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目
也有居民想過去找城裏的官府報信領賞,但按照正常流程,這些情報經過層層轉交,至少需要兩三天才能送達相關人手中。
然而對於這支斷後軍隊來說,上級只安排了一天行程!
這是世界上首次“半機械化”強行軍,他們需要在一天時間內,跨越九十四里地,趕在敵人徹底潰逃之前,與寧婉君的強渡部隊形成夾攻之勢。
九十四里,低負重行軍,放到另一個世界頂多算得上常規拉練,根本挨不到強行軍的門檻,但在甘州軍眼中,這壓根是一件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得益於平時的充裕訓練和足額的肉類伙食,金霞軍不光在武備上勝過敵人,連個人身體素養,也已和王朝軍隊拉開了差距。
通過訊音儀聯絡,夏凡精確捕捉到了敵人的方位,並率先佔據有利地形,擋住了對方的退路。
至於敵方將領直接選擇投降,倒沒有在預先的計劃之內,只能說省了大家不少功夫。
與寧婉君匯合後,隊伍人數猛增到四千左右,玄武也擴充到二百來架。兩支隊伍此刻重組爲一支,隨即朝東北方向繼續挺進!
這便是參植靠紤]夏凡的建議後,最終制定出來的戰略方案——先通過穿插包夾喫掉望山渡的敵軍,再從後方進攻平鎮渡,一舉將甘州軍徹底擊潰!
又是一夜行軍。
高糖分的水果罐頭和管夠的海產品乾貨硬生生撐住了士兵的消耗,儘管大家已覺得疲憊不堪,但體力似乎總有那麼一點沒有耗盡,依舊能邁開雙腳,跟上大部隊的步伐。
若是這樣的行軍方案被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將領看到了,都只會覺得荒謬可笑——晝夜趕路快是快了,但體力和狀態全部耗光的話,接下來哪還有佈陣作戰的能力?這種情況下就算趕到戰場,也不過是送死而已。
倘若金霞軍拿的是刀劍長槍,確實會造成這種結果。
但這四千戰鬥人員身上背的都是氣步槍。
槍械的另一個優勢便在於此:它對體力的要求大幅降低,哪怕經過一段急行軍後,軍隊也能隨時投入戰鬥。只要士兵還有力氣扣動扳機,槍便依舊具有十足的殺傷能力。
可以說這支軍隊能動起來,是多方面因素結合的緣故,少了任何一點,都無法將“機動作戰”的思路貫徹下去。
也正因爲整個啓國軍隊都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因此該作戰計劃看似平平無奇,卻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盲區。
次日辰時四刻,大部隊進入平鎮渡。
渡口的守軍頓時大亂——他們的處境甚至比望山渡還要難堪,原以爲自己是據險而守,但當後方出現茫茫多敵人時,形勢便陡然逆轉過來。他們反倒成了被擠在河灘邊、不得不背水一戰的一方。
熾和奧利娜亦在此刻趕到了前線,隨着浮橋被兩條龍碾成齏粉,戰鬥正式打響!
“各位,隨我衝鋒!”
寧婉君當仁不讓的衝在最前列,紅色的朱雀宛若一把利刃,直插進了還處在震驚與混亂中的甘州軍大營中。
不過這次她身邊還多了一狐一人。
黎載着夏凡齊頭並進,盯着的自然是主營中的樞密府方士。
“是、是九霄天雷使!”
“快跑啊!”
