊做工精緻的金石吊墜,以及一張關防文書。

“上面寫的什麼?”夏凡注意到了這張不太一樣的紙。

黎大致掃過一遍後,目光不由得一凝,“一張出庫單,表明守望島駐軍奉教會之命,交割了十桶絕海死霧,以及關於死霧本身的注意事項說明。”

「死霧」——這個詞在試驗記錄中也偶有出現。

她指向下面那幾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它採集自絕海邊緣地帶,純度極高,對任何活物和大部分邪魔都有非常強的蝕骨效應。一旦吸入或注入體內,對身體的破壞將不可逆的發生,尋常治療術不起作用,因此必須佩戴全套防護設施,小心的進行提取與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