令他意外的是,敵對方士在認出他的身份後竟然不戰而逃,似乎根本沒有堅守陣地的想法。
“怎麼回事,我有這麼可怕嗎?”夏凡自己都愣住了。
“我放大了他們心中的恐懼而已。”黎得意道。
“是嗎?可我都沒有感覺到你有在施術。”
“它不需要施展,更像是一種對氣的直接干涉。”黎抖了抖耳朵,“只要別人看到我,就能自然而然的產生影響。”
這也是她長出第二條尾巴後,領悟到的天性能力變化。
此術並不直接創造幻境,而是間接影響周邊人的心智,放大他們的情緒——如果對方心靜如水,或是意志堅定,它便相當於不存在。但只要有些許負面情緒,反應到行動上的效果就會成倍增長。
無需施展、大範圍影響,聽起來就像光環或領域一樣,夏凡暗自咂舌,不過想到黎在震術上的突飛猛進,以及電也能呈現出場的形態,聽起來倒也挺合理的。
沒了方士的坐鎮,機關獸就成了刀槍不入的存在。寧婉君帶着一行湓诟鱾�營區中橫衝直撞,木柵欄和拒馬面對這些雙足怪物幾乎是一碰便碎,更別提尋常士兵了。
更致命的是,此渡口的弩機、投石器和火炮對準的皆是河岸方向,背後根本沒有留出足夠射界,連調轉方向朝後方開火都成了種奢望。
平鎮渡的防線瓦解得比望山渡更快。
戰鬥只持續了兩刻鐘左右,局面便已成了一邊倒的碾壓,大量甘州軍退無可退,被自己人像餃子一般擠入水中。而留在岸上也不是什麼好選擇,由於地形開闊,河灘邊的士兵跟活靶子沒什麼區別,閉着眼睛掃射都能撂倒一片。
在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面前,甘州軍的潰敗再難逆轉。
第四百六十五章 心繫之人
二皇子收到甘州方面傳來的戰報時已是四天之後。
令人意外的是,撰寫報告的並非甘州軍本身,而是雷州軍指揮——何試鋒。
看完信件,他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
甘州一萬五千人的部隊,遭到金霞軍突襲,不僅被打了個大敗,連逃出來的人都沒有多少。
換而言之,敵人怎麼打的,他們怎麼敗的,都沒幾個人能說清楚。
這也是爲什麼報告得由雷州軍來寫的緣故。
甘州駐軍已經徹底喪失了作戰能力,羅百刃戰死,主將悉數下落不明,整個軍隊可謂不復存焉。
由於雷州軍只有三千人,還多是老弱病殘之輩,想要再從西面威懾申州地區已不太可能。
朝廷還未出手,就狠狠被寧婉君擺了一道,這對於寧千世而言無疑於一記耳光。
要說一萬多人的損失有多大吧,對於大啓全境並不算什麼。
可要說完全不放在眼裏,那又是自欺欺人。
甘州作爲雷州邊軍的預備部隊,訓練一直比較充裕,軍隊戰鬥能力不能說頂尖,好歹也是中等水平。何況它在戰略上還能起到牽制金霞精力的作用,如今一下沒了,着實讓樞密府有些難以接受。
信的末尾還提到,望山渡有方士倖存,如今也一併送來前線大營,交由總府發落。
“帶這些人進來。”寧千世忍住心中的憤慨,放下報告吩咐道。
“是!”手下很快拖着兩個五花大綁的方士扔在了二皇子面前。
一看到這架勢,他便全明白了,這兩人能活下來不是邭夂茫撬麄儺斄颂颖�
“說說當時的情況吧。”寧千世冷聲問道。
……
耐着性子聽完陳述,二皇子簡直想把這兩人立刻拖下去砍了。
一場戰鬥打下來,他們僅僅知道金霞軍靠着冰塊過河、機關獸主導衝鋒、以及從天而降的龍與傾聽者。羅敖鷹被洛輕輕斬殺後,兩人就便只顧着逃竄,走小道繞回業城才停下。至於兩支軍隊爲什麼被盡數殲滅,連殘軍敗將都沒剩幾個,兩人一概不得而知。
甘州軍被擊潰並不奇怪,按這說法,寧婉君在此戰中不僅親自出馬,還動用了不少高品級方士,前線頂不住十分正常。他唯獨不能理解的是,敗就敗了,他們爲什麼能敗得那麼徹底,連殘軍敗將都沒剩下幾個。
理論上軍隊士兵大部分都是甘州本地人,沒理由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外來者全殲吧?
“殿下、殿下……不好了。”這時鶴兒忽然從內屋跑出,看到跪倒在地上的方士又猛地捂住了嘴巴。
“把他們帶下去,先關押起來。”寧千世猶豫半晌,最後也沒能將兩人一斬了之,畢竟他們都是感氣者,斬一個樞密府的力量就弱上一分。
“遵命。”
侍衛將人拖走後,二皇子才轉頭望向鶴兒,“發生什麼事了?”
“我剛用棋局推算,甘州軍的方案存在相當大的風險——如果把活死人投效三公主的因素納入考量,利川河將不再是一道天然屏障。”她認真的說道,“若是金霞決意對他們採取行主動進攻,兩個渡河點都有可能失守。呃……殿下?”
寧千世回過神來,略有些生硬的笑了笑,“多謝,我知曉了。”
鶴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嗎?”
“不錯。”他點點頭,“但這不是你的問題。”畢竟甘州軍的佈置和計劃也是最近才送到他的手中,等到鶴兒有功夫去計算這些局勢時,金霞那邊早就已經展開了行動。
天下棋局的推演並非一錘子買賣,隨着情報的增多與敵我情況的變化,該術的推演也會一步步趨近於真實結果。
“殿下……”鶴兒欲言又止。
“讓我看看她吧。”沉默一會兒,寧千世忽然低聲道。
小姑娘目光慢慢垂下,雙手抓住衣角,“我……知道了。”
片刻之後,鶴兒的背後彷彿發出光來,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空靈而婉約,“寧殿下——”
“叫我的名字就好。”寧千世雖然盯着鶴兒,焦點卻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千世。”她語氣似乎有些無奈,但最後還是回應了他的要求,“這樣不好。我本就是該離去的人,即使像這樣活着,也不過是殘魂一縷。我理解你的心思,可長此以往亦不是辦法。樞密府還是早點選出新一任天樞使爲好。”
“那樣跟殺你又有什麼區別?”寧千世搖搖頭,“我不想聽這個。”
“這不是殺我,而是讓我真正解脫。”光芒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儘管看不到容貌,也能從飄揚的長髮和悅耳的聲音拼湊出天樞使溫婉動人的模樣。光芒向前湧動,彷彿伸手放在了二皇子的臉頰邊,“你在這種時候找我,一定是樞密府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對吧?既然如此,就更應該拿走我的力量和經驗。一個獲得完整傳承的天樞使,必然能帶領樞密府走出困境。”
寧千世握緊拳頭,身子微微顫抖,“當時如果我能反應過來的話……”
“又在想萬景樓那天的事情了嗎?沒用的,那是羽衣的必死一擊,只有我才能夠擋下。”她頓了頓,“聽好了千世,時光不可能倒流,與其追悔過去,不如放眼未來——你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卻有機會扭轉那些尚未發生的變故。別忘了我們爲之奮鬥的目標,只要它能實現,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細不可聞。
光芒消失,鶴兒癱倒下來,滿臉是汗,胸口更是隨着喘氣聲劇烈起伏。
顯然剛纔的舉動對她負擔極大,能堅持這麼久已經竭盡了全力。
“抱歉。”寧千世將她抱起,轉身放到一邊的軟塌上,“你好好休息,下次我不會再這麼要求了。”
“不……殿下,”鶴兒仰起頭來,“這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事。您現在……精神好些了吧?”
“託你的福……好多了,”寧千世輕聲嘆了口氣,“謝謝你。”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
半刻鐘之後,二皇子步入一座豪宅府邸中,目光依次掃過靜坐在大堂中的核心成員。
乾、百展、未凰、獨葉瀧……除開斐念以外,京畿樞密府的中堅力量已悉數趕至柳州惠陽城。另外,豐國和齊國還出了一名青劍前來支援,堂中腥思创碜艠忻芨芫奂淖顝娏α俊�
第四百六十六章 尖刀對策
寧千世率先開口道,“先介紹一下,這兩位青劍與我有舊,此次前來幫忙也跟七星樞密府無關,所以算是自己人。”
“彥月,心性屬兌,見過各位。”其中一名女子點頭道。她年約二十五六歲,長髮紮成一束馬尾,身穿一襲墨綠色長袍,雙手戴着絲質手套,看上去顯得落落大方。
“紀無妄,擅長震術。”另一人則隨性很多,他掃過腥耍抗庾钺崧湓谇砩希跋日f好,我來幫忙除開還寧殿下人情外,主要是想碰一碰他口中的那位同樣屬震的方士。到時候若是遇上了,還望大家能給我一個出手的機會。”
乾沒有單獨回應他的目光,而是坦拯c頭道,“不管是什麼理由,二位能出手相助,這點便值得上元樞密府銘記在心。”
“我也這麼認爲。”寧千世攤開桌上的輿圖,“既然各位都已到齊,我先說說目前的情況吧。”
隨着核心成員和高品級方士陸續從京畿抵達柳州,樞密府已具備了基本的進攻能力。目前離申州邊界最近的縣城濱水郊外,柳州軍、金州軍和肅州軍已紮下蔓延十里的連營寨,總兵力超過十五萬,且還在不斷增長中——爲了調動這支聯軍,九江上的大小船隻就沒有停歇過,幾乎所有塢幫和商會都參與到咻斠皇律蟻恚A計四月底便能完成全部調遣。
慶州方面則要慢上不少,主要是北面的天水河一路向東,從崖州入海,僅有一條支流進入慶州境內,咻斝室h低於九江。故迄今爲止,只有慶州當地駐軍做好了戰鬥準備,共計兩萬三千人。幽、靈、崖三州的部隊則還在路上。
至於甘州……由於當地駐軍被殲滅,西邊的夾擊計劃已基本成爲泡影。雷州軍那點兵力最多隻能牽制一下金霞的動向,想靠他們攻城掠地基本無望。
“居然這麼簡單就全滅了麼?”未凰露出驚訝的神色,“三公主的實力竟達到了如此地步?”
“不要忘記邪祟之術的關係。”百展冷聲說道,“禁忌之所以引得無數人追崇,就是因爲它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帶來難以想象的力量。”
“有任何證據表明金霞感氣者在兩地戰鬥中使用邪祟術法嗎?”乾問道。
“據我所知,暫時沒有。”寧千世回答,“他們之所以贏得如此輕鬆,主要在於兩點。一是機關獸的性能比我們預期的要強大得多,遠不是工部的試驗品所能比。在平坦的地帶,它比戰馬更具衝擊力,鶴兒給出的對策是提前挖掘大型陷坑,或製造高低障礙,阻塞機關獸的行動,再用震天雷摧毀之。”
“機關獸?”紀無妄挑了挑眉,“那是什麼?”
“詳細的消息我會晚點交於二位。”寧千世接着說道,“機關獸必須由感氣者驅動,而金霞城哪怕集中起整個申州之力,也不可能湊到那麼多感氣者,因此寧婉君藉助了妖的力量——而且是西極之妖。”
此話讓所有人面色變得沉重了許多。
勾結西極妖魔,這罪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帜娓蟆.吘怪逆是內部矛盾,而拉攏海外妖族那便是縱容外敵入侵了。
“第二點是什麼?”片刻之後乾纔開口道。
“是金霞城聚集了大量頂尖戰力,一口氣投入到這場戰鬥中。”寧千世將自己掌握的情報一一道出,“奧利娜與傳說中的真龍、傾聽者洛輕輕、擁有一身怪力的邪馬鬼妖、以及大量方家活死人。而反觀守軍,最高不過百刃,數量和個體力量上都處於絕對下風,敗得如此慘烈也就不足爲奇了。順便一提,我的三妹寧婉君,也親自參與了此次襲擊。”
“居然一口氣調集大半主力進入甘州,連自己的首府都不管不顧麼?”獨葉瀧眉頭緊皺,“公主殿下雖是敵人,但這氣勢卻值得敬佩。”
“主要還是因爲能遠距離傳訊的關係吧。”未凰不以爲然道,“無論在哪都可以立刻知曉申州境內出現的敵情,換別人也敢這麼劍走偏鋒。如果我們能找機會搶一個傳訊裝置就好了。”
“只要贏下一場大戰,便一切好說。”寧千世提高音量,讓腥说淖⒁饬羞^來,“金霞的倚仗便是妖物和高品階感氣者,若放任他們來去自如的襲擊樞密府部隊,我們也損失不起。與其去猜金霞會攻擊哪一路大軍,不如主動誘使他們行動,一位羽衣加上三名青劍,這場碰撞絕不可能讓他們全身而退!”
“尖刀對尖刀,我贊成。”百展面無表情道。
“看來也只有這樣了。”乾微微點頭——不管是妖還是方士,處於力量頂端的那一層始終是少數,損失一個就少一個。一旦上層力量發生傾斜,消耗下去絕對是坐擁十州之地的樞密府獲勝。
“對了,我想問下,雨玲瓏那事是真的嗎?”羽衣使忽然話鋒一轉。
這個話題讓現場氣氛微微一滯。
顏箐叛逃之後,“背叛”已成了件十分敏感的事情。
樞密府核心成員之間本應該爲同一目標努力,彼此間並沒有那麼多隔閡,但自從夏凡來上元城一趟後,情況就似乎變得不太對勁起來。
“未凰,你來說。”寧千世看向紅衣女子,雨玲瓏襲擊斐念時,未凰和獨葉瀧還未離開上元城,由她來闡述顯然更令人信服。
“我去現場看過,遺留的黑箭確實是雨玲瓏所發,這點不可能作假。”未凰沉聲說道——那些箭非木非鐵,是射影的能力創造出來,外人絕不可能仿製。“斐念所受傷勢也與他交代的情況吻合,兩人的確有交手。